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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四圣之谛(十二) 这天上人间 ...

  •   这天上人间各一遭正衬天差地别四字。

      天界仍是那副清冷别样的寡水样貌,人间却已至四月芳菲尽散,天色渐凉,衣衫裹上三四层,酒楼茶馆楚馆小肆各个摩拳擦掌,吆喝声不断,繁荣昌盛显现无疑。我逾今上百年未涉凡间,仅朦胧记得凡界开化不明,一群凡夫俗子倒比天界那群老匹夫还要愚昧腐朽,空口白牙巴巴倒出一顿世俗礼节一起压到了柔弱无助的姑娘们身上,连带害着我下凡界逍遥都得化成个男人样子。

      近来倒不知世道变成何等模样了,我令他荡出片极气派的云朵,本能纠扯住一角袖口使劲揉作一团,颤巍巍的站在云头往下看,挺热闹,也挺有人烟味的,唯独少了点姑娘家的小身影,罢,我还是乖乖做个小郎君吧!

      我颤巍巍迈回来,看他,嗫嚅着嘴唇要商量。

      好嘛!
      人家正聚精会神的盯着袖口瞧,一会儿再抬头瞧瞧我的脸,这目光,怎么说呢,看得人挺有种说不清道不明愧疚感。

      我低头也仔细瞅瞅,哟!这小袖子拧巴作一团还挺可怜,被我折腾的还挺惨的。

      嘿嘿,好在,不是我的。

      哎?不是我的?

      这念头一落地,我猛地打了个寒颤,亏心感下意识地席卷而来,抬头望他,他正含情脉脉地咧出一口白牙森森笑开,我:“······,”又下意识地使劲捏了一把。

      “嘿嘿,嘿嘿,嘿嘿······想必你应该能够理解······”,能够理解什么没人给我机会说出来,委实是时运不济,命途多舛,我正嘿嘿着愈发心虚呢,手下力气一个没使好松了松,却是迎面一团黑雾急急袭来,劲风四溢,他反应极快,设下术法去抗,可这来人强劲了些,他使得力气大了,如此这般,力道两两相抗,发挥出更大的功效。
      我:“……”作为一个没了法术的神仙其实对于在天空自由翱翔还挺没安全感的。
      怎奈天上酣畅淋漓相斗的两位不晓得。
      拖两位的福,这等丢脸的甩飞事件,猝不及防又意料之中的瘫在了我的身上。

      时运不济,命途多舛,甩我的力道大,飞的远且久,想来若不是我早年在陆压那儿寻到一个有灵性又护主的法器,恐怕我掉下来时已然成了肉酱。

      我落的是块蔚然深秀的林地,我四下看看,杳无人烟,天上倒是霹雳乓啷,动静极大:“难怪顾不上我,”我咂咂嘴,弯腰挑了根相貌极好的枯枝,杵着往前走,方才我掉下来时惊鸿一瞥倒是发现了个熟人,那位害我掉下来的罪魁可不正是魔域的尊上殷维嘛!

      我怜悯的抬头看看天,虽则透过枝枝叉叉也没看出个什么,但这丝毫不妨碍我对顾檀之的怜悯:“檀之啊!虽然殷维是个实力强劲的对手,但你要坚信自己也不差,可要撑住,一定把脸保护好了······”

      京昭城处在九州凡界的正中位置,四通八达的交际环境,人头攒动摩拳擦掌间总能体现一下它特殊又独一无二的人挤人的地位。
      我早年至凡界晃荡,最先看中的正是繁华圣地京昭城,故而周遭的山林也摸得熟稔,只略略走几步就找到方位,大抵日落前便能进城。

      天上鼓声大雨点小,渐渐消停下来,我松下口气转瞬又提起来,他们可别不是休了战而是真打上天去,如此,殷维怕要吃亏啊!

      殷维此人算个伪君子,常在凡界秦楼楚馆里拿把流氓扇子闲逛,美其名目人海茫茫中最易锁到自家的小桃花,五千年前他还真就锁会一束姓桃名花的美娇娥,自此两人恩爱无双,我再未见过他手中折扇摇成花,吊儿郎当的在这秦楼楚馆里逛荡。

      因我初涉凡尘,阴差阳错间承了殷维的人情,同他交集频攘些,我的好相貌惹了美娇娥的红眼,姑娘家的嫉妒心一上来,便管不得顾不上我化的是个正儿八经的男儿身,总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对我,阴阳怪气得很。
      但我猜这半点不影响殷维同我交好。

      毕竟我同他叹息女人的嫉妒心委实可怕,他还能坦坦荡荡的接上一句多担待呢!

