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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四圣之谛(十一) 这等需要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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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殿侧殿便是遥遥隔了一段能多说几句话的青石路,总归是说在一处的,我悠悠坐在扶桑藤缠缠绕绕一番巧思制成的桑木逍遥椅上,懒散扬眉挑目望过去,不由轻叹一句,帝俊委实沉得住气,果真是年岁大了,骨头懒散不喜动,我静待了五日,这正殿竟是无半点动静,便是那小鸾鸟都未曾出现过一次,想来是在这年岁大的人身侧待的时候久了,沾染了些老年人的脾性,为人处世自要懒散些,百来十年不出门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过说起勤快一词我近日着实大开眼界,往日里我瞧着伏羲女娲皆是勤快人,像伏羲虽已经自东方少昊上帝的名目上功成身退,然他终归不是什么能享清闲的懒散神仙,为着混沌红尘并上三千世界的一经大小事由夜以继日伏案操劳,单说我搁他身边长着的两万年,细算算怎么着都是他的清闲退休时日,偏他鬓角细丝纹理间一干华发风起云涌,愈发放肆起来,生生令他老上几千年。
再说女娲,他们两人果真是蜜里调油的夫妻俩,一直秉着同甘共苦、同生死共患难的好习性,女娲又是个有耐性的长情人,自爱上这红线定姻缘的差事后便日日浸在九重天的姻缘馆里,初始九重天的一众小仙还颇有诚惶诚恐的样子登上三十六重天的大门苦苦哭诉一番,后来大抵是伏羲纵着,又见女娲委实是一副废寝忘食又无甚架子的模样,终是无奈妥协,也正是因着女娲的废寝忘食,令我毫不犹豫的把她归为勤快人。
然顾檀之在我跟前晃荡的这几日终是令我认识到勤快一词还有这一种令人顺心的好表现,让我不由叹上一句:啧啧啧,不错,不错,小伙子,有前途啊!
我移开眼,打量起他忙忙碌碌的小身影,咧嘴笑了。
像我好歹是活了两万年的神仙,便没有几日是活的如此舒心的,一说这睡觉时候,大抵是因着这梦中人在身侧了,就连周公都无计可施的梦中小魇再没掀起什么风浪,一夜无梦的滋味啊,实在久违!二说这吃饭时候,我天上人间尝过不少美食,前些时日还在帝俊那处占了些嘴上便宜,可这位一手厨艺不知是哪位刁钻的嘴锻造出的,委实令人沉迷啊,只怕我这腰间的衣带又得松上一松!
三说这偏殿的环境,我躺在桑木椅上轻轻摇了两下,又想起那日天明他一脸严肃认真的在偏殿中逛了几圈,又一脸愧疚朝我叹了好几声,幽幽开口:“那日时间仓促,终归准备的不充足,今日仔细打量,果真差上许多。”
我懵懵看他,不明所以,他却若有所思一阵,皱着眉头细细盘算,半晌抬手指点,先是我挑的那处好荫蔽:“这案几是屋中的摆设,搬出来倒有些不协调,你又欢喜舒坦,嗯······这园中扶桑树长势最好,我便去挑棵纹理最好的,分成两半,一半制个过膝矮桌,一半为你制架桑木逍遥椅,搁在这处隐蔽下,位置刚好。”
“那处”,他又抬手指指一处空地方:“空位算好,便起座亭屋,做庖厨,那处,多植几棵海棠木,待开花生果时,可酿些海棠落,秋过来饮,亦是种享受,那处······”
我眨巴着眼看他,好,好一副指点江山的俊俏模样,真是迷人眼啊!
“阿辞,”他巴巴问我:“你觉得如何?”
“好好,你说什么都好,”我怔然,实在是被迷了心,虽则我深觉他的做法很是欠妥,单说这扶桑木,那可是帝俊为自家爱妻亲手栽下的,实乃睹物思人的好物件,他空口白牙说砍便要砍了?
“既如此,我先去挑几棵生得顶好的扶桑木,”他是个行动派,撂下一句话并上一顿美味的晨起粥饭,颠颠的走了。
我:“······”,无奈耸肩,端起饭来细细品了口,又捡着三碟清淡小菜各吃一口,美味呀!如此我那要宠他的心思又活泛起来:“罢罢罢,此事我替他担了便是,总归那帝俊不能照着我一个小辈再砍回来。”
如此,他当真砍了满院的上好扶桑木,不消几日一个个新鲜精致的木质小家具出炉,我这薇瓷居正是改了头换了面。
真真令人满意,唯独他这木匠功夫虽好,桌椅板凳个个都做得精细,偏我一提到是时候该做张床榻出来时,他连连推脱,像是什么他的技艺还未修至那等炉火纯青的地步,像是什么破了屋中风水,不好不好,什么桑木树阳气太重,置于屋内有损修为的混话都能胡诌出来,
唉!他的心思真是昭然若揭,令我,唉!
