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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四圣之谛(十) 我:“…… ...

  •   我犹记得混沌红尘有个不成条目的规矩,下方大中小三千世界中的人倘若存着飞升上来的心思,人神妖魔各有不同,笼统算算大抵都不下五万余年,五万余年方降下天劫,全看你渡不渡得过了。
      我这两万岁的年纪细数起来实在算个小仙,好在这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的规矩搁在哪处都是当用的,我在凡界混迹的多,过得时日叠加起来算是多了万数来年吧!如此我以为自家该是同伏羲女娲,陆压鸿蒙一样的心理年龄,再加上地位身份实属优越,这辈分同见识自然该是并驾齐驱互不相让的。

      所以要说起这天界从大荒时代打拼出来的神仙身上有的难耐沉疴于我而言实在,呃,应当是于忆川而言,如数家珍,我仅是有幸见识,和家珍如数还有些距离,但我的见识里,沉疴嘛!有些是缺胳膊少腿的,有些是容貌尽毁,有些是毒虫侵体,有些身上十八般武器都展现了自家的风采,总而言之大抵都是以痛不欲生为结尾的,故而我对于这种沉疴还是很有经验。

      很有经验的后果就是,额······
      “既如此,想来阿辞不会介意收留我一段时日吧!”他在我这处赖下了!!!

      “其实,其实,我也,也不是那么有经验,你,你还是去寻忆川先生,对,对”我结巴半天,总算找到了救命稻草:“阿巍,你定然听过忆川先生的名号,就是······”

      他抢白:“就是那位幽冥司忘川彼岸的鬼医,听闻他治死人医白骨,能令枯骨生春,妙手生花”。

      “对对对,就是那位,我就说嘛!忆川先生在这整个混沌红尘里闻名遐迩,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去找他,什么顽疾都,都能治的,”我朝他笑,笑得挺认真,挺真诚的。

      转头,他也朝我笑,笑的比我还认真,还真诚:“我自是晓得他,不过可惜我同他未有交情,不过便是有也不会太好。”

      我双颊挂着的笑瞬间僵住,额上青筋骤跳,急喘出三两口气缓缓,转瞬又挂上僵笑:“······怎,怎会这么笃定,忆川先生他是个挺不错的神仙,这种事情试试才知道吧!”

      启料我如此认真的表情管理也未能引起他的注意,他低头整整衣襟,不言语,半晌又朝我认真又真诚的笑笑:“阿辞,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同他生来便道不同,强行各在一处也只会互相不适,到时你怕会左右为难。”

      我:“······罢了,我先去弄些吃食。”人都已经用上为我好的语气了,我若还强求只怕不美,此时我已然忘了彼时分明是他强然留下,我实是为了抛开这个烫手山芋才把锅转到忆川身上的,如今,这可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郁闷!!!

      当日我为了暂且困住苏巍一借了夜游神的势,造了个子夜里的结界,正巧能把他困得死死的,如今天亮如弘昼,半分看不出结界的痕迹,我如今哪还指望什么困住他,巴不得他快些远远的遁。
      我见过凡界那些缠绵情爱的男女,他们恩恩爱爱大抵有个什么步骤此次我真就如数家珍了。初时他们大都眉目含情暗送一番秋波,待到心意相通之时,便是三媒六聘互托锦书之事,待到下一步便是十里红妆凤冠红袍加身,一经顺当到了这一步,大多相爱者自然也不必多顾忌什么世俗眼目,缠绵恩爱,彼此依偎做那交颈鸳鸯,黏黏糊糊的渡上十来年;若是无媒无聘着心意相通了,下场上层些的厮守终老,下场下层些的做对怨侣,下场处下下层的还需赔上性命。
      我们两人的情况,呃,在相识甚短又无媒无聘的情形下心意相通了,数第二种情况,这一经处置不好,这下场可就说不准了。
      对,需得慎重,需得慎重。

      可,这怎的慎重啊!

      我咧上满面愁容,在庭中逛了数十遭,随意找了棵长果子的高树照住一处矮枝摘了一阔袖的青果子,嘟嘟囔囔晃晃荡荡的往回走:“无涯,铿铿扶桑韵,私喃,锵锵棠花语,逍遥我自来,旁人偏要醉冢无迹,逍遥我向去,旁人业已骤怅寂,所思何?所忌何?所慎何?未免怅然,未免怅然啊!”

