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姐表示拒绝》何以不可以

6、第6章

　　到了星出堂的门口，捡翠并几个柳卓漓不认识的内门弟子已经等在了门外，除捡翠外，其他弟子手上拿着灵玉，盘腿坐于门口，仿若冥想。

　　捡翠第一个看到四时薄，呼唤众人放下手头动作，而后喊着小师叔便兴冲冲地奔了过来，待得看到四时薄身后的柳卓漓和太子，目光却变得有些迷惑。

　　“小师叔，这二位师弟师妹是？”捡翠想着，这才过了两个时辰，莫非就有人上山了？

　　可是通天路的重点分明是星出堂，为何是小师叔接引而来？

　　后边的几位内门弟子也纷纷上前行礼，神色与捡翠一般疑惑。

　　四时薄并未解释，反而叮嘱道，“阿弥陀佛，这位柳卓漓道友并非捡翠你的师妹，而是你的小师叔。录命排辈之后，我便是三师叔了，捡翠以及尔等，日后都不要唤错。”

　　“柳卓……漓？小师……叔？”捡翠一副见鬼了的表情，身后的弟子们目瞪口呆，看出来内心都不平静。

　　谢途钦见了众人的表情，不免产生一丝同病相怜之情。

　　他都懂，这种心情不过一刻钟前他也完完整整地经历过。

　　云霄山外，掌门谢司麓看似万事妥帖，将大师姐的做派学了个十成十，内里却是万事不过眼的狠毒性子。

　　连珏又常年东奔西跑不在山门，实际上看着捡翠并几十个三代弟子长大的反而是四时薄，一个理应斩尽尘缘的佛修。

　　思及此，四时薄双手合十，虽然无人看到，还是鲜有地出于好心的提醒道，“阿弥陀佛，望际遇二字，能解尔等之惑。星出堂我不便进去，捡翠带着卓漓并谢途钦小友入门吧。务必告诫同门弟子，敬重爱护尔等的小师叔和小师祖。”

　　捡翠晃晃脑袋，好似这样就能将里面的一堆浆糊晃明白，本能地伸出手，指向星出堂的入口，“小师叔，谢师弟，随我来吧。”

　　二十丈高的青砖红瓦的大殿，突兀地建立在皑皑白雪中，好似把江南水乡的屋子放到了极北之地，美则美矣，却有些别扭。

　　捡翠的少年心性占了上风，暂时地抛开了这个他想不明白的问题，为后面的两人介绍道，“这便是位于我云霄命峰的星出堂。”

　　“云霄山外，星出道载！”太子有些激动地念道，他对星出之地向往已久，多少云霄二十四星的传奇故事，就是自这里起步。

　　“是，这是我云霄弟子录命排辈的地方，云霄二十四星的名号也是出自于此。录命排辈顾名思义，就是采你二人命数神魂，录入门派命谱，另取一方命牌供于星出堂上，再留一方命牌于你等手中。从此后，云霄生，尔等生，云霄灭，尔等灭，万古与云霄同存。”

　　柳卓漓也被谢途钦的激动感染，笑道，“这是自然，我相信能入云霄派的，断没有不愿同生共死的胆小鼠辈。”

　　捡翠赞同道，“小师叔好气魄。”

　　“再说这排辈，这便是祖师爷的手笔了，拜入门下，却还要再拜师。祖师爷设下阵法，算你归哪个山头，你便去哪，算你是第几代弟子，你便只能拜上一代的弟子为师。至于拜谁为师，那就是山头内自己商量的事情了，祖师爷不管。”

　　太子神色莫名，出声询问道，“那为何捡翠师兄你山门只你一人？”

　　捡翠挠挠头，“这我就不清楚了，可能是师父与祖师爷说好了吧，反正从没有人被分配到我六十二阵峰，想来是别有因由的。”

　　“对了，像你们这等新弟子，出入的都是星出堂的命堂，但若是持命牌再入，除非像我这样，身负带领弟子入山使命的，多半会进入星出堂的对簿殿，司山内的刑罚戒律与山外的任务排布，若是山门有事，会以命牌呼唤你等，来此处便能接到处理山外之事的任务。”

　　太子皱眉问询，“我曾在中古留书《仙域道门》中读到过，云霄山外，星出道载指的是云霄二十四星，是他们负责在仙域和凡人界维护正道，扬云霄之威，除二十四星之外，寻常弟子不得轻易出山。可是若是照捡翠师兄的说法，岂不是人人都是云霄二十四星了。”

　　“哎，这本书云霄灵宝界也有馆藏，”捡翠一声叹息，有些落寞地答道，“师父说，曾经确有光耀九洲的云霄二十四星存在。不算光华道君，中古时期，云霄曾有二代弟子八人，并三代弟子十六位，这就是最初的云霄二十四星。只是如今……除了掌门师伯，我师父，三师叔，其余前辈们均未能躲过灭世大劫，此乃我云霄山外之大不幸也。”

　　气氛顿时沉闷了起来，太子道了一句恼，“抱歉。”

　　捡翠摆摆手，“无妨，都是同门，你们早都都要知道的。”

