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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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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他闭着眼睛不说话,黑发在靠垫上被蹭乱了,有几缕贴在脸颊边,蹭到齐泽轩的衬衫衣袖上。眼睛微闭,脸色有些苍白,在隔光的车里显得非常朦胧,齐泽轩坐在一边看着他,既觉得生气又觉得心疼。那线条优美、玻璃制品一般剔透易碎的轮廓实在太动人,惹得他忍不住伸手去碰。要说可爱,还是和当年一样,一点都没变。
“都说了别碰我。”卓穆懒懒地推开他的手。
“又小气了是不是?”
他闭上眼睛,嘀咕道:“天快黑了,赶快送我回家。”
齐泽轩思考片刻,俯下身,按着他的肩膀:“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谁说的?”卓穆立刻反问回去。
蓝紫色的眼睛眯了起来。“果然。”
“等等……”卓穆猛地坐起来,然后又被他给用力按回去,“你怎么知道这些的?还有我选课的事,我考试到今天应该没几个人知道!”
“你管我怎么知道的。”
“无赖!你是不是搞什么阴谋了?”
“是啊是啊,我雇了个侦探跟踪你来着。”齐泽轩歪着嘴角,讥嘲道。
“少开玩笑,到底怎么回事?”
“这么敏感?一问就炸毛了?果然是有什么事不想让我知道吧?告诉你,关于你的事情我都有权知道,我也有办法知道,你接受这个现实就是了。”
竟然用这么理所当然的语气说这种话……卓穆愣了几秒,然后抬手扇了他一耳光。真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他连思考过程都没有。
齐泽轩轻抽了一口冷气,没有抬手去管脸上的疼痛。他舔了舔嘴唇,狰狞地一笑。
“不疼。以你现在的状态攻击力减半啊卓穆。”
“我受够你了!”
“别挣扎!你想干什么?”他眼疾手快地钳制住卓穆伸向车门的手,“这个样子跳车?跳出去你就死定了现在在高速上你知道不知道?”
“不关你的事,让他们停车!”
挣开他,卓穆用力去拉车门的扣锁。齐泽轩一把拖住他,双手箍着他的身体将他拽回来扔在座位上。一手撩起卓穆的前发,另一手绕到他身后搂住他,齐泽轩狠狠地吻了下去。应该说他没想这么做的,只是一时情急真的想不出别的办法来阻止卓穆爆发的怒火。毕竟自己天天念着想着的人就在眼前,他当然有理由满足自己的欲望。
“老实点,否则你就有苦头吃了。”
卓穆被他摔得晕头转向。他的手沿着风衣衣扣一路解下来,拉起温热的薄针织衫。看了一眼风衣里子上的商标,齐泽轩无声地笑了笑。将有些饥渴的吻落在卓穆颈间和挣扎中扯开衣服露出的肩头,他的手仍然执着地向下再向下,在线条稍显清瘦的腰骨处来回爱抚。
“不行!齐泽轩你快点住手,快点……”
卓穆这次真的害怕了。前排的两个人对后面的动静完全不管不问,一点都不正常。
“那玻璃是隔音的,这是公司的公车。”
“我说你住手,马上!”
“凭什么听你的?”齐泽轩一边吻着他的锁骨一边压制住他的反抗,熟练地托起他的肩胛骨,迷恋般细吻裸露在自己面前的每一寸肌肤。
“如果你不停手我会恨死你的!”
正在解开他腰间皮带的手指停止了动作。齐泽轩抬起头来:“威胁我?”
卓穆针锋相对狠狠地瞪回去:“没错!我还没到可以任你宰割的地步。”
“好好。”他松开手,坐直身子拢了拢头发,卓穆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听得出他正咬牙切齿,“你厉害。我逃过了那些混蛋的暗杀最后却死在你手里也未免太冤了。”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会继续等,咱们走着瞧。卓穆,”齐泽轩转过身看着忙于整理衣服的他,语气严肃,并以拇指轻轻揉按白皙脖颈上的吻痕,“以后不许无视我的信息和邮件。”
“知道了。”卓穆低着头,将风衣领子竖起来。
“这么老实?你真的知道了?”
“我看就是了……我一定回复,可以了吧?”