      逍遥来,逍遥去,我本勉强算个逍遥洒脱客,怎料世事无常变化无端,我如今也要尝尝被这些情情爱爱、缠缠绵绵、徘徊悱恻的情爱轶事纠缠的滋味,委实不好受,我本是一路顺当的晃荡到了偏殿门口,偏我身下两股战战不受控制,取了处干净的青石板仔仔细细的搁下袖中兜着的青果子,仔细瞧了眼:“细数数,这点东西定然不够我俩吃的,罢罢罢,我再费力走一遭,”转身又晃晃荡荡地朝着扶桑林去。
      如此,晃晃荡荡来回数十遭,可怜料峭枝丫压枝生生被我摘成了个秃子,只秃着枝丫指上天际。
      我兜着整袖的青果子,朝它拱拱手,调侃着晃晃荡荡的逛远:“见谅见谅,我如今同凡人无异,实在攀不到您这般高枝”。

      “阿辞,”我晃荡着袖中青果以一种极有技术含量的姿势战瑟着两股顺着一直溜地青卵石往前走,他的声音飘过凹凸有致的青石路,悠悠扬扬的传进我的耳识,轻飘飘的击碎我扭捏的步调,瞬间我定在原地。

      三十六重天遗立于混沌之间,最受大道怜惜,样样都给最好的,日月星辰、修为灵力、山河岁月,便是连春秋冬夏四季轮回都掌握的恰到好处,更有甚者尚能随诸神心意变化,像是这梵天境,我早有耳闻,当年羲和常仪最是欢喜春之希廖万物初生时候,帝俊爱妻,特寻了春神句芒施下施法令梵天境里四季如春,句芒敬业,行事战战兢兢,唯近几年,句芒势弱,神力不济,才显露怠慢之色,这常年四季如春的梵天境转到暮时才得以春寒料峭。

      如今天色渐晚,春寒料峭,他顽疾缠身,许是有些畏寒,特地多披了轻纱薄衫,长身直立,凉风轻抚,衣衫边角处荡开层层涟漪,好看的紧。

      他眉眼含笑细细瞧我,转瞬低垂下眸细细瞧起我摘的一堆铺排开的青果子,笑眼盈盈,语调搭上微微调侃:“实在未料到,我家阿辞出去这般久,原是誓要摘秃了我这儿的一棵桑柘树”。
      桑柘树,青果子,一听就知不是什么好吃食,他又直言“我这儿”委实叫人生疑,然此时我哪儿还顾及得了这般多。

      “我家”二字萦绕耳际缠绵不绝,滴血一般通红起一张脸,一路通红滴血到了耳根子,偶尔鼓着勇气抬头,亦眼神木然,唯见此人眉眼如画,是极罕见的惑人模样。

      庸人自扰,庸人自扰,如我一般的聪明神仙自是应该追求此生逍遥天休问,自古万事东流水的理念,放宽心,放宽心。
      如此做想,我果真放宽心,全程头脑空白的受着他不知从何处寻来的饭食,又极为坦然的受了他的束发伺候,饭食美味可口,束发整齐漂亮,一切都是那么的和谐顺利,甚至他其间还有时日理着我的青丝凑过来悄咪咪多说了几句小情话,逗得人心花怒放,还要故作矜持。
      然,下一步到来了,我呆呆的攥紧身上的小锦被,瑟瑟的缩在一旁,双眼失神木木的盯住头顶轻纱绣纹金丝穿线的层层帷幔,悔得肠子都青了。我千不该万不该就此信了自家已经找到了同他的相处之道,未曾及时适可而止,反而肆意放纵,任由事态就此发展,一路火花带闪电走向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说出来我还甚觉羞涩呢!
      我,我们两个人同,同床共枕了!!!

      他倚着床栏坐在我身侧,纤纤玉手上执着本小经文,装模作样拿着也不看,一双漆黑的双眸闪着戏谑挑眉直勾勾盯住我:“阿辞,你也知道,这梵天境如今邪性,寻常的仙使不出术法,我势单力薄法力低微,实在没那能力凭空变出个床榻,且我瞧着这屋内各种陈设摆的恰到好处,你我便莫做那恶人坏了此殿风水。”
      他笑脸盈盈,语气温顺,我愣愣看他,面无表情又心惊胆战。

      原,你,你是这样的,这样的顾檀之,都已然拐上床来,还说这等冠冕堂皇的话是干啥嘞!!!