我朝他笑:“即砍了,不做床榻就再做上架桑木躺椅吧!两两摆着对称。”
罢了,宠着吧!
因他伴着我,我心中如此舒坦,各方记下的小仇怨暂且搁置去了犄角旮旯处,如此忆川那封搁在袖中犄角旮旯处的小信总算是得以重见天日。
“呀!”顾檀之倚侧着身子,白瓷的一双手撑开锦白小信,搁在袅袅熏香上来回晃了几下,渐渐显出字迹,半晌,他讶然轻呼,挑眉玩味的看我:“真真是令人惊喜的消息啊!”
很好,恰到好处的引起了我的注意,忙坐起身询问看他,他挑眉,扬扬手递过来。
我:“······果,果真是令人惊喜的消息。”
我早些年对什么都感兴趣,以新奇东西为最,一万两千岁那年,我生辰,因不是什么整岁的时日,只几位师长遣人递了几份贺礼,又命人做了桌好吃食送至渺渺虚,算作庆贺,我茶足饭饱,正是时候安稳睡一场,偏就是这安稳的一场觉,小梦魇降临了,黄粱一梦如烟过,梦中万物万景皆虚幻,过眼云烟一瞬间,偏最后还给我来个腻腻歪歪缠缠绵绵的小爱恋,那正是第一次把刚在凡界受过惊的我吓醒了,再睡不下去,使了个咒法,冒着风险奔去幽冥司同忆川讨要贺礼了。
说来有趣,忆川是个富足的神仙,临了了竟拿不出一份像样的贺礼,只会诓着我喝了半坛子的酒,醉醺醺的五谷不分、四识不全了,忆川说,他仅是一个不察我便仰面朝彼岸花丛倒去,彼岸花是个徒有样貌却毫不当用的植株,除却这叶和花的鬼习性外,唯能说说该是它茎枝处那些磨人的小刺,一旦碰上就是点点血珠子,我皮实些,只颈项处的软肉受了磋磨,啪嗒啪嗒的滴血珠子,忆川登时便吓坏了,忙把我捞起来,我那时醉得迷糊,半阖着眼,朝他支吾半晌,连疼都不会喊了。
他体贴的给我上了药,又体贴的灌了我一碗醒酒汤,唤出方舒坦的榻,安置下来,又给我掖好被子,令我酣畅淋漓的睡了十日之久。
他说,当日最为后悔的便是体贴过了头,末了少了不少气力,没能施个术法把我送到三十六重天上去酣睡,毕竟他实在未料到我都已睡去十日,醒来第一句话竟还嚷嚷着要一份贺礼,然则悔之晚矣,他好歹是个长辈给小辈备份贺礼本是应当应份做足面子的事,面子这种事既要做,正该仔细认真地做。
他扶额头疼应下。
却是三千年都未寻到一样合我心意的物什,他抚额长叹,这果真是令人头疼的一件事。
我撇撇嘴,嘲讽他委实不尽心,想我不过半柱香的时辰就能为他寻来样欢喜的物什,自那之后,我的贺礼没到手,给他寻的宝贝倒是堆成了小山,我深觉委实亏损,特去翻了混沌奇物传,正寻得一样好东西,天生地养生出的相克之物天魁同地魑,一正一邪两相合宜,我甚欢喜,急急捧书给他看,他脸骤黑,推搡叨念着便把我赶了出来。
如今想想他嫌弃的模样都历历在目,而后此事亦没了下文,我还以为此事已经作罢,倒未曾想五千年过去又来了消息。
只见信上大刺刺的写着十日内,九州凡界,天魁地魑现,速来。
“天魁地魑?”苏巍一双眸微眯,做回忆状:“魑魅魍魉魃魈魁鬾十万年前巫妖大战相助巫妖,世人皆道,再大恶不过,却不知那其中的天魁地魑本是混沌虚空上两颗星,一善一恶,脾性似参商,乃是修仙的好苗子。”
我眨眨眼,那时我见书上记载仅以为是两只奇鬼,起了养来玩玩的心思,倒未料还能修炼成仙,如此,岂不是赚了,我喜滋滋的看他,示意继续。
“巫妖之战八鬼皆被斩杀逾今已十万年之久,算算天魁地魑受天地庇佑,确也到了复生的时候,混沌红尘的仙大多忘了当年巫妖之战的惨烈,自也不记得还有这么两个宝贝,倒是能令忆川先生同你捡这个漏,”他低垂着眸,手上动作着开始沏茶,语调平平,不显山不露水。
“那倒是不错,”我即要占着便宜,自是应景地嘿嘿笑两声,端茶来喝。
“阿辞······”他拉出长声唤我,只把我从占便宜的乐呵中叫了出来。
他转眸难言看我,做出西子捧心忧虑忡忡状:“阿辞,我私以为你如今年岁太小,实在不易沾染那等养孩子的麻烦事。”
我僵住,无言,他倒是真会凭空泼来满盆凉水······
