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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四圣之谛(九) 我怎的忘了 ...

  •   我这句话问的委实有技术含量,我的小心思耍的也委实忒是时候,以致我们之间的好气氛全部土崩瓦解,瞬间荡然无存,他低眉搭眼,又挺尸一般直愣愣的僵坐着,气氛压抑,我深觉自家呼吸都要比往常轻上些许。

      如此小心谨慎,只怕不消片刻,我们两个神仙会先被一口气憋死。
      不行不行,这般轻易与世长辞委实不符合我高大的形象,丢面!

      “檀之,这介绍自己一贯是有讲究的,恰如好生说说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从业何事,脾气秉性如何,可有偏好,今日缘何而来,又为之何事,嘻嘻,檀之这些你答好了我们才能继续哟······”许是我话音过于轻佻,惹恼了他,他气急,瞬间黑了脸色,猝然起身,怒视我。

      我不紧不慢,朝他眨眨眼:“别如此激动吗!你难道真不想知晓,我当日看到了什么,你坐下我们好好聊。”

      “你!!!”这白面书生惯是良善单纯的性子,我不过几句话逗他,他竟这般轻易就恼了。
      “你下一句莫不是想说,无耻之尤,哎呀!檀之,你莫恼嘛!有话好说,”我正想起身为他添杯茶,再多说几句好话哄哄他,打一巴掌总要给颗甜枣的。

      他利起目光瞪我,眉宇间却是沉然的无奈,整齐配着反像纵容,委实没有说服力。
      我愈发不惧,瞧着他有张口的意思,往前探探身子,做出倾耳细听的姿态。
      见此他又恼怒瞪我一眼,才缓缓张口:“顾檀之,无家无业,四海漂泊,”
      顾檀之,顾檀之,我心中默念,哟!是我欢喜的名姓,人嘛!亦是我欢喜的知趣称心的神仙,这般不必多浪费我的口舌。

      “那你所谓何来?”我急迫看他,他却避开视线。

      心虚模样!

      “顽疾”。

      “顽疾?”我挑眉,玩味笑笑,顽疾,这可有趣了,那日初见他时,我便觉他甚是怪异,一个大活神仙哪会一言不合悄无声息的坐在你床前,不错眼的盯住你,又一言不合的呜咽倒地,缩成个大虾模样。
      只是这顽疾,我轻笑出声:“莫不是,相思之疾”。
      “不,不是,”当即,他结巴回话。
      “玩笑话,玩笑话,别在意嘛!”不是相思之疾,他这般着急作甚,他每每发病又巴巴到我这儿来作甚,闲的!!!
      “然后呢?”
      “该你了,”他端杯抿茶,也不瞧我,只冷淡道:“当日你瞧见了什么?”

      “噢……”我拉出长音,忒看不惯他这幅强自镇定的模样,揶揄刺激道:“缘起贪境还能看到什么,自是你我前缘……”

      “胡言,”果不其然,他纵然起身:“幻境幻境,就,就是为了令人染上因果,果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你我皆是神仙,能有,能有什么前缘,胡言,胡言,这哪里可信,哪里能信,你,你,莫要信它,莫信它……”
      我掐指算算,此次已是他激动站起的第三回今次的反应可是比上两回激烈的多,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寻常神仙没有,我们两人却不一定,不瞒你说,我时常能梦到你呢!啧啧,梦中场景真实如斯,实在做不得伪啊!”我存了试探他的心思,这话说的半真半假,全看他如何反应。

      “不,不,不应该如此,怎会是如此呢!你怎么能知道呢!你不该知道的!”只见他站在原处整个人处于一种难言的怔愣状态,双目恍惚放空,似是灾从天降大难临头又无路可逃的绝望模样,我看着他反觉心里发慌,毫无捉弄刺激人的快感了。

      不该呀!我这句话竟有这般大的分量,把人打击的痴傻了。
      “檀之,”我知心开口,劝解他:“如你有事同我说清道明,我们一道解决了它,你何必苦苦瞒着,折腾自己,再说我也并非什么少不经事的小神仙,你我之间坦诚相见,多好的事。”

      “不,不,不能说”,他双眸四下乱瞟,手舞足蹈着竟是要强行施法离开。

      原,原我热脸贴了这么久的冷屁股,竟无半点成效,气煞我也,也不做什么小心翼翼的试探性动作,直截了当上前抓住他的手腕,凶神恶煞道:“顾檀之,你这样未免太无趣!老实告诉你,这术法我即布了就没有轻易让人破了的道理,同理,你今日即来了交代不清楚就不要想着全身而退了!还想拿个海棠枝丫来糊弄我,门都没有!缘分这种东西正是被你这般糊弄磋磨没得。”

      他言语不详,却也算了解我,我贯不是个喜好坐以待毙的瞧见个事最好能搅个翻天覆地才痛快,可惜!他虽了解我,却仍是按捺不住地自投罗网。
      唉!这该死的魅力!