“可以了。”齐泽轩的动作带着深深的眷恋感,摆弄卓穆的头发,替他拉直衣领,“乖宝宝……你知道吗,我只对你屈服过,我从来不会接受任何人的威胁。也许我这么说你没有什么真实感,但是这对我来说很重要……我承认我不是什么传统意义上的好人,对逢场作戏的对象我确实是冷酷无情给人留下不少话柄,但是对我自己真心喜欢的人我是不会这样的。你觉得我是那么没良心的人吗?”
“没有……”
“这就对了。我跑到中都来费尽心思找你谈了这一场就是要你明白这一点。距离太远果然会产生各种各样的麻烦……”
“或许我还是不能接受你的所作所为,但是对于你本身我并不排斥。我不知道该怎么协调这种感觉,你让我好好想想。”
“可以。我会给你足够的时间去想,然后到我身边来。”
“不要这么自以为是!”
卓穆凶了一句后就不说话了,齐泽轩却显得很高兴,一直没完没了地说这说那,问他话剧团的事和学校的事,把他送到家门口的时候天色已是浓黑。一直呆在车里,卓穆完全没有注意时间的流逝,这时他才明白自己被困在车里足足三个多小时。
看起来派头十足的黑色高级车消失在路口,卓穆拖着好像散了架一般的身体回了家,几乎连脱下衣服的力气都没有,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倒在床上睡着了。因为太累,睡眠既安宁又深沉,直到第二天早上。
“妈妈,还要再添一碗粥吧?”
“谢谢你,小穆。”
替妈妈盛好粥,然后仔细地调整了一下小菜的摆放顺序,好让妈妈能就近夹到喜欢吃的菜——卓穆做这一切的动作熟练而且自然。卓予瞳则是一边吃饭一边盯着电视看。
“予瞳,粥凉了!”
“知道啦知道啦。”少女回过头来看着哥哥,“你看起来已经完全恢复了嘛。”
“什么恢复?”端木湄也将目光投向儿子,“你病了?”
“哥哥考试努力过度累倒了。前天下午回家时脸色好难看的。”
“我没有!”
卓穆不是想让母亲宽心,也不是生妹妹的气——事实上真的不是这么一回事,考试虽然让他觉得很累,但是一回家就昏睡过去的原因并不是考试,而是某个给他压上了巨大的精神负担的男人,这个人不但出言不逊而且还试图对他动手动脚,导致卓穆精神消耗过度。
“真的?我都不知道你在学校的状况……课程负担很重吗?”端木湄忧心忡忡地问道。
“不重,考试也不算累,只是可能天气变化太快了身体跟不上调整步调。”
“我和卓越都没时间管你们的学习,连基本的生活都照顾不到。这样一来你们两个只能自己照顾自己,虽然我很担心但是也没别的办法。小穆,不能努力过头了,知道吗?”
“知道,妈妈。”
“妈妈,爸爸为什么昨晚又没回来啊?不是说周末就回家吗?”卓予瞳问道。
“行政院有点事拖住了。没事,等一会可能就回来了,然后下午带你出去玩。”
“我都好久没有和爸爸一起出去了。”
“予瞳,你可不是小孩子了!”
“哥哥最啰嗦!”
不想在母亲面前和妹妹吵没水准的架,卓穆没有继续搭理卓予瞳,而是认认真真地吃起早饭来。卓予瞳觉得没趣便将频道调到国家新闻频道,等待着早间新闻。
“哎?”
“不……”
被妹妹和母亲的声音吸引过去,卓穆也盯着电视屏幕,然后倒吸了一口冷气。
“怎么会这样?”
端木湄站起来对着电视机喃喃自语。屏幕上美艳的播音员正带着恐慌的表情播报头条新闻:
“本台已从国家新闻厅得到确切消息,昨晚八点十五分在星域与福祉城边境的上清禾邦红川坪附近我国军队与福祉国防军发生武装冲突,据称目前已有三人死亡,具体冲突原因目前尚不明……”
“妈妈!”