      信马由缰这回事一旦开始就不太欢喜被人横空打断,我不欢喜旁人影响我心情的作为,丢下个承诺便弃了殷维,一心一意的在京昭城乌衣巷谢家做起坑蒙拐骗的勾当,这一做便是数千年,借此也安下了个小窝,闲来无事呼朋唤友学学文人雅士做做曲水流觞的消遣事,顺带听旁人啰嗦几个小打小闹无甚用处的馊主意,用以陶冶情操,又算是一大消遣。

      唯一不太顺心的便是一千年前谢家的小孙子谢翊不知受了殷维的什么蛊惑,竟把他当成座上宾引到了谢家同我抢生意,本来我是因着他家的桃花有那么一丢丢的不待见他,抢生意的事这么一出,这一丢丢的不待见悄么声的放大了不少。
      怎奈这是我承了人家的恩情,不待见明面上也得忍着,背地里嘛!

      下绊子,才是正理!!!

      我算着时辰赶在城门关闭前进了城,傍晚时候人少,倒免着摩拳擦掌间被人挤兑,我自怀里摸出颗上好的珠子,提出底气往善食斋去,这是间上千年的糕点铺子,搁在谢家对头兰家手下,谢翊虽活得久,脸皮却薄,喜欢吃还碍着脸面偷摸行事,我久未登门便大发慈悲多给他买些。

      门房通报,不消片刻谢翊独身一人急急出来迎我,他逾今千岁有余,却仍是少年模样,说来这又是一桩糟心事,他同殷维不知定下了什么勾当,令他脱了凡人的轮转命数,生生多出了许多年的寿元。按理说他行这等违逆命理天道之事,大道罚雷该下手处置了他,倒不知殷维使了什么手段瞒了下来,我作为一个实打实的长辈怀上一丝恻隐执念,只他俩不做下伤天害理的恶事,我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生在凡间世家大族里面,见惯了尔虞我诈勾心斗角行差踏错悔恨终身的腌臜事,在为人处世上顺其自然的多了些谨小慎微,我把糕点递过去,作出长辈姿态调笑他:“几年不见,翊哥儿愈发英姿勃发,看的你小叔叔我,心甚慰,呐,特卖了糕点奖赏你。”
      他正是那种打着才走,说着还倒退的性子,这不他眉心郁结,极艰难的伸手接过,又极艰难开口:“······还,真是多谢啊!”
      “翊哥儿呀!我走的久,又疲又乏,你莫对我板着脸,笑笑呗!”我深晓他的性子,调笑也没多大的用处,不若直接提要求。
      “确是走得久,几百年的时日呢,自不知当今天下大乱,征战四起,如今令我笑,我却委实笑不出来,”他微低着头往前走,我跟在身旁懒懒散散的进了内院,对他所说的事无甚反应,倒有些见不得他落寞的小神态,好心劝言。
      我敛眉,停下脚步,装模作样的拍拍他的肩头,语重心长道:“翊哥儿,好歹你也活了上千年,论说当今九州凡界自开天辟地以来你也是活的这般久的头一份了,即活了这般久,天下事早该掂量清楚,你既超脱世外,便莫再同凡人有什么瓜葛,潜心修炼才好。”

      “······我之所以活得久,也不过是为着天下苍生,你知晓得,谢家乃九州大族,千余年了,侥幸存留也不过是天地百姓宽宥,我如今所施不过绵薄之力,”小小年纪,说话行事谨小慎微,实在老派,我看不惯,得空便提点调笑几句,虽掰不回来,趣味却不少。
      我得了趣,于提点上总归下了心思:“呵呵,翊哥儿,你小小年纪,想得到还挺多”,我打眼瞧他,挑挑眉,很是不厚道的笑了:“说真的,天地之大各有所期,人世无常,各有所归,这人世间的事,最可怖的,该是因果二字,翊哥儿,你若是真把这两个字放在心上,我也只能把痴人两字送你,不过呢!两年时日你若能想清楚,勉强算个痴人,若是两年时日还想不清,那你,该配不上痴人两字,该是,蠢痴人。”
      这话直白,我又顶着一副笑模样,颇有幸灾乐祸的嫌疑,谢翊便是再谨小慎微,也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如何受得了我这般编排,当即脸一沉,就在我以为他终是要翻脸不认人的时候,他却只是把脸沉了片刻,还忍的四平八稳:“你许久未回,先好生歇息,府上来了位燕州的雅厨,做着一手苏南小菜,你喜清淡,又多食素,我令他备下,在燕云亭且等你休息片刻。”

