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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璞归之解 为什么绑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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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黯露出一抹谦逊的笑容,“洗耳恭听。”
斐斐讲述了所有的事情,只是隐藏了那个秘密。
斐斐原本是南无极一个小城中经商家庭中的庶女,母亲是妾室不太受宠,后来又得了病,重病在床无人管理。一切如同那日在春宵堂中所说,她出去捉蛇卖钱,去给母亲买补品,但是那日她遇到了一条极为凶悍的青蛇,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咬了一口。
中了蛇毒她连忙拿刀剜下那块肉,并准备吸吮出毒液,奇异的是那毒液的扩散速度快的吓人,还没到一炷香的时间斐斐就觉得浑身僵硬。她在一棵青翠的竹子下面,中了毒以后就剜肉放血,一番动作下来痛的浑身颤抖,根本没有一丝走路的力气,身份卑微的她身边也并没有什么侍女,想到久病不愈的母亲,眼泪不争气地流着,却毫无办法只能呆在原地等死。
她在那里面色苍白的坐着,忽而听闻茂密竹林间细细簌簌的声响,看见竹枝掩映间青衣窜动,不一会儿,一个执刀飒爽的青衣男子从一片竹枝中飞身而下,脚步轻盈如踏雪寻梅,自有一派仙风道骨。
斐斐愣住了,打一眼一看她就知道这是娘口中叫她千万别惹的“仙师”,原本不打算开口,但是想到命不久矣的自己,重病在床的娘,实在不忍心让白发人送黑发人,也不甘心就这样卑微死去,于是她壮着胆子脆生生喊了一声,“仙师大人!”
中毒后斐斐身体虚弱,声音小的如同呐蚊一般。但是再小的动静也瞒不过耳根通明的修仙之人,那男子回头,看见了斐斐一脸虚弱倒在一棵竹子下,再一看她胳膊上的两个血点,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男子走过来,眉宇沉静,手指捏诀,念叨了句什么,阵阵青光便顺着斐斐的筋脉流动起来,斐斐愣是看的浑身颤抖。这可是仙师,她见到活的仙师了。居然还胆大包天地叫住了高贵的仙师,她也不知道仙师会不会发怒,就算那青光烧灼的她筋脉疼痛,她也咬着牙一声不吭,生怕给仙师添麻烦。
男子却很好相处地柔声道,“你们一般人可能承受不住灵力,若是疼痛,便吃一颗这个。”男子拿出一颗白色的药丸,“咬你的那条蛇,你可看见了?”
斐斐怯怯指了指小溪流的方向,男子往那边扫了一眼,“你先等我一会儿。不要乱跑。”说完抽出剑,脚尖一踮就衣衫翩跹地飞掠了过去。
斐斐等了很久,日落西山也没有等到仙师回来。她用树枝在地上写了住处,勉力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回了家。
回家后,自小照顾她的嬷嬷请来了医师,谁知道连续换了好几位出名的医师,都对这种蛇毒束手无策,从所未见。娘不得已惊动了爹,爹到底对她还有几分怜惜,但是在城中挂了三天的悬赏,也没有任何人能解决这种奇毒。
斐斐卧床不起,身体出现了奇怪的变化,她的体温开始变低,腿上长起了青色的鳞片,急得娘终日以泪洗面。
七日后,仙师来了。仙师跟爹说了几句,便关上了门单独与斐斐说话,“姑娘,咬你的不是普通的蛇,是成了精的蛇妖,被咬以后,你也会慢慢地变成蛇妖,除非…….”
“除非什么?”斐斐脱口而出,发觉自己不敬,却也急得没办法。她不想成为蛇妖,那都是牛鬼蛇神的故事里道人们追杀的对象,要是真的成了蛇妖,叫她如何做人?邻里乡间也要戳着她脊梁骨骂。
“我可以带走你,把你带到我的仙岛,给你洗筋伐脉,但是过程痛苦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最后结果如何还要看你自己的造化。”
斐斐愣了,随即说自己要想一想。
她若是走了,自己的娘怎么办?原本就孤苦伶仃,如今还重病在床,若是自己也走了,不得活生生叫家里放任着病死、饿死了?
斐斐做不下来这狠心的事。
祁黯此时托着下巴,疑惑地问了一句,“从未听说过洗筋伐脉可以解了魔物的定契,定契的法力来源于无尽枯骨狱,契约是与整个灵体签订的,怎么可能洗筋伐脉就破解了?”