      此刻卯时三分,天近拂晓,月色寡淡摇摇欲坠,他神色微黯,眼神发直,似真被我唬住,眼眸处还应景的挂了几滴摇摇欲坠的泪珠儿。
      我:“……”,不过玩笑话,他一个顶天立地的男神仙怎的这般不经吓。

      我正组织语言要好生慰问他呢!启料他这不经吓的模样愈演愈烈,竟直接撂挑犯起病来。他一个颤瑟,直把我甩出几步,自家全身缩成一团,像个破了洞的塞子浸了凉风抖个不停,我忙再凑过去,这次瞧仔细了他整张脸,只见他额角青筋暴起,双目充血肿胀,嘴唇青紫抖个不停,整张脸上汗水混着泪水如雨下,偏那青紫的嘴唇在艰难抖动出几字,令我僵在原处,不知该如何下手。

      他仍在一字一字的轻唤:“辞……阿,辞,阿辞……”,这本没什么特别的,甚至上次我亲耳听过,可是,可是,我不知他是在这样的境况下,叫出这几个字的,我不知啊!

      世间事总是这样吧!仅是一个前提不同,便是截然不同的结果。
      如有一日,一位富家公子走在凉风习习的大街上,随手扔了一两碎银到乞丐碗中,乞丐欣喜若狂,转眼买来吃食果腹,转眼那位富家公子的脸也随着这两碎银一并在这乞儿心中花出去,路边目睹者有心的许会夸赞一句善心人,无心者继续为自家日后生计奔波劳碌,恶心者或会嘲讽句吝啬鬼,若是这位富家公子换作一位苦苦讨生计者大抵便不会是这一结局。
      正如伏羲女娲,陆压鸿蒙若是无缘无故百般规束我,同他们执着望子成龙之念来百般规束我,前者我自要搅他个地覆天翻,后者我仅能感恩戴德的受着。

      如今他忍住剧痛痴情唤我,我反倒没有铁树开花的欣喜感了,胸口坠着铁块一阵阵的闷下去,刹那便坠入深渊,令我愣在原处,不知如何下手了。

      如果他能保持这样的速度一直唤下去,或是叫上几声再支持不住停下来,怎样都都比如今好啊!
      偏他怎的如此想不开!

      我在旁边听着他一字一句唤我的名讳,初时这人含情脉脉,令人听着深觉感动,为他心如刀绞了一阵,行到半途,他许是被折腾的惨了,一字一句的唤出来,颇有些,有些……咬牙切齿深恶痛绝着急报仇雪恨的滋味。

      所以,原谅我委实做不到继续怀着满腔热忱在一片难言的叫唤声中为他找寻治病之法,更无法控制自家机巧矫健的大脑不向偏薄的方向思考,恰如我俩前缘或是不得善终的怨偶设定,或是他欺我记不得前缘便使了苦肉计来诓骗我,或是那缘起贪境中的姑娘并非是我,他此来不过了却遗憾,可笑!我却对人家一眼万年了,人家心中不屑,只得借着犯病时的咬牙切齿来提点我。

      如此信马由缰,一经脱绳便一去不复返:“果真,檀之,你还是自家先疼着吧!我在此处实在,不合时宜”。
      我心中虽举棋不定,却也不能任由此等偏薄猜测一发不可收拾,干脆借了夜游神的月色画出一方小境做牢,自家端上杯凝神静气的露珠儿回房叨念宁心咒去了。

      大约一炷香的时辰,外面总算消了动静,我恰巧端茶出门,正瞧见他挣扎片刻华丽丽的晕了过去。
      “你这病还真不是好相与的,来的快,去的却慢,铆足了力气往死里磋磨人,竟生生折腾了一炷香的功夫,才舍得停下,卯日星君都上职喽!”嘿!我就是欺他如今是个不省人事的模样,我既是开口调侃了他,便不该半途而废才是,这不,我费劲扯上他的胳膊,背着便往屋里去:“哟!你这平时伙食挺不错吧!出乎意料的沉啊!”
      说完,我照着他的胳膊使劲掐了几爪子,呆了:“挺,挺结实,”我爪下的是块铁吧!!!
      邦邦硬啊!!!
      我,咳,犹记得在梦里掐过他,不软不硬,挺有弹性,也挺正常的。
      果真那时只是个凡人,如今变成个神仙,真就铜墙铁壁刀枪不入了:“天壤之别,天壤之别啊!!!”

