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黄浦江边的战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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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
人群。
黑暗中的场地，沐浴着头顶洒下的光彩。
还有仅仅凭触觉就能感觉到的精致的妆容，精致得甚至有点阻挡了毛孔的呼吸；紧紧裹在身上的漂亮衣服，每一片亮片都在随着她的呼吸摇动不休。
一切都使她回想起作为Madriga的一员站在舞台边缘的时候。
唯一不同的是，现在没有高高的舞台；带着好奇的神色向这边投来视线的人们很近，而且与她们站在同一个平面；有的时候，她甚至能够感觉到这些人炙热的呼吸。眯起眼睛看那些灼人的闪光灯，简直像遥远剧厅里挥动的应援棒。一恍然，崔昳利有些不知自己身处何方。
她站在第一排的最前面。在这个位置上，即使是余光也看不到任何的同伴。
透过刷过的睫毛，满眼望去只有辉光。
这里是中国。上海。脚下是黄浦江边的硬化路面。背后就是滔滔的江水。
她们这是货真价实的背水一战。
已经到了拼命去把豪言壮语改写成真的时候了。
让派对开始吧。
无数遍数过的头几个八拍，乐声静静地在人群中流走。
然后站在她斜后方的皇甫炯开了口。
“illuwa illuwa illuwa illuwa illuwa illuwa”
她走到了人群面前，身着的露脐吊带和长裤闪耀着光芒。
“illuwa illuwa illuwa illuwa illuwa illuwa”
响起了李瑞希的声音。
同样是魅惑而比一般女团更有力度的舞蹈，不过从崔昳利的角度并不能看见。
——然后，一丝饱含了太多情绪的微笑划过了金发女孩的脸庞。
“放一边的手机，更多散发魅力
就把痛苦都抛去
在这里举杯，把伤痛饮尽
停下扮演乖乖女
Bum gagagung tatatung，旋律也，随它去
放开了去玩吧，啦·啦·啦”
她俯伏在地上，向前翻滚，给同伴帅气地腾出空间；然后，在自己的位置上，凝固成一尊美丽的塑像。
“我可没有突然发生什么变化
少跟我说鸡毛蒜皮都有什么魔法唉呀
莫名antipathy从不逐流呼吸
I go I go butterfly 干脆就碰响杯盏”
身穿露脐上装和长裤的皇甫炯依然是一副柳眉疏淡的模样，不过此时却大摇大摆地走着张扬的步伐。她看上去有一种侠客与绅士结合的气质；让人不由得想要拜服在她的堕马髻下。
“It’s okay to not be fine
不完美也没什么关系
尽情地享受吧 drop drop drop”
“gogobebe！”
四人都一跃而起，在自己的位置上极尽所能地舞蹈着。
副歌的旋律极具中毒性，是那种听过一遍就难以忘怀的曲子；本来就讲述尽情狂欢起舞的歌声，在她们挥洒自如的诠释下显得极尽诱人。崔昳利背向着观众，尽情地扭动背部和胯骨，热情当中有一分青春的明亮。李瑞希甩动着她那一头长度及腰的棕黑色卷发，无声地邀请着大家参与这一场无比的盛会。就连似乎不那么派对动物的皇甫炯和星盈此刻也舞得痛快自如，将浑身的能量尽情释放——虽说今晚的路演被何欢描述为“高考”，但在任何人看来，这里无疑正在上演一场高考结束后撕书的盛景。
第二段音乐到来的时候，激情的温度已经驱散了静止的空气。
崔昳利捕捉着随光芒转动的镜头，绽放着鲜桃般的笑颜。
星盈笑得眉眼弯弯，舞动间依旧有那些抖音万赞视频的风范。
皇甫炯拨动着自己的衣饰，一双星目不自知地向着人群放电。