      我诧异,他竟能把这委屈一分不差的吞下去,我可是要识相些,莫要得寸进尺了?
      “翊哥儿啊!”我扬起笑脸:“你······”

      “他做的鱼最是清淡,合你的胃口,这个时节鲥鱼最为鲜美,我令他做汤,给你开胃。”

      “都行,这些事你看着办便是,只是你······”

      “兰家那边受了陛下赏赐建了方阁楼,跋扈嚣张了些,挡了叶居的光影,我便擅自做主给你挪了位置,近几年京昭玉佛禅寺出了位禅师,极善卜算,我特邀了他为你换了个好位置,你不是欢喜海棠嘛!京昭这处最好的海棠正是烟渺,我在叶居周遭种下许多枝,你一去上百年,它们长势极好,很喜人。”
      我挑挑眉,实在不觉得这点小事值得他连续两次打断我的话,虽则我说的也是小事:“海棠?倒是不错,不错,”我斜睨他一眼,眉宇凌然,面上笑得却愈发和善,大抵是从幼时起吧,我养就一个圆滑世故的好习惯,便是滔天的怒火蕴在心尖上,面上保证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也没问题,这可一惯是个不世出的好习惯:“翊哥儿呀!你处事我放心,翊翊,你不知道,我就喜欢你这种事事亲力亲为的性子,妥帖,不过,我突然想起,你不是最善做红纱酥嘛!我想吃,你多做些,如何?”这种圆滑世故的性子还有一个记仇的好习惯。

      且说红纱酥那是道工序精简,爽口美味的小糕点,谢翊幼时长做个精致可爱的团子模样,加之嘴甜爱笑,我抢来带在身边养了许多时候,那时他方七岁,我养他两年时日,成功把他养做个喜食甜食的小团子,一直到他十五束发岁,少年人爱要面子争强好胜的性子终归活泛起来,许是在学堂中招了旁人的口舌,有了争辩,回来后便吊下一张脸,搬上一张小凳子,坐在四角庭院正中央,一张小脸苍白无色,眉目间皆是委屈,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太阳瞧,好在当时临近傍晚,若是挑个正午时节,怕是一双眼睛都要看瞎。
      两年时日他被我教的倨傲,面上绝不会受气,心里如何便说不定了。
      他虽亲近我,但若论受宠还是在殷维那处,这不人一委屈,殷维便求到我这处来:“你是没看到翊哥儿那小模样,那叫一个委屈,他最是亲近你,你且想个主意哄哄他,我去找那群小崽子给他算账,咋样。”殷维急的在我跟前团团转,活像被人烧着了尾巴。
      我悠闲品口茶,仰躺着,不理会,也不瞧他。
      “哎呀,叶辞,小翊翊委屈成那个模样你怎的也不心疼,你,你个铁石心肠的老男人,嘤嘤嘤!”他搁我身侧一顿哭兮兮,戏做得还挺全,却委实聒噪。

      不过叶辞,这人倒是嫌少会连名带姓的唤我这个假名字,想必是真心急了。

      我微抬眼,他正背着落日夕阳,于一片烟霞清晖里黯然的脸色瞧不清晰,担忧之色倒是溢于言表,彼时他早已寻到小桃花做真爱,如此喜欢小孩子该自家努力努力才是,整日把主意打到谢家翊哥儿身上算怎的一回事,我眨巴两下眼,坐直身子,劝言:“小孩子,多些摩擦纯属正常,让他们自家调节才最好,你如此惯着反而不妥当,再者这点小事都尚需你帮忙,,他日后岂不是要扒在你身上,缺了独当一面的本事,唉!若是再缺了心胸气度,岂不是得不偿失。”

      我这般苦口婆心真挚劝言,换了谁都该能理解我的良苦用心,哪料他仍是那个一言难尽的摇扇浪荡哥,当即跌下脸,撅起嘴,眨巴着一双狐狸眼混起几滴鳄鱼泪:“嘤嘤嘤,叶辞你果真是个铁石心肠的老男人,嘤嘤嘤,你吃人家的,喝人家的,最后,最后,哇哇哇,翻脸不认人,你个没良心的叶辞,杀千刀了,”他嗷嚎直叫,吵的我脑仁生疼,无法我只得接了哄孩子这档子糟心事。