端木湄接过儿子递过来的外套和包,急匆匆地叮嘱兄妹俩呆在家里不要出去以后便乘上打电话叫来的公务用车,去了星域国家电视台。被留在家里的卓氏兄妹完全没了吃早饭的心情,把所有注意力都投注在了电视和报纸上。
从这个清晨开始,一整天都运转不顺。电视上新闻像走马灯一样轮播,关于武装冲突的最新情况不断更新,局势越来越混乱。其实两国之间的关系虽然偶尔紧张却根本没有紧张到要打起来的地步,所以这一下所有人都懵了。自古以来由于福祉城特殊的地理位置和历史因素,其他六国都对它持尊敬忍让的态度,而和它有着最长的共同国界线的星域在对福祉关系上首当其冲;两国间不仅历史渊源深,一直以来的贸易关系也很密切,按说是不会主动挑起吃力不讨好的战事的。
混乱的一天尚未结束,临近下午五点左右卓越居然出现在了家里。正应妹妹的要求在院子里架遮阳伞的卓穆大吃一惊,看着行政院的专车和保镖乘坐的车停在家门口,然后卓越带着机要秘书柳跃青进入了饭厅在餐桌前坐下,两个人拿出一堆文件不知在说些什么;荷枪实弹的警卫分别在大门口和房子的各个出口都布置了岗哨。
因为实在是太诡异了,卓予瞳也吓得不敢呆在屋里,端了茶具出来在刚架好的遮阳伞下面拉着哥哥一起喝茶。其间两人忍不住去偷看了几次,可是从侧窗看进去只能看见阴着脸抱着手臂坐在桌边的卓越和坐在他附近战战兢兢的柳跃青。过了半个小时左右,机要秘书柳跃青像游魂一样晃晃悠悠地飘出来了。仿佛大病一场的柳秘书脸色苍白,好像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到福祉城似的。
一边飘,他嘴里一边念念有词:“不干了……老子不干了……辞职……”
“柳叔叔……?”卓予瞳小心翼翼地发声喊他。
“叔叔?叫谁叔叔?我看起来老到那种地步了吗?我今年才二十九岁!”他飘到遮阳伞下面,一脸怨恨,“可怜我风华正茂却横遭摧残……老了……老了……”
卓予瞳带着一脸“救命啊好可怕的疯子”的表情躲到哥哥背后。卓穆胆子比较大,倒了杯茶放到柳跃青那边,陪着小心问道:“这是怎么了啊柳大哥?”
“伴君如伴虎……”
拿起茶杯一口喝干,柳跃青嘴里念念有词,轻飘飘地坐在花园椅上。
“我爸,他还好吧?”
“不好!非常之不好!已经不正常了!”
“你说什么啊柳跃青!”卓予瞳怒道,“说清楚!”
长相斯文气质明朗的青年带着呆滞的表情看着她:“你马上就明白了。”
“卖什么关子?”
卓予瞳话音未落,门口又出现了一辆个头庞大的军用越野车。车门一开,从上面走下来的赫然是一身军装的火解忧和她的副官,后面还跟了两个警卫。
“这……怎么了啊?”
看着火解忧带人进了自己家门,然后把警卫留在外面只身进入饭厅去见卓越,不论是卓穆还是卓予瞳都呆住了。众所周知这两人不合,从理论上来讲他们是不可能单独见面自找没趣的。
“我不是说了马上就明白了。”柳跃青的精神好像恢复了一些,开始对兄妹俩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昨天晚上边境那里七九驻防兵团和福祉城国防军起冲突的时候我们就得到消息了,虽然冲突没持续多长时间但是情况非常混乱……今天早上忙着和福祉城那边接洽卓执政受了不少气,然后火军统就冲进行政院来。她的态度是不能对那边妥协,要让他们道歉并且赔偿,毕竟最近福祉城的气焰太盛……卓执政从大局考虑认为最好双方各退一步解决问题,然后两个人就在办公室吵起来了,声音大得整个行政院都能听见。最后卓执政受不了了就说下班后到家里去吵,他现在忙得要死没时间应付火军统——这不,过来了嘛。”
好像印证他的话一般,从房子里传来的谈话声越来越大,逐渐演变到了怒吼的水准。听不清到底是谁在大声吼,但是在外面的人听起来绝对心惊胆战。在一声什么东西敲击桌面的恐怖声响之后,卓越的声音突然拔高然后开始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过了一会,两个人的声音都变小了,到最后已经几不可闻。
院子里的三个人面面相觑。几分钟后,火解忧从门里走出来,面色铁青。她一言不发地招呼了副官和警卫,坐上来时的车走了。紧接着,卓越从门里走出来,喊道:
“柳跃青!”
好不容易有点血色的脸一下子又苍白起来。柳跃青一边念叨着什么一边像来时一样飘了回去,摆出精英秘书的架势一本正经地接受卓越下达的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