杀月仍然是沉默不语的状态,只是双眸幽深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
斐斐深吸一口气,“我又不是修仙之人,如何得知?”她继续讲了下去。
她原本不想走,但是那一日侍女突然来报,说是她娘当晚病逝。于是她收拾行装,孤身一个人跟着仙师远走。家中除了姐姐还挂念着给她送了些银两,其他人巴不得她走了才好。
仙师来到家里以后没有展现任何法力,只是斐斐一个人叫他仙师而已。家里人心道估计是个骗子,带走了一个没用的女儿也就带走了,并没有什么留念。
斐斐跟着仙师来到了东嵎夷,才知道这个仙师来头那么大,居然是东嵎夷的域主,修真界最尊贵的仙者之一。仙师把她放在了一座大的阁楼中,她惊恐地发现那座阁楼中全是跟她一样中了魔物毒素的普通凡人。
起初几天她还能躲躲藏藏,后来时间久了,为了活下去。她开始吃阁楼里死去的魔物的肉,吃的越多,她身体里的魔性越强,最后整个人彻底变成了恐怖的蛇妖。
一个月后,仙师把他们放了出来。整个阁楼原先的上百个魔物,如今只剩下斐斐和另一个狐狸精。她直到出来,才明白这是个类似于炼蛊的恐怖炼狱,那只狐狸精不知道杀死了多少魔物才活了下来,斐斐这样靠着吃死去魔物的肉活下来的,纯粹是运气好。
祁黯已经紧紧握住了拳,这熟悉的手笔,几乎瞬间让祁黯想起了前世的几个相似案件,他马上知道了这么做的目的。
培养高级魔物。
魔物是在厮杀中成长起来的,就像无尽枯骨狱中,只有打败吞噬了最强大血蛊的人,才能合并法力成为蛊王,浴血重生。
后来,斐斐和狐狸精和一些大妖们一起,被编在了域主麾下,派出去执行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每个人被迫服用了息骨蛊,这种蛊如果不及时定期服用解药,整个人就会逐渐溃烂,腐蚀到只剩下骨头架子。
斐斐不想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她想去求域主放过她,却在域主殿外的时候,听见了域主的一个惊天大秘密。
那个秘密实在太让人震惊,斐斐慌不择路地跑了,同时域主也发现殿外有人。斐斐一路过关斩将,死里逃生才到了北夜川境内,这里东嵎夷的人不敢放肆。身中的息骨蛊开始起效,她逐渐浑身腐烂。后来,每来一个东嵎夷的修士追杀她,斐斐就诱惑他们然后再趁机杀死,给自己换上新鲜的皮。
就这样到如今,她也差不多杀了十几个修士。
祁黯听完叹道,“你也是个可怜人。可你为什么要杀死那些无辜修士呢?”
斐斐反驳道,“他们哪里无辜?我后来才知道那东嵎夷域主的嫡系弟子都被放出去在各地用魔物咬人,然后将定了契的人再带回来。他们不算是罪大恶极吗?更何况,我母亲也是域主害死的,为了能够带走我,因为我是极少能够承受青蛇魔物的人,强大的魔物之一。”
慢慢踱了几圈,若有所思,“怪不得你姐姐叫你不愿回去。”
斐斐哀婉道,“我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自己看到都要头皮发麻。如何还能麻烦姐姐?”
祁黯默了默,思索良久,回头看向杀月,“现下你不好出现,便去我百灵阁藏着吧。你只需告诉我,那日为什么我见你用了千奴术?”
斐斐闻言大喜,踉跄着从床上爬下来,感激涕零道,“那是我布的一个法阵,用于短暂迷惑来我这里的东嵎夷修士,让他们暂时失去理智。不知竟然是百灵阁阁主,多有不敬。”
祁黯摆手。
杀月全程一言不发看着祁黯,此时倏然起身,抚掌捏诀,手中红光窜动,缓缓凝出一个小小的红色虫子。
虫子被丢在了斐斐身边,祁黯和斐斐都有些诧异。
杀月一脸冷漠地扔了两个字。
“解药。”
斐斐拿了虫子吞下去,披了张皮,朝着祁黯所指引的百灵阁方向离去。现场留下一地狼藉,祁黯和杀月相对无言了半晌,祁黯开口道,“杀月兄?”
杀月已经收回了傀儡,如墨黑衣斜倚墙边,端的是一派风轻云淡,“暮住兄。”
祁黯试探地向前走了两步,红色纱帐遇风幡动,葱绿双绣花卉草虫纱帐影影绰绰,两人听了这么久都有些唏嘘的意思,“杀月兄,你为何不拦我带走斐斐,又在夜里将我截走呢?”后面有句话没说出来,还绑成那么个样子。
杀月低低笑了两声,站直了身体,略略比祁黯高出一些,笑起来眸中墨色深沉,眼下的凤麟都鲜活了起来,“这不是要让暮住兄亲眼看看才好。”
祁黯忍了忍,没忍住,“那为什么要把我绑成那个样子?”
杀月一只手轻轻抚了一下那张轻薄精致的黄金面具,祁黯注意到,修长手指间缠绕的丝线竟然还没有那手白皙,杀月像是思索了一阵,然后漫不经心道,“可能是——”
祁黯好奇,“嗯?”
杀月又笑了,笑容晃得祁黯半天回不过来神,“觉得好玩吧。”
祁黯,“…………”
传说中的冷酷无情呢?暴戾残忍呢?腥风血雨呢?那个一己之力一招以内横扫四大域主让天下为之风云变色的傀儡师呢?
祁黯只觉得思绪混乱,一言难尽,却听得杀月低沉嗓音如同羽毛轻轻刮过,又低又磁,“暮住兄,我们去客栈,好好喝一杯吧。”
祁黯茫然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