梵天境外围因设了个厉害的结界,流光一般片片剔透晶莹交相辉映结节在一处,连出一片银河,框着整个引入梵天境的灵力流光溢彩的往一处蹿,场面甚是震撼。苏巍一领着我直往扶桑林中行,行至东南一角,却见他右手向空中一挥,竟自这结界中开出一道流光溢彩的长廊,长廊尽头赫然是三十六重天的门扉。
“扶桑林我悄自转过许多次,却不知有此玄机”,我震惊了,抬头望他,他怎的知晓得如此清楚,轻叹两声正待细问。
许是我这语气拿捏的没那么稳妥,带了些捻酸的味道,他急急开口宽慰:“这涅槃结界本就是仿着凤凰涅槃创的,自沾染着凤凰涅槃时天火大燃,方境千里皆灼烧殆尽,而火中凤凰却会吸收整个天火中的力量的习性,斥外来者,却对境众人格外宽宥,你来时晚,这结界灵性给你定了咒印,有些东西便欢喜藏着掖着了,令你受着委屈……”
他低垂着眸,倒像做错事的孩子,不知所措的站在长辈跟前,颤颤巍巍的,只等着长辈拿个小柳尺往腿肚子上抽呢!
我诧然,即为这他这副委屈巴拉的模样全然把我的疑问堵在腹中,又为这我真未觉委屈却行差踏错以至有口难辩的境况,随便摆摆手,回他两句委实没有可信度的,怎会!怎会!
随他去!
行至三十六重天宏伟阔大的门扉,顾檀之遥遥挥手招了团小云载我,正要尽职尽责的护着我往凡间行,我忙朝他摆手,他即有言在先同忆川道不同,只怕到时见了也不会有什么好话说,敬谢不敏,敬谢不敏。
我挥手招朵自家的小云团,奈何挥了两遍,惊喜的发现,我招了团寂寞。
他转头,又朝我腼腆笑笑:“涅槃结界虽有灵性,却带了不得了的拖延二字,你这周身的术法恢复少说尚需三个时辰,你如今术法全无,手无缚鸡之力的,下至凡界的路又远,那两只奇鬼便是方出世也并非什么好相与的,忆川先生······”他唠叨一半突地默了,嫌弃之色不言而喻:“总归我如何能放的下心你一人前去。”他的嫌弃表现的如此明显,令我都未反应过来自家周身的术法须得等上三个时辰,好在漫漫下凡路委实无聊,我揉搓着衣袖,眼神呆滞失焦。
脑袋里面囫囵个的滚了一遍梵天境的境况,总算想起了第一件顶重要的事,我周身术法恢复需得三个时辰,只这三个时辰可有天上地上的差距,他笑眯眯,缓言道:“自然有,于天界三个时辰,换到人界大抵三个月吧!”。
我:“……,”下了力气使劲揉了揉衣袖,下意识宠回去,但是近日他极为欢喜做凭空朝我泼凉水的骄纵事,这乃是恃宠而骄的表现啊!
恃宠而骄!我天生对他带上几分纵容,这适当骄纵算情趣,恃宠而骄过了头可要不得:“阿巍,”我侧目看他,拉开长音:“我以为有件事你须得知晓,我近来甚觉旁人对我笑的灿烂,未免太刺眼。”
他面目一僵,抖了两抖,连带着脚下的小云团一并抖了两抖,好在他还撑得住,到凡间的路还算顺当。
这般言语刺激后他果真乖巧不少,我心甚慰,便又寻思起来,不若再冷他一会儿,总得令他晓得我也是有脾气。
我默然,他亦默然。
刚好趁着空挡,脑中万事又囫囵个的滚起来,总算又想起了第二件终身大事,我同顾檀之如今算个什么事,我们两人相识本就仓促,那日我抓着机会也不过逼问出四海为家顽疾几字,委实轻易,他是何脾性,如何性情,身份为何?分明谜团重重,却仅凭着我对他的那么一个错眼,惑着了我,愈发轻易了!我虽不是个欢喜刨根问底的神仙,却也不是个欢喜万事被蒙在鼓里的神仙,更遑论他对我的一言一行无不了如指掌,如此不公的局面哪位能忍!
只可惜这等需要谈心才能解决的人生大事,必须得找个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时候,我前后左右上下打量一顿,我们尚在天上腾着云驾着雾,万般天雷奔腾正蓄着力要给这凡界来一场倾盆大雨呢!在凡界还等着个同顾檀之不对付的忆川,委实配不上天时地利人和六字。
此事成功待定!
再囫囵滚一遍,近来是没什么要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