　　待得三人走入星出堂正殿，气氛缓和了一二，柳卓漓悄悄捅了捡翠的胳膊一下，偷偷地问道，“为何六道有容真君……不是，我的三师兄，会呼和佛号？”

　　“哦，对，若是平时，这些都写在山门手册上的，可是我们手头事情太多，做的也慢，山门手册还未印刻出来，晚上我会去给你们送一份的，你们也可明天自行去倒塔中的灵宝界查阅，都不碍的。说起三师叔，他应当是自八百年前开始修了佛，却也不算正统佛修，你要是有缘见到他真面目，大约就能理解了。不过八百年前我还尚未入门，因此若是要问我三师叔为何修佛，我就不清楚了。”

　　太子咀嚼这事情太多这四个字，显然如此说是为了给柳卓漓面子，分明是他们走后门来的太早。

　　他感慨道，修仙不易，在这山上竟也不是全然的净土。

　　无论在哪生活，做人都是有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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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得走出星出堂，三人面色都古怪非常。

　　四时薄问道，“如何？”

　　这自然是问的谢途钦。

　　柳卓然看了看捡翠，心想，今天莫非就是传说中打脸大神降临世界的一天。

　　捡翠抽了抽嘴角，阳光的少年脸上表情不甚自在，“回禀三师叔，谢师弟被分入了我六十二阵峰，而且是……三代弟子。”

　　这就意味着谢途钦必然要拜师连珏。

　　四时薄沉吟了一下，掐指一算，不由地感叹道，“妙极，妙极。”

　　这谢途钦竟然也是个掐不出前世今生的人。

　　那想必也是当年灭世大劫中转世的老熟人了，如今能分到连珏门下，势必与连珏有一段解不开的因果，就不知道——

　　四时薄眼眸微眯，上下打量着谢途钦，就是不知道这位故人是谁了。

　　他对着捡翠点点头，示意捡翠继续在此继续等候新弟子，接着便对着柳卓漓和谢途钦说道，“跟我走罢，我带你们认一遍路。谢途钦的住处在六十二阵峰，小师妹跟我们住。你二人尚且不能御剑，便先跟我学习，如何在云霄不同山峰间行走。云霄山峰随云流动，随意而行，不得法门的话，你等便要先体会下跳崖的意趣了。”

　　四时薄唇角含笑，不自觉想起了一些往事。

　　女子一身人间界的华服，头上珠玉累累，让他看着都觉得坠的疼。

　　就是这样一个面容柔和，身形窈窕的女子，腰间挎着太上混元剑，行走间痞子气不自觉地现出来。

　　在这星出堂前，一把将正与玲珑玉吵架的他拦腰提起，向着云下猛然一扔。

　　他记得，她那时大喊了一声，“小小年纪就学会骗小女孩的玉佩，你若是只敢对弱者做这等作奸犯科的事情，那就永无你想要的家财万贯那一天！今日我就要给你个教训，弱者可活该被强者欺辱？”

　　那时的他不过筑基，又是刚刚来到山上，那一瞬被扔出去，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如坠地狱的冰冷感觉历历在目。

　　却还是她，于半山的云端再次拦腰将他抱起，疾风之中，一切都显得模糊，只有她皎如明月的双眼，透过风障，定定的看着他，迥然有神，“还敢不敢欺凌弱者了？”

　　他紧紧地抓着大师姐的衣襟，哭着说道，“大师姐，我，我我……再也不敢了！”

　　四时薄伸出手，随意捏了一缕山风，时间好像与千年前有了一瞬重合，但他知道，即使大师姐的转世就站在自己的身后，却再不会一样。

　　这山上四个人，唯有他，从头到尾都不想大师姐回来。

　　怕是只有他清楚，享受人间界的肆意疏狂，妄为一生，才是大师姐真正想要的。

　　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

　　超脱生死，是修仙众人的执念，却不是她的。

　　师父和谢司麓的妄是让大师姐超脱轮回，悟道升天，连珏的妄，是找回昔日众人的天伦之乐，将云霄山外变回诸人闻弦知雅意，其乐融融的浊世乐土。

　　他也有妄，他的妄，说起来倒是最难实现。

　　他希望大师姐能如那日，月下酩酊大醉时与他说的一样，做凡尘俗世的游侠，与一英姿勃发俊朗无双的男儿结两姓之好，生三五孩儿，教养长成，一个作状元，一个作武林盟主，还有个小女孩，什么都不用做，只负责被她打扮就好了。

　　再不要日日打坐苦修，处处偷学别派功法，不为长生，只为庇护他们这些师弟师侄的肆意妄为，再不要背负这宗门上下几千人的吃穿住行，生老病死，浮生半日不得闲，更不要用着那柔弱纤细的肩膀，一力扛着逆天大旗，牙打碎了和血吞地与天道做无休无止的争斗。

　　在无人看到的云雾背后，他笑容苦涩，随后又释然，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谁又知道他所知道的大师姐的道，是否也是妄呢？

　　跟在四时薄身后，柳卓漓笑着跟太子嘀咕道，“要不是三师兄这样说，我都忘了我们现在在云上的山峰里，这里明明这么高，我却毫无所觉，只恍若在平地一般，仙法真是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