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姐表示拒绝》何以不可以

5、第5章

　　“怎么会……”柳卓然双拳紧握，难以接受自己竟然是个反派人设。

　　人魔灭世，并非空谈。

　　千年前人魔应劫而生。

　　人间界凡有人新生，便成人魔，不饿不累永无休息，术法难近其身，影如鬼魅。

　　柳卓然的理解就是有生育能力的超级高配版僵尸，非常棘手。

　　史载，大雨不休，瘴气迭起，灵兽返祖入邪，人魔乱世，灵气稀薄，修士、凡人十中活一。

　　修真界一向是有妖修和魔修的，却在那灭世大劫时共同抵御天灾邪魔。

　　因此，道、妖、魔三界若说有什么最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敌人，怕不是彼此，而是人魔。

　　修真界的传说故事中，灭世大劫由云霄派祖师爷终结，虽然具体怎么个终结办法，凡间的传说层出不穷。

　　有的说祖师爷引了旷世海的水，淹死了人魔，也有人说是得了仙界仙人们投下来的秘法，魂灯做明灯，一灯耀乱世，等等等等，众口不一。

　　总之，太平盛世至今已有千年，她是人魔，无异于在三界九洲头上狠狠地敲了钟。

　　“那我……”柳卓然神色迷茫地看向连珏，“我当如何？你们又要我如何？”

　　连珏从没想过还能欣赏到大师姐脸上如此无助的神色，便略停了一停话头，刚要再开口，他的神识却突造两记重击，毫不留情。

　　震得他一瞬目盲耳鸣，神魂错乱。

　　缓了一缓，连珏努力维持着无事发生的样子，继续说道，“卓然不必担心，如今三年已过，我们已勘破了你身上魔气来源。这三年我待在你身边，便是为了观察你的心性是否持正，魔气对你可有影响。”

　　“得出的结论，自然是无碍的，你心性端方，并未收到人魔之气影响。再加上你天资聪慧，灵智一绝。我等便上报了师父，师父见才欣喜，只可惜你来的不巧，如今他在闭百年一次的劫雷关。他闭关前特让我们代他收徒，待得录命排辈之时，你便是我云霄山外二代弟子了。”

　　“我先恭喜小师妹了，”谢司麓笑语盈盈，反手摸出来一对紫色的宝石耳坠，“随手做的一对见面礼，你拿去玩。”

　　四时薄也跟着出声，没有显现身形，也没拿什么见面礼，“见过小师妹了。”

　　太子此刻倒是缓过神来，看着柳卓然的目光一言难尽。

　　他有一种在看话本故事的荒谬感，甚至担心自己下一刻会因为知道的太多而被灭口。

　　《娇娇师妹入山门》？《大师兄拔剑爱上她》？《仙界中人为我痴迷》？

　　恍惚间，他觉得若有机会再回去四十四国，一定要问问他的伴读，这些书哪里买的。

　　这其中最受冲击的自然是柳卓然，她的脑回路倒是头一次跟太子产生了共鸣。

　　这是什么烂俗玛丽苏剧情？

　　剧情转折是不是太无情了一些，前一刻她的际遇还是与世为敌，下一步就变成九洲最强仙门云霄派的小师妹了？

　　她机械地接过掌门手心的耳坠，道了谢，却听得那白发妖孽脸男子出声一笑，与刚刚的暖阳微笑截然不同的那种，轻轻地，不知怎么透出一股子邪气。

　　她听他轻轻道，“笨。”

　　而后手中的两只耳坠便像是长了腿，自己飞到了她的耳边，啪嗒一下合在了耳垂上，原本为了成婚带着的红宝耳坠不翼而飞。

　　略微的疼痛让柳卓然回过神，理智回笼，“诸位且慢，卓然深知自己笨拙愚钝，实在是当不起云霄派二代弟子的职责，更别提我身体里的人魔之气……”

　　“连珏自幼就嘴拙，早知道便不该让他来说，”谢司麓的桃花眼狠毒地剜了一眼连珏，再看向柳卓然的时候，又是一副淡然可亲的样子，“你非人魔，反而千年前曾……”

　　他双眸一暗，师父自山底绝寒谷闭关堂传出的那句，“万万不能让她得知自己的前世，这天道，不容她！若不知，这便只是南柯一梦，万万不可在她返虚问心大劫之前，叫她醒来！”又回荡在了耳边。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曾深受人魔之害，因此你身上魔气经过轮回也未曾洗去。我云霄山外虽与佛修不和，但为你找来一二抑制、转化魔气的秘法还是很容易的，于道途无碍。”

　　他目光愈发温柔，摸了摸柳卓然鬓边的碎发，“不要担心，你是我们的小师妹，以后自然只有你负天下人的份，我绝不让天下有一人害你。”

　　真的是哪里都不对，柳卓然浑身汗毛竖起，求救的目光落到了连珏身上，看起来全场只有他一人还能讲些道理了。

　　这掌门越对她做出这幅慈爱的样子，她就越觉得浑身不对劲。

　　“掌门，连珏真人，四时薄真人，能入云霄山便已了了卓然的心愿了，卓然自请与谢途钦一起，入门做四代弟子。”

