《荒野时代（修改版）》雅加

14、十一

　　十一不爱你

　　带着点醉意悄悄从后门溜回家，睡觉前看了眼电脑，正好看到齐泽轩发来的一封邮件。卓穆洗了澡换好睡衣然后坐下来打开来看，内容居然是“你觉得我这次表现如何”。
　　什么表现如何？卓穆晕乎乎地想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与福祉城的和谈。于是他简单回复了一句“好极了”就上床睡觉去了。虽然在回家的路上没感觉到多少醉意，可是现在他觉得头很重，只想赶紧闭上眼睛好好休息。只不过他的好梦没有持续多久，大概在凌晨两点半左右手机轰炸般连声响起，他决定放着不管继续睡的决心也在十分钟后崩溃。
　　“喂？”
　　“怎么这么大火气？”
　　“这么晚了你不要打扰别人睡觉行不行，我拜托你了！”
　　齐泽轩沉默了几秒：“真生气了？”
　　“下次睡觉前我一定把手机关机。”卓穆躺在床上冷冷地说道。
　　“我可不是随便会半夜打电话给别人的。顶多也就是一个月两次吧？”
　　“谁管你。”
　　“我问你，好极了是什么意思？”
　　“嗯？就是说你做得很好，这个意思。”
　　“你才不是能这么直接地称赞别人的小孩，算了吧。”
　　“既然你不相信，那就当我没说过。说实话，你今天就为了这几个字打电话？不是因为别的什么事？”
　　电话那头又开始沉默。过了一会，齐泽轩轻轻咳了一声，说道：“也没什么事。”
　　“这样啊。”卓穆觉得眼皮越来越沉，“我很困，挂了吧。”
　　“哎，等等。那个……我买到你那个话剧的光碟了。”
　　这下卓穆多少清醒了一点。他突然觉得脸发烫，压低声音问齐泽轩：“买它干什么？”
　　“看啊。事实上刚刚看完。你演戏很有天分嘛，根本看不出平时是个冷淡又迟钝的孩子，公爵这个角色很出彩。和你对戏的那个女孩子是谁？挺漂亮的。”
　　“同学。”
　　“古勿今跑的那个龙套也很有趣，我挺喜欢的。下次介绍那个女孩子给我认识吧。”
　　“不行！”卓穆驳回了他的要求，“你肯定会打人家主意吧？想都别想。”
　　“哦，不舍得介绍啊。看来你们两个关系很不一般呢。”
　　上次听到他用这么带刺的语气说话至少是两年前了。卓穆很快明白过来他在想什么，但是他一点想辩解的意思都没有；没错，他清楚得很，自己就是喜欢风间瑶。如果说是因为把这种感情带入了表演才被齐泽轩发觉，他也没什么可说的。齐泽轩的观察力很强，尤其擅长推测他人心机，甚至能达到轻易看透别人藏得不够深的想法的恐怖程度。
　　“怎么不说话？肯定不会是觉得对不起我吧，是不是认为没必要解释？”
　　“没错。”
　　“你这一点可真讨人喜欢，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从来不给自己留余地也不给别人留。”齐泽轩的语气已经脱离了带刺的范围转变为冷酷的嘲讽，“当然我不能像发现恋人出轨那样好好骂你一顿，就算想怎么对付你也鞭长莫及。现在我扮演的只不过是一个哀戚的被抛弃对象的角色而已。我们根本就不是那种关系，是吧？”
　　“我喜欢她，现在我多少明白一点喜欢别人是什么感觉了。但是我还是不能爱上你，现在不行，将来可能也不行。够了，泽轩，与其让你这么恼火，不如算了吧。”
　　“能爱上别人但是就不能爱上我。”齐泽轩一字一句地说道，好像已经接近大爆发了，“我算什么？你说算了就算了，你以为是在超市买东西看着不喜欢就放回去完事了？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孩子，虽然我早就知道这一点可是现在我非常生气！我单方面表示的爱情让你觉得无所谓是吧，你自己的感情就更珍贵更值得放在心上，你到底珍惜过我的感情没有？”
　　“你要我怎么珍惜？我不明白不能接受，我只是想着不能让你难过，你已经离开我的生活了，那就不要拖泥带水彻底离开吧——！对你好对我也比较好，赶快找一个合适你的人结婚，不要再为了我浪费时间了，而且还让自己这么痛苦……”
　　“你觉得你是在为我着想？”
　　“我不知道。我只是不想再这样拖下去了。”卓穆蜷起身体，看着房间角落里浓浓的黑暗。
　　“我还是那句话，你说了不算。”
　　齐泽轩好像已经平静下来了，他坚定地对卓穆这样说道，然后径自挂掉了电话。

