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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璞归之皮 那是我的救 ...

  •   等到祁黯再睁开眼睛,四面是红帐轻纱,耳边悠悠呀呀传来歌女清婉脆嗓,珠玉般叮咚词句,却敲得祁黯脑仁生疼,额角经络暴跳。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这张床雕龙绘凤,木头散发着沉甸甸的脂粉气息,铺上的旧被褥粉红粉紫,绣着鸳鸯戏水的纹饰,正是勾栏女人才会睡的锦被。

      祁黯有一瞬间的僵硬。

      他暴跳如雷地准备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被极细极细的丝线捆绑了起来,那丝线结实的不可思议,一阵咬拽扭掐也岿然不动,倒是勒的祁黯身上一道一道深深的印子。

      “黑裟”在主人的垂死挣扎中悠悠飘了起来,准备大展身手。察觉其意图的祁黯惊恐万状,“千万别对着我吹,你会把整个床吹塌……”话还没说完,黑裟已经欢快地飞了一圈,愉快地制造出了一股风流,转眼间墙倾楫摧,一张木头桌子瞬间散了架,劈里啪啦粉身碎骨。

      正当那风流要朝着床刮来的时候,一道白光倏地一闪,打了个旋,轻巧截住了那道四处乱窜的风流。

      祁黯松了口气,定睛一看,见窗户旁边白衣窜动,转眼翻上来一个轻盈执剑,削身如华的少年,正是被一阵风刮走了不见的阿七。进来就骂骂咧咧道,“你这破扇子着实可恶,四处刮风不说,连你的主人都要吹上两吹!”

      祁黯,“……”

      祁黯,“阿七,要不你先把我解开?”

      阿七恍然大悟地转过头,大吃一惊,“谁这么厉害,把你弄成这样动弹不得的模样?”

      祁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躺在这张不知道多少人腌臜过的床铺上让他哪哪都不痛快,浑身像是长了半年的跳瘙。阿七没看到他摇头,因为他突然表情慌乱起来,似乎发现门外有什么动静,也许马上就有人要来,他拿起剑轻轻一挑,斩断了那把祁黯裹得像是粽子一样的白丝,挑完以后就匆匆忙忙一阵风一样跳下了窗户。

      祁黯也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挣断了白丝就从床榻上跳下去。很不巧的是,他躺了很久,还是被固定成一个很不舒服的姿势躺了很久,腿早不麻晚不麻,突然这个时候过电一样抽搐起来。更不巧的是,他不知道青楼的床有着高高的床榻。祁黯倒吸一口气,不出所料摔倒在地上,看门已经快要被打开了,一瘸一拐地挣扎着躲在了窗帘的后面。

      进来的人说了些什么他被没兴趣听了。只觉得心中无限凄凉,想他一个堂堂的剑道尊者,没了剑,先是被人从后面突袭迷晕,又是被困在一座青楼里面出不去,说出去要让山脚的看山大爷笑掉只剩五颗的大牙。

      熟悉的一道声音突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祁黯悄悄用手扒开一点窗帘,不出意料看见了斐斐姑娘的一片碧色衣角,他定下神来,屏住呼吸观察房间内发生的事情。

      “来这位官人,斐斐陪您喝一杯。”祁黯听到女子娇笑的声音,仿佛珠紫葡萄晶莹剔透的果肉,艳靡中一点清透勾的那男人大笑起来。

      祁黯一阵恶寒,索性放下窗帘眼不见心不烦。斐斐莺莺燕燕淅淅沥沥的声音若隐若现,祁黯耐着性子准备听出什么关键性的词语,可惜那市井的烟花之地的风言骚语愣是把祁黯听的一脸惨不忍睹,祁黯从小修的无极道最是需要清心寡欲心如止水,这种虎狼之词还真是没怎么机缘出现在他耳边。

      正当祁黯在认真地思考他为什么沦落到在青楼听壁角的地步,一双手从头顶出现,艳红色的窗帘衬托下,更是显得肤白若雪。

      那双手修长有力,手指间缠着透明的丝线,似乎有风一样浅浅浮动着。

      祁黯愣愣盯着那只手半晌,那双手就捂住了他的耳朵。

      下一秒,祁黯就察觉整个人重重地靠在了一个怀抱中,他攀着那人胳膊张牙舞爪要叫,却被踢了一下腰,身后人沉声道,“安静。”

      祁黯闭上了嘴,身后人的怀抱坚实温暖,淡淡的异香斥入鼻端。

      祁黯重生归来的这副身体较之前世瘦了不少,仍是匀称修长的美男子,虽有薄薄肌肉,却瘦的很厉害,此番居然被身后人整个拥在了怀中,遮的连个人影也看不见。祁黯看了一眼,黑如墨的衣袖出现在他视野里,大量的白色带子缠绕在那人的手腕上充当了护腕,带着一股邪气。

      那人不知听到了什么,手指微动,缠绕的丝线疯狂的飞舞起来,傀儡特有的桀桀的阴森笑声由远及近响彻祁黯耳畔,给人头皮发麻的诡谲之感。

      丝线摇摆越来越密,铺天盖地攀结高涨,竟然织成了一张巨大的丝网。祁黯看到这个情景,突然想到了方才困住了他的丝线,面色凝重。

      交错的丝线中央出现了那个没有五官的傀儡娃娃,仿佛扯着皮肤在微笑,傀儡娃娃身上出现了更多的带子和丝线,顺着整张大网滑进了房间。一阵阵阴风从不知道哪个角落吹来,盘旋在房间中,红色的窗帘被倏然吹开。

      “啊啊啊什么东西啊啊啊啊啊!?!”