      我默然,实在无语······

      他说完,挂着温润的笑看了我半晌,举手投足间放书熄灯,凉薄的身子躺下,侧身瞧我。

      窗外起了凉风,吹着月影轻浮,遥遥映在一侧,昏昏沉沉间明暗变换着他的眸色恍惚带上些许暧昧,这床榻本是单人榻,两人躺着实在委屈,他只能侧着身,偏他气息温润绵长,吞吐间轻易扑向我的颈项,轻飘若鸿羽。
      委实,委实,难言······

      “我,我,还,还,还是打,打个地铺为,好,”我结巴不成语句,我既是一时不察着了他的道,本就该早些制止,对对,早些制止,我连忙僵着身子起身。

      “阿辞!”他忙揽住我的腰身,语气,呃,好生娇气:“你再乱动我便要扑通一声跌下床去了,阿辞定然是心疼我的,不愿我这般虚弱的身子去睡那冰冷冷硬邦邦的地面吧!”
      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当日见他只觉面貌惑人,巧夺天工,眉眼各处都长到了我的心尖上,哪料到他的性子柔柔弱弱的多变、邪性又娇气,一双媚眼笑意盎然的看我一眼,再柔着声调调侃我几句,让我,让我,直落到下风弱势处,内心深处总有种按耐不住的冲动,忍不住,要宠他!!!
      这种冲动直烧的我脑袋发热,又晕了头,全然没了冷静自持的小殿下模样,近乎讨好哄笑的道:“我,我自是舍不得,”这种话真是说完就后悔。

      他按着我的肩膀躺下,闪着眸子朝我笑:“那阿辞便疼疼我,”我整个人霎时一僵,他手还搭在我腰间呢!怎的竟不知分寸说出这等虎狼之词,哄得我脸上腾的烧起一团无名火,一路烧红了整具身子,僵了片刻,无知无觉的喃喃开口,竟是瞪大眼睛问了出来:“我第,第一次碰到这,这种事,我,我应该半推半就的应了,还,还是严,严词拒绝啊?”

      他:“……”亦瞪大眼睛看我,以一种难言的姿态,许久,他目光欲柔,灼灼看我,转瞬又飘忽起来,不知忆起何方事,哈哈低笑,渐渐眼角溢出泪光点点,揽着我腰肢的使上力气,把我拥进怀里:“阿辞,天地轮转,山河变换,我是当真的寻到你了,对吧!纵然有些东西你不欢喜了,纵然有些事你忘却了,纵然,你我回不到从前,但是,我是真的寻到你了,对吧!”

      他沉着声音,近乎恳求:“阿辞,不论世事如何变化,我们再不分开了,好吗?”他箍得我紧,像是下了力气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血里,真应他那句再也不分开。

      倒也因他箍得我紧,我能清晰明了的感受到他下意识颤抖的身子,肩胛处缓缓被浸湿的衣衫,还有他微微喘息再不平稳绵长的吐纳。
      我心惊胆寒又心涩如棉。
      情爱相思之说,前人之述备矣,日日思君不见君,又有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像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大抵接道同归事,总不至殊途,可见情爱实在是一件折腾人的事由,像我这种琐事缠身又位高权重的神仙实在不易沾惹这等是非事。
      沾惹上会如何
      大抵就是我现在瞧不得他暗自伤怀又无从下手的纠结模样,纠结来痛心去,便深觉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我便是开口说了什么虎狼之词,做下什么虎狼之事,都情有可原,皆在情理之中。
      这不,我满口溢起好话:“檀之,我同你既然心意相通,自是,自是永不分开,”见他神色转好,松了手上力道,便觉有效:“我们做神仙的,最大的好处便是寿命长,莫说山河变换,天地轮转,便是有一天混沌覆灭,我们也和该一同应对,哪有轻易分开的道理”,说罢,我乘胜追击,悄然把脸挪过去照个他的脸狠嘬了一口,成功的把我的舌头嘬到森森白牙下面落了道小伤口,亦成功的把他嘬蒙了,脸上流着一道红印子看使劲捂嘴哈气的我。
      我尬然,实在是没经验,不知道啊!本能就下了嘴,如今见他看过来愈发尬然,捂着伤嘴,支支吾吾道:“咳咳,不,不是说爱之深,责之切吗!我下了力气表,表决心的”。

      半晌,他痴痴得笑,清然的笑声越来越大,直笑的我不明所以又无地自容起来。
      “阿辞”,他开口,满是笑意:“阿辞的决心表的好,往后我不介意多表表,只今日,阿辞疼疼我,今日夜深露重,早些睡,可好”

      我:“……”,更无地自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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