      “殷维,”我起身,装模作势的抖抖衣衫,笑道:“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心病还须心药医,谢翊这事既是糕点下的过错,你拿糕点去解决了便是,我听闻善食斋又出了几种新花样,你买来哄他,自能迎刃而解,至于惹他的那群小崽子,交给谢翊自己处置便是,你莫插手。”
      “嗯······”,他偏腿,吊儿郎当的搭上摇椅背,寻思片刻,摆手道:“不对,不对。”
      我挑眉,来了兴致:“何处不对?”微耸肩,示意他直言。
      “不对,不对,买来的忒没诚意,凭我同小翊翊的交情,怎么着也得亲手给她做上一做,对,对,这就对了,”他疯魔一般嗷嚎一圈就得出这么一个结论,委实亏了,好在当事人是个傻的,仍转着圈圈扭捏着嘟囔有词:“小辞辞,小叶叶,你果真是人家的小智囊,我这就去膳食斋取取经,”而后风风火火的跑了。
      我汗颜,这人可真是偏听偏信的一把好手,不过他何至于这么着急发扬一下自家的厨艺。
      我同殷维相识几千年,只见他厚着脸皮一路蹭上谢府诸房的吃喝,到不见他下过厨,不过这般积极,我擅自揣测,想来还不错,要不要屈尊去小尝一口。

      然,我的庆幸来得如此之快,就像龙卷风······
      翌日一早,谢翊捂着肚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跑来寻我,十五岁的少年人性子早有些内敛,此次怕被欺负的狠了,通红着眼眶嘶叫着向我告状,殷维是如何罄竹难书、罪大恶极,是如何黑着心肝逼他吃下一大碟的石头,偏事后还一脸挑衅的对着他笑,他哭的伤心,一抽一抽的:“殷维,他,他这是明目张胆的欺负,欺负我,小,小叔叔,我不干,不干”。
      我:“······,”蒙了。
      宽慰他几句,仍是没效果,干脆扯上他一道掉头去寻殷维,我们二人到时他正喜洋洋的躺在后院梨树下躲清闲。

      这副得意模样激的我一个哆嗦,身侧谢翊眼泪淌的更欢实,我拍他的肩示意稍等片刻,而后大步向前,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重重……杂草……
      顺顺当当的走至殷维跟前,他正闭目养神,听到动静刹然睁眼,我就挑准那个时机,一个眼神过去,先是谢翊适时适当的一顿干嚎,我转头劈头盖脸一顿,先来个下马威:“殷维,你瞅瞅你,这是怎么当长辈的,不会爱护自家的娃娃也就罢了,竟然还丧心病狂的虐待他,你瞅瞅,翊哥儿都哭成什么样了,你个杀千刀的”,我言罢,偏头递给谢翊一个上场助阵的眼色。
      “嘤嘤嘤……”他是个好孩子,当即给力的干吼。

      我偏过头,同他打起配合:“你个杀千刀的,我家小翊哥儿在外面受了气,回到家你个做长辈的不想着为他出气,竟还想着虐待自家娃,天理难容。”

      “嘤嘤嘤……”

      “你吃人家的,喝人家的,竟还能厚着脸皮做出这般这般丧尽天良的恶事,委实委实……唉!”我掩面,使劲往下甩着袖子,做出愤愤无言状。

      哎!!!委实,委实是想不起当日他还说了什么词……
      不过下个马威想来也够了。

      “嘤嘤嘤……”谢翊无缝隙衔接,我掩着面,偷偷给他一个赞许的眼神,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娃。

      有前途!!!

      默契这种东西果真是一日日培养出来的,这谢家翊哥儿不愧养在我身边多年,同我打得一手好配合,不过两三个来回便打的殷维这厮毫无招架之力,呆愣站起,一脸迷蒙的看着我们。

      半晌,缓过神,眨巴眨巴眼,作委屈状:“你们这,这么噼里啪啦乱说一顿,人家,人家干什么了……”我一听,不得了,这厮本就是个浪荡公子哥儿,平日里不干正事胡说八道便罢了,如今我俩都找上门来,他竟还想倒打一耙。

      不妙不妙,得递个眼神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恸哭伴上告状声自身后起:谢翊:“嘤嘤嘤,小叔叔 ,他坏,他欺负人家,他坏!!!”

      谢家翊哥儿这小娃娃忒上道,惊得我一个哆嗦。
      这厢我组织好语言正要把事实真相排上台面,那厢殷维不甘示弱,转瞬有样学样起来:“嘤嘤嘤,小辞辞,这是诬告,冤枉,冤枉,人家不依。”

      谢翊:“是事实,事实,他颠倒是非,混淆黑白,小叔叔,小叔叔!!!”