      他这一晕整整晕了一天时日,期间常蕊急急忙忙来过一次,我把顾檀之隔着层层纱帘藏在床榻上,我本还担心这梵天境的纱帘为着赏心悦目皆选的是薄透的花绫纱布,层层交叠在一处,唯能营造出一副朦胧梦境感,于藏人上实在没什么作用。
      好在她自己神色慌张苍白,言语不详,只交代了我近日不需前去正殿念经,最好不要在梵天境中随意走动,其余随意,几句话后,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檀之,你也是好运气,这小仙沉不住气性,遇个小事便着急忙慌得,旁的什么都顾不上了,唉!这若是换成了铜雀那小老儿,叨叨叨!得说上百来十句,到时候你可就危险喽!担上个梁上君子名头也不为过,”我坐在床前,取了本小经书,装模作样的拿在手上,一双眼睛紧紧盯住他,时不时的还腾出只手对着他摸摸掐掐,总要再确定一下是不是梦中熟悉的那一位:“话说,檀之,你不会一直晕着吧,瞧着你这顽疾不普通,像相思症,又像离魂症,又像,疯魔,唉!小小年纪,心思倒重!”

      “阿辞,你在,做什么”他陡然出声,引得我浑身一颤。
      这世间我大抵不会再经历这般尴尬的事了,我正使劲捏着人家的脸四下叨叨呢!一双硕大漆黑的眼睛猛然睁开,冲着我眨巴眨巴,再眨巴眨巴。

      我:“······呃呃,现在收回手还来得及吧!”
      “我该说来得及,还是来不及,嗯······”他,他下一句莫不是想说总得顾全你的面子。

      “呃呃······”我语塞。

      “罢了”,他眉眼带笑,缓缓侧开头:“还是说,你,你快些拿开吧!”

      “哦哦······”我尬然,滴溜着眼珠四下乱转,许久都不敢正眼瞧他。
      偏还耐不住心性,偷摸拿余光瞥去,只见他缓然坐直身子,仔细整理整理衣袍青丝,单瞧着就觉赏心悦目,只这期间无数次抬头瞧我。

      我诧异,深觉有哪出不对劲。

      他这副样子,倒像是,倒像是,娇羞!!!

      娇羞!!!

      这个认知令我一个激灵,猛然退后几步,瞪大眼睛看着他,一时呆愣。

      我怎的,怎的忘了,这一眼万年心意相通之人可不就是要腻腻歪歪卿卿我我的腻在一处嘛!可我,我还没做好准备,还没想清楚该把他怎样才好呢!

      他原,原是个要人欲哭无泪的烫手山芋,如此难办,如此难办!

      “那个,那个,我先,先给你倒杯茶缓缓,”我手忙脚乱,不敢耽搁,急急取出盏平心静气的清茶,递给他。
      “多谢,”他顺手接过,抬眼看我,瞬间眉开眼笑,缓然道:“阿辞,你也坐”。
      “哦哦。”我捧上杯茶,顶着他灼人的目光瑟缩在一处,小口小口喝着,仍是呆愣。
      “阿辞,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对”。
      “啊?哦!就,就是觉得你,你,有,有点不一样啊!”这绝非我故意结巴,实在是他,他,他的错。
      他,他,他太孟浪,忒惑人,这不他挑眉,轻笑:“阿辞,有些事你忘了,我本就是这般的,从未变过,”说完竟还趁着我一时不查,抬手爱怜的摸摸我的鬓角。
      我不自觉地,额,极不雅的咽了口唾沫,转瞬立马躲开:“不,不妥,不妥,我们躲远些,躲远些。”
      他抿口茶,朝我轻笑:“好,阿辞,说什么都好。”

      “你,你,怎么,变得这般快,忒让人不适应了,哈哈”,我侧眼瞧他,干笑两声,实在是想缓解尴尬的,然则,好像适得其反了。
      他低眉搭眼,做出委屈模样,看着便令人不忍,偏他还满含委屈的开口:“不,适应吗?阿辞,我竟然令你不适应了吗?”末了,竟还挂上一抹苦笑:“阿辞,我从未变啊!”
      我,还能说什么,连忙赔笑:“没有没有,怎会怎会,误会了,实在是误会了。”

      “阿辞,你不知所措时总会下意识说这几句话。”

      “没有没有,怎……”,很好,我又极是不雅的咽了口唾沫。

      “哦!忘记说了,你紧张时还会咽唾沫”。

      我:“……”,突然有了老底被人掀出来的既视感,连忙捧紧我的小茶杯压压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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