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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饮鸩之险 ...

  •   烨花楼外人群熙熙攘攘,木质雕花轩窗洗去浮华,隔出安宁的一方天地。

      杀月执起案角的玉白色瓷壶,水柱倾泻,温雅杯中荡漾起小小花瓣。这样细致地烫着茶,他不忘添上一句,“暮住兄,这茶是甜的,并以芙蓉花瓣,可以试试。”

      祁黯拿起杯子,花茶的温度刚刚好,入口清甜甘美,完美契合了祁黯的味蕾,祁黯赞道,“想不到我们爱好相同,这茶我很喜欢。”

      杀月笑了,虽然只是很浅的一点点笑容,祁黯却觉得杀月的眼神别有深意。

      “哦对了,杀月兄,此番事情矛头直指东嵎夷域主,我打算稍后便去东嵎夷走一趟。不知杀月兄有何打算?”祁黯又喝了几口茶,眼神不自觉盯到那一整壶花茶那里。

      杀月含笑看着祁黯的动作,漫不经心道,“我打算去北夜川山门一趟。”

      “嗯?”祁黯反应过来,看着杀月,觉得他这样笑笑也挺好看的。总是那样暴戾地板着脸,一派冰冷如丧考妣会让人觉得有失亲近。他随口问道,