      我:“……”翊哥儿他这可就是在激你呢,你的机灵劲去哪了!!!

      殷维:“嘤嘤嘤,小辞辞,哪有什么是非黑白,人家对你们只有一片冰心在玉壶。”

      谢翊:“小叔叔,他撒谎他撒谎,他……嘤嘤嘤。”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倒给了我接话的时机,当即板起脸,把事情拉上正轨。

      “得,你即说个是非黑白,自要把前因后果掰扯清楚。”
      想是料到自家胡搅蛮缠调弄谢翊的法子失败,他也不装什么嘤嘤嘤的哭腔,邪逆的脸上习惯性的挂上笑:“嗯……可!”
      谢翊是个聪慧的孩子,见殷维如此变脸,当即思索清楚自己上了当,闭上嘴,只一脸忿忿的偎在我身旁,场面一时安静下来。
      见此,我挑眉轻笑,戏谑看向殷维:“我且问,昨日霞光,来缠我寻一哄人之法的可是你。”
      谈到哄人一事,他当即误会,咕噜这眼珠子屡屡瞥向谢翊,而后得意出声:“正是我。”
      “好,”我点点头:“说要去善食斋学艺的可是你。”
      学艺一词一落,他愈发得意,抬头挺胸:“正是我!”
      “好,”他答的快,我设套也顺当:“昨夜给翊哥儿送吃食,后又带他去厨房亲自做了做的可是你。”
      他向前一步,拍着胸脯:“舍我其谁!”
      话音落罢,我只轻笑一声:“既如此,你需得晓得昨日你端得一盘石头硬是逼着我们翊哥儿塞进了肚子,后又拉扯他去厨房折腾到后半夜,前者他今日上学腹痛了整整一日,出尽糗事,后者,翊哥儿每日卯时入学,你扯着他折腾到后半夜,令他生生晚了半个时辰,被夫子罚着抄了近半本书,晓得这些,你该明白,这些事的罪魁正是你。”

      “我,不可能”,他当即反驳,振振有词又斩钉截铁。

      “哪件事不可能,这都是你做的,”这事捋着捋着,倒把谢翊的火捋了出来,也不需我出头了。

      “我,我,我端去的分明是糕点,怎得到了你嘴里变成了石头,”他迟疑反驳,弱小无助又畏畏缩缩。
      我:“……”呵,区别对待!

      “那就是,你硬塞到我嘴里咯的牙生疼,还非要令我吃干净,”谢翊继续控诉。
      “当日你要去哄人却是拿石头去哄得,当真有心意,”这个时候我自是不能偃旗息鼓。

      “胡说,”殷维朝我低吼,转身几步赶到谢翊跟前,又极没骨气的软了言语:“翊哥儿,当日我是要去哄你的,还特意去善食斋学了手艺,我昨夜端的是红纱酥的,你不是最喜欢吗?昨夜都近数吃下,而且我尝过那分明不是石头啊!你怎么今日还跟她,”他转头狠狠翻了个白眼,又道:“还跟她说是石头啊!”

      谢翊:“……”他明显一副无语状,探身看我。
      我:“???”还有这一番说辞呢!真新鲜!

      我缓神,直接忽视掉殷维,朝谢翊摆摆手,宽慰道:“无妨,你知道这是在凡界呆的久了,染上了凡尘的浊气,脑袋有些不灵光了,这是觉得谁都有一副铜牙铁臂,刀枪不入呢!”

      可不正是,莫说一块硬成石头的糕点,便是我真给他一块石头来咬,他一个魔族君主还能察觉出那个硌牙不成,分明在他那副铜牙面前都跟软糯的糕点一模一样。
      此话一落,殷维也是一怔,总算忆起自家同旁人的不同。
      但道歉两字于他而言实在太重,便是他说出我也怕谢翊一个凡尘人不能担当的住,场面一时冷却。
      “日后莫再令我听见红纱酥,看见也不成 ,你若做到,我就既往不咎,”好在谢翊虽年幼,总归还能晓得此乃殷维一时疏忽,并非有意,宽宏大量之下自是给殷维找了台阶下。

      我乐见其成,殷维也欣然应下,倒是和好如初。
      只这红纱酥三字成了禁忌,谢翊每每听闻便如鲠在喉。

      我不以为意,专挑人的伤口往上撒盐,因过分熟黯此道,次次撒盐份量适中,总能令人发指。
      这不,我这撒盐的功夫一登场,养尊处优近千年的谢家翊哥儿脸色一青一白整个和成了调色盘。

      我:“……”不好意思,天生记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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