　　谢司麓淡淡地瞥了谢途钦一眼，心道，连珏真是蠢笨如猪。

　　这姓谢的小子合该死在四十四国，救人之事，多此一举。

　　此时，灰雾中的四时薄轻叹一声，出人意料地开了口，“师妹不要推拒了，我们也是师命难违。师父千年散仙，正在受那堪比渡劫的九重雷云，他既这么说了，我们又何敢在这时候违抗师命，让他分心呢？左右不过是缘之一字，你如此拒绝，师父他老人家怕是要难过伤心了。”

　　柳卓然被噎住了，散仙雷劫的凶险她是知道的，每一百年加一道雷劫，渡不过就彻底魂飞魄散。

　　九重雷劫光是遭雷劈就要一整年，活下来的都是非常褒义的老不死。

　　她只能点头，咽下这口明显有毒的苹果，“卓然遵命。”

　　谢司麓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好孩子。”同时扔给四时薄一个赞赏的眼神。

　　这个师弟养大还是有些用的，至于连珏，他桃花眼微眯，今晚可有事情做了。

　　教训废物师弟，他这个师兄责无旁贷。

　　柳卓然虽然答应了下来，但是连珏的面色依然十分犹豫。

　　谢司麓的恶意，连珏毫无所觉，他便是知道了，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谢司麓这面白心狠的，下黑手太常见了，亲师兄弟间，哪个没被他坑过？

　　连珏有些踌躇，其实还有一件事情，只是……

　　“连珏师弟可是忘了什么？”谢司麓笑眯眯地提示他，眼中威胁之意更浓。

　　一咬牙，连珏开口道，“只是师父临闭关前还有一个嘱咐。”

　　都怪他自己这倒霉的抽签运气。

　　柳卓然想着，还能有什么呢，竟让连珏真人如此为难？

　　“师父叮嘱，让卓然你……改名为柳卓漓，他老人家还说，若是你还是喜欢卓然二字，可考虑日后做为道号。”

　　“卓漓……卓漓……”谢司麓目光温柔，看着柳卓然，嘴里反复念着这两个字，“真是个好名字，师父可真会起名，是不是，阿薄？”

　　四时薄无奈被点名，只得圆场道，“改名常常也是改命，师父想着你五行缺水，卓漓比卓然更利于修行，也是为你以后考虑。”

　　连珏不忍直视，也幸亏他戴着面具，谁也看不见他面色的古怪。

　　四时薄修佛已经八百多年，如今却还是这副打诳语面不改色的骗子模样，可见不能成佛也不能成仙，是他四时薄根子里的问题。

　　柳卓然心内的古怪之感更甚了，要说她上辈子本来也不叫这个名字，卓然、卓漓都是无所谓的事情。

　　只是这种异样的感觉迟迟不能散去，她没做什么挣扎，只等着以后终有一天，不对之处尽皆显形，她点头答应，抱拳道，“卓漓拜见三位师兄。”

　　谢司麓含笑点头，而后对四时薄说道，“阿薄，将他们送去星出堂。录命排辈后记得带小师妹前去住处，我与连珏还有事商量，你们先行离开罢，明日我再去看你。”

　　最后一句温言软语谢司麓明显只是对着柳卓然一个人说的，柳卓然环顾左右，发现无人可推锅，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诺。”四时薄起身，云雾依旧围绕着他，“跟我走吧。”

　　偌大的六合宝殿，唯剩连珏与谢司麓对坐，谢司麓放下温柔以待的神色，尖酸刻薄一涌而上，“蠢笨如猪，月上中天，后山等我。”

　　连珏深吸一口气，努力平稳心情，却没忍住，“打就打，谁怕谁。”

　　“你！”

　　谢司麓一掌直接挥来，殿内不能用术法，这一掌更像肉搏，连珏抬臂挡住，双方其上心头，连续过了数十招，拳拳到肉，直从最高处打到了六合宝典门口。

　　连珏沉着脸色，手臂抵挡着谢司麓手掌的重压，“何必呢？如今这辈子她是柳卓然，生于四十四国，与前太子谢途钦有婚约。我找她千年，只是为了个结果，如今我只想她好。”

　　他这话不明不白，谢司麓却懂得他在说什么。

　　谢司麓的声音明明是少年的疏朗之音，此刻却满含着是不知对谁的恨意，“若她不是云霄派的柳卓漓，那我们苦等千年又有何用呢？当年爱我、护我、 杀我的是柳卓漓，不是别的什么人！如今我爱、我护、哪怕要死，只能死在我手里的那个人，也必须是柳卓漓！”

　　连珏颓然地放下格挡谢司麓招式的手臂，“师兄，这是魔障，你被心魔所网啊！”

　　“魔障如何？心魔如何？哪怕是入魔又如何？我即使入魔，也不是这云霄山外第一个，你怕什么呢？”谢司麓越说越贴近连珏，说到最后如毒蛇吐着信子一般，与连珏贴面嘶语道。

　　连珏闭目，无可奈何，“我原以为，大师姐回来了，一切便能如当年一样。清风明月，长绝光明山中，你我师姐弟间其乐融融，彼此之间互相迁就……罢了，是我贪妄了。”

　　“迁就？做梦！你问问鬼图纹面的你自己，你问问半佛半灵的四时薄，你问问对月啼血的裴昭翡，你再看看癫狂发病的我！谁敢、谁能走得出这灭世心劫？呵，我心甘情愿俯下身去，为她铺那锦绣旖旎，光芒万丈的康庄大路。但是她，必须是她！这是我的妄！”

　　看着满脸狰狞，血丝布满双眼的谢司麓，连珏长叹一声，收回手臂，不再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