　　由于齐泽轩从小胃就不好的关系，齐家的规矩是所有人都必须吃早饭，就算是有天大的事也不能不吃早饭就出门，从齐墨音到剪草工都要遵守这个规矩，更不用说当事人的齐泽轩了——所以他一早没吃饭就头也不回地冲出门时家里顿时乱了套，但他走得太急，连墨中将在后面吼他让他滚回来都没听见。
　　“开车。”
　　段蓝干脆利落地开了车离开齐家大门，向山下驶去。齐泽轩不对头，这一点随便什么人都看得出来，这种时候要是和他计较只会没完没了。
　　“段蓝。”
　　“有什么事啊，少爷？”握着方向盘的段蓝心知没好事，语气无奈。
　　“我问你，如果说你和你女朋友之间插进了另一个人，你会怎么做？”
　　“第三者吗？当然是驱逐出境啊，还用说。”
　　“也不能这么说……大概是这样，这两个人还处在一个比较不明朗的阶段没有完全挑明……也不对，其中一个穷追不舍，另一个只想赶紧脱身。这时候，想脱身的那个人身边出现了一个让他产生了好感的人，那么那个穷追不舍的应该怎么办？”
　　“你这是恋爱咨询？”
　　“不是，只是想起来就这么问问。你说说看你的看法。”
　　“大少爷，恋爱是双方的事。两个人彼此都有好感了才能成立。”
　　“你的意思是那个人最好退出。”
　　“也不是……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段蓝看着前面的路，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样，“齐副总，如果你不把事情说清楚，我什么忙也帮不上。这不是董事会，我们也不是在讨论案例。说吧，您到底又看上谁却被别人横插了一杠子？”
　　“不是我又、看、上、谁，是我老早就看上的那个。现在你顶头上司出现大危机了，多年成果就要付之东流。让我告诉你也可以，你得给我拿出一个可行性高的方案。”
　　“那还是算了。说到这种事，没人比你拿手。你自己想吧。”
　　齐泽轩闻言大怒，恶狠狠地捶了一下座椅。“说什么？”
　　“我是助理，现在是工作时间。”段蓝从后视镜里看着他，“我要是不搭理你，你肯定会想办法整我，要是搭理你又帮不上忙，你还是会想办法整我。总之我没得选择是吧？”
　　“很正确。”
　　“那，您说，我听听看。”
　　听完齐泽轩简明扼要的叙述，过了三个红灯后段蓝终于清清喉咙准备开口了。齐泽轩期待地直起身子准备听他的办法。
　　“我觉得情节不够真实。你不可能是这么认真的人。你说那位小少爷从来都没拿你当回事？”
　　“对！”
　　“不会吧……对付小男生你不是很有一套么。你说的这个人要么不正常，要么干脆就不存在，竟然对你这样的明示暗示无动于衷还另外喜欢上了别人……”
　　“说什么胡话？当然有这个人，要不我现在能气成这样？昨晚一通电话气得我整晚没睡……哎哟。”
　　“怎么？胃疼？”
　　齐泽轩抱着胃部满头冷汗。他一声不吭地靠了一会，软塌塌地开口：“气死我了。”
　　“因为没吃饭胃病发作而死？太滑稽了吧。”
　　“你闭上嘴！”齐泽轩拔高声音吼道，接着就疼得整个人瘫了下去。段蓝见势不妙，立刻调转方向盘开向最近的医院——事实证明，他的决定是正确的，齐泽轩这次发作很厉害，一上午胃痉挛都止不住，差点要了他的小命，足足躺了三天，才能稍微吃点东西。