而李瑞希似乎是到了最适合自己的秀场，身着漂亮的黑裙尽情地在灰色地砖上舞动着。她旋转，律动，挥手。路灯代替聚光灯照亮了她高挺的鼻梁。
江水滚滚的街头，马上就摇身变成了声势绚烂的舞场。
节奏，鼓点，动作，歌喉。一丝不苟。
四个人，四种不同的舞步，万种风情。
有些知道怎么给MAMAMOO应援的人，已经聚集在场边高喊着“gogobebe”了；挥动的手幅和闪烁的手机屏幕上，她们能看见自己的大头照闪闪发亮。舞者与歌者一起迷醉着，动人的乐声燥热了黄昏的万家灯火。更多的则是一片善意的嘈杂，好奇心满溢的狂呼乱叫。
梦想正在成形的滚烫星云。
“皇甫炯！崔昳利！星盈！李瑞希！”
尾声的音乐如落潮的海水去了又回之时，崔昳利听到一个孤单的声音，发出者被挤挤挨挨的人群淹没了。
那个人好像接下来想喊她们组合的名字，话到嘴边却又想不起来了；于是她赶紧趁着尾奏的最后一个拍子，压着乐声很整齐地喊道：
“……gogobebe！”
隐约可辨她朋友的笑骂声。
崔昳利突然觉得自己脚下的高跟长筒靴有些高得过分了。
她拉起耳麦，用力对人群说：
“我们是三拾三公开练习生抖音小分队，QUOX！”
此刻的大脑已经变得一片空白；或者毋宁说，这时候再去想再去努力什么都不会再改变什么了。
那美好的仗已经打完了。
“我们能站在这里，还是很感谢在场的各位；我们的努力是因为被看见才有了价值。”她的声音带着呼吸不稳的颤抖，甚至比之前作为Madriga站在台上更加战战兢兢，但她刚健优雅地目视前方，“很感谢各位的到来。我们，未来也会，陪大家一起走。”
四名少女站在人群中心，不是很整齐的一横排。亮晶晶的汗水，亮晶晶的女孩。
略微迟疑了一下子，人群爆发出了雷鸣般的呼啸和掌声。
然后崔昳利摘下了耳麦，拿在手中，递给了围观的群众。
“好厉害……感觉气氛一下就被她们燃起来了，这样子。”
“我觉得每个人solo的部分都很棒！……就是那种，不是在模仿原唱，而是唱出了自己风格的感觉。”
“连已出道女团都在寻找自己风格的时候，这些练习生能有如此明确的定位，我感觉已经很难得了。”
“本来是为了MAMAMOO来的，结果看到了妹妹们完全不一样的演出！但感觉很值得！不枉我们从学校专程跑这一趟了！”
“表白玟星位的小姐姐！（啊？我们不是打乱了原有站位跳的吗？）就是第一段solo唱玟星的那个黑短发小姐姐！超帅，长相也有一种模特的感觉！”
“恭喜你猜对了，我以前就是个网上约拍的模特。”
皇甫炯这时候也向镜头友好地探过身子。
她高挑的个子和线条流畅的脸颊、洁净的皮肤此时都暴露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你是队长对吧？你超帅的！就是那种，那种大姐大的感觉，那样子！”
这个姑娘已经激动得语无伦次了，手上还把闪光灯当作荧光棒胡乱挥舞着。
崔昳利礼貌性地用一只手遮住了上扬的嘴角。
“你们为什么把拽着头发跳舞的动作改掉了啊！那个超级灵魂的好嘛！”
“不过我也很喜欢你们副歌蹦迪一样的那种动作，你们四个人超会扭的……”
“我要表白那个长发及腰的小姐姐！就是那个，特别有欧美的风范……小姐姐你是哪里人啊？”
“啊啊啊啊你们四个给我出道吧！”
本来以为会冷场的现场，没想到迎接她们的却是一浪高过一浪的呼声。人们向圈内挤着，伸出手与她们握手，探出手机拍一张近距离的照片；无论哪个方向上都挤满了热情的面孔。
“我们这是……刚赢得了女排冠军吗？”
有点傻气地，李瑞希用手拨开了一缕垂到额前的秀发。
千里之外，永远沉浸在黑夜中的大剧院里，灯火通明。
一个绝美的女子静静站在充满3D特效水晶树的舞台上。
仔细看去，会发现那女子并没有众人描绘的那种超然的美丽；或者不如说，她所表现出来的优雅而自若的一颦一笑，似乎都有点把自己看得过重了。
但不知为什么，又不自知得似乎有点可爱。