      祁黯顺着丝线去看,只看到那个傀儡伸着长长的胳膊,胳膊尽头全部变成了丝线,丝线慢慢由白转红,红的十分艳丽。

      丝线的另一头缠着斐斐的脖子,还有一位衣衫不整的男人晕在了地上,应该是被吓晕过去了。斐斐那张清丽脱俗的脸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掉着皮的腐烂的肉糊在本该是脸的位置,那丝线牢牢勒着斐斐的脖子,大片大片的血由高到低顺着丝线汩汩流下。

      更可怕的是,斐斐光裸的腿部已经变成了白骨森森,勾连着少许红白的筋肉,整个场面恶心而残忍。

      “觉得恶心,可以闭眼。”耳边传来低沉沉稳的声音。

      祁黯猛然惊醒,他已经站了起来,看到身边人黑衣利落,抬起的一只手上牵连着丝线,丝线那头发生着残忍恐怖的事情,对他来说却像牵着一朵花一样云淡风轻。

      侧对着他的半张脸戴着轻薄镂空华丽的黄金面具,却没能遮住流畅冰冷的下颚角
      和颈部优美的弧度。

      祁黯转过头去,看到晕倒的男人身上带着的那方翡翠无事牌,叹了一口气,基本已经猜出了事情的经过。他开口道,“先别杀了她,我有话要问。”

      黑衣人轻笑一声,收了手,大片的丝线潮水一般褪去。

      斐斐瞪着祁黯,如果是她之前那张脸做出这个动作必然娇俏可人,但是在这团腐烂的肉上瞪着一双眼珠子,祁黯只觉得隔天的早饭都要吐出来了,他强忍着不适坚持问道,“斐斐,你为什么要吸食这些修士的修为?涯城的修士失踪案,是不是跟你有关?”

      斐斐似乎已经癫狂了一样,只是哈哈大笑着,腐烂的已经看不见的嘴唇里吐出了一条又一条的尸虫。

      黑衣人在旁边扬了扬眉,似乎准备出手。

      斐斐眼珠子一转,见状猖狂嘶吼道,“来啊,你杀了我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跟阴沟里虫子作伴的……啊啊啊啊啊啊!”话音未落,她就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突然飞舞而来的锋利丝线瞬间切下了她已经成了森森白骨的双腿。

      黑衣人狠厉道,“我多的是方法让你活着比死了难受。”复而一笑,嘴角勾的悠然,“要不要在你身上挨个尝试一遍,或者说,把你丢给东嵎夷的域主?”

      祁黯看到,斐斐已经不能称作脸的脸上浮现了惊惧。

      看了一眼黄金面具边那半张俊美的脸,祁黯被那邪气的笑容晃了晃。原本在旁边瑟瑟发抖的“黑裟”飞回到他的手上,祁黯借势风流摇了两下扇子,回头继续问道,“斐斐,我们无意逼供。涯城这十几位修士失踪不是小事,北夜川那边的域主已经来了,你要是不希望真的被送到东嵎夷那边,就请你把所有的事情交待清楚。我们毕竟不是隶属四大域主的人,更不是北夜川的人。”

      他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黑衣人默默看了他一眼。

      祁黯注意到了,却没有多想。斐斐也不知道听到没听到他的话,仍然装疯卖傻一样大哭大闹,并试图挣脱那些无孔不入的紧密丝线。

      “啪”的一下收回了扇子,祁黯失笑,“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来说,你听听是不是很熟悉?”

      没等斐斐回答,祁黯继续道,“这里,涯城,所有死去的修士都是东嵎夷的修士吧。因为他身上的翡翠无事牌,还有你所谓的姐姐身上的。”祁黯用扇子轻轻指了一下那边晕倒的修士,“这个无事牌我只说了价值连城,其实不止。”

      斐斐停住了。

      祁黯转身,不紧不慢地踱步,“它们是东嵎夷域主的嫡系亲传弟子才能佩戴的无事牌。就像南无极嫡系弟子才有的莲花宫铃,北夜川嫡系弟子才能穿的一身白衣和面纱。”

      黑衣人原本闲闲地支颐侧坐,闻言又抬头看了祁黯一眼,眼神意味不明。

      “而你,为什么只杀东嵎夷域主的嫡系弟子呢?又为什么隐藏在这座名不见经传春宵堂中,却有那么多的东嵎夷的嫡系弟子来这里特地找你呢?”

      祁黯对上了黑衣人的目光,看到那深沉流动的墨色,墨色下艳丽的红色凤麟,总觉得这张脸无比的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想了一会无果,也就不再想,继续他的循循善诱,“所以,你究竟是曾经和南无极域主有过什么交集,知道了他的什么秘密,还是——”祁黯满意地看到斐斐的手颤抖起来,“二者兼有。”

      斐斐呆呆愣了一会儿,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那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的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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