　　以大学一年级所有科目全优的成绩，卓穆顺利进入了帝大人类学系。这时他在文科部已经很有名了，不少人都知道他是卓越的儿子、著名历史学家卓朝文的孙子，而且大学统考是全国第一名；事实上，能把他揽进自己手里，人类学系上上下下都心中窃喜。
　　少了古勿今，他的大多数时间都是独来独往，课余经常和风间瑶在一起；有时去图书馆或者自习室也经常和她一起去，这么一两个月下来，“这两个人在交往”已经成为众人公认的事实了。相反两个当事人却仍处在混沌不明的状态，谁都没有明确地表示过什么。
　　丰收假的时候卓穆带了大包小包去军校探望古勿今，在会客室一看到他走进来就发觉到他变了很多——晒黑了是当然，感觉上变得干练了不少。军校生的深绿色制服穿在他身上还蛮好看的，整个人一下子变得成熟内敛了。
　　“带了什么来？”
　　“大部分是吃的……等等，我拿可可派给你。”卓穆把自己烤的可可派从袋子里拿出来打开包装，“头发剪短了啊，是规定？”
　　“嗯。这是学校可容忍的最大限度了。”古勿今扯了扯自己比以前短了一半的头发。
　　“训练累不累？”
　　“累死了。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自愿当一辈子兵。”
　　“只有一年而已。努力拿到军官证脱离苦海吧。”
　　“其实呢我还比较适应这里的……教官说我射击很有天分，前天的集训我还拿了满分呢。枪这种东西一旦摸在手里就不害怕了，打起来感觉很不错。”
　　“以前你可是不会这么说的。”卓穆微笑着看着他，“很好。”
　　“上周艾南来的时候说你在学报上发表论文了？”
　　“是啊。帮教授做的。”
　　“你不错，好好加油啊……还有，你和风间怎么样了？”
　　“怎么样？老样子啊。”卓穆莫名其妙地回答。
　　“哪个白痴要你这种答案了？我是说你们两个到底确定关系没有？”
　　“……没有。”
　　“你是迟钝吧？还是神经末梢不发达？赶快啊明明都这么明白了，她多喜欢你看不出来啊傻瓜！”
　　“可是……要怎么说？”
　　“怎么说……”古勿今脱力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这个还能怎么说，直说啊！”
　　“直说？难道说我喜欢你我们交往吧？”
　　“卓穆，其实这种事情不需要什么技巧，有真诚就够了。你从齐泽轩那里没少听到过这类型的甜言蜜语吧，随便搬两句都可以啊！”
　　“怎么说到齐泽轩身上去了。”卓穆没好气地说道。
　　“真是弄不明白你们两个，一会好一会坏。要是不喜欢他就干干脆脆断掉，要是喜欢就接受，有什么难的？不过他现在盘踞望星原，估计你们是没戏了，甩了这花心的家伙得了。”
　　“我可没有你那么明快。我是想断掉但是又不想伤害他，而且他根本不想断。”
　　“那就让他一直等下去吧！”古勿今不耐烦地挥挥手，“不吸取教训的家伙……别管他了，眼前放着风间那么好的对象谁会去考虑他？你应该认认真真谈一次恋爱，否则对你的人生来说绝对是个缺憾。既然喜欢她就是想和她在一起吧？等我从这里出去我可是希望看见你开开心心地和风间在一起。”
　　“明白了，我改天约她谈谈。”卓穆笑道。
　　“这就对了嘛。”

　　“你刚才在董事会上怎么那么安静？”抱着会议用文件夹追上步履轻快的齐泽轩，段蓝不解地问道。平时齐泽轩总是语气尖刻，巴不得把齐周一气出脑溢血当场暴毙才高兴啊。
　　“他们讨论的这个提议我很喜欢，所以由他们去吧。”
　　“哪个？你是说中都分公司扩大搬迁的那个？”
　　“就是那个。不过清禾那边报上来的资金问题我也很高兴……哼，齐由峰这个老头这次要头大了，谁让他送了那么个白痴负责清禾分公司。”
　　“我觉得中都分公司搬到商业区外围也没什么好的吧。虽然环境是变好了，职工通勤也方便了……”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离商业区远了我们可以省下不少租金，规模也可以相应扩大一倍左右，而且那个分公司还是五十年前设立的，功能早就跟不上时代了。再说，那里离公务员居住区很近嘛。”
　　“这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齐泽轩推开办公室的门，目不斜视地绕到办公桌后，坐到自己的皮转椅上，“是我个人的方便问题。这样，你安排一下，等分公司搬迁事宜正式搞定我就去视察。”
　　“视察？”段蓝像要重新认识齐泽轩一样打量着他，“难得这么勤快。那我就去联系中都那边问问看。”
　　“快去快去。”挥手打发走段蓝后，齐泽轩心情很好地操纵转椅转了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