出道十余年，三十六七岁，江盈皖的歌喉是你永远可以信赖的清隽；她低垂着眼帘，浅吟低唱，歌声如银色的月光伴着流水，缓缓从容而有致地倾泻而出。好像有滚圆的露珠在荷叶上变动，闪烁着蛋白石样的光华；她自在地微笑着，轻轻提起自己厚重的晚礼服的裙摆走下一个台阶。
她歌唱着美丽，歌唱着忧伤，歌唱着求之而不得的爱情；往常始终是中规中矩而十分学院派的歌声里，今天却好像是动了真情。
音乐休止。
“谢谢著名歌手江盈皖带来的动听歌曲，下面我们用掌声请出……”
灯光从她身上移开了。
江盈皖踩着厚厚的高跟鞋，失魂落魄地从偏门走下舞台。
几乎一消失在观众和直播镜头的视线范围，她就瘫倒在了目光所及的第一张椅子上。
“盈皖？”
永远忠实到让人联想起旧时代丫鬟的助理，吴观月，向她递上了一块毛巾和一杯水。
“不是这个。”
吴观月的眼睛转了转。
“手机。我要手机。”
就好像一个神经衰弱无力挣扎起来的人，江盈皖陷在椅子里，向她的化妆间的方向伸出一只白皙的手。吴观月尽职尽责地一路小跑过去，将手机取了递给她的雇主——为了活动利落她一直穿着裤装，倒也是更像了个戏台上的丫鬟。
江盈皖打开了抖音，搜索“三拾三”的关键字。
——不，她看见了；就在热门的推荐里，“直拍：江盈皖练习生QUOX女团翻跳《gogobebe》”！
眼前一花，只觉得全是赞，全是评论；到处都是色彩斑斓的emoji，正拼尽全力用自己的声音向全世界安利这个还未成形的女团。
“好棒！好厉害！”
“还有吗？再来一个！”
“安可！安可！”
“妹妹们一定要走花路啊！！”
已经分散在人群当中，四处签名握手送抱抱的QUOX少女们带着酡红的面颊，欢笑挥手的容姿映照在无数个现场直播的手机屏幕当中。
李瑞希感觉这就是一场清醒的梦。
“我们要不要真的安可呀？”
在她的身后，星盈拍打着崔昳利的肩膀，江边夜晚的风吹拂着她的三分短裤和领口的荷叶边。
“……我们准备了什么？”
好像有不知从何而起的一股勇气涌上心头。
“我们还有排练了两个星期的原版《gogobebe》，还有当时备选的《HIP》……总之是足够了。”
李瑞希热情地从背后一把将崔昳利揽在了怀里，然后朝着留守保姆车的工作人员喊道：
“姐，放音乐！”
那天晚上，从晚会的后台一直到前往夜班航线的车上，江盈皖的双目一直离不开那一方小小的屏幕。
在晃动不止的画面中，四个少女在街头灯光的照耀下绚丽而不失激情地起舞。
崔昳利拿着耳麦采访围观的人们，香汗淋漓的脸颊映着光芒。
那是李瑞希吗？穿着裙子模仿意大利帅哥给粉丝求爱，搞得女孩双手捂脸面色通红。
还有视频拍摄者的狂呼滥叫：“安可！安可！安可！”
微博和豆瓣上对于此事的讨论热度也在蹭蹭地上涨。大部分还是带着她或者“明星合伙人”的名字；不过她也欣喜地看到了自己用小号偷偷创立的“QUOX超话”的热度正在不断地攀升。
“#年下欧尼崔昳利##甜盐美貌崔昳利##韩国出道崔昳利##黄金比例崔昳利##昳利姐差一点就是三拾三的忙内了#”——看来这位是真爱了。
“#王牌老幺崔昳利##古典酷姐皇甫炯##日系温柔星盈##意式浪漫李Ricci##完璧团QUOX##出道吧QUOX#”——别擅自给我们发明英文名啊！（虽然确实挺意式的）
还有什么“惊！练习生街头卖艺竟引来阵阵鸡叫”，“2333性感女团现场蹦迪”，还有“我也是X大的我怎么不知道感觉错过了一个亿”……当然那个临阵磨枪的重新编舞也赢得了阵阵好评；或者说，至少是回应了微博组直播时给他们扬起的期待吧。
江盈皖疲惫的脸上也露出了一阵微笑。
是看到了明天的影子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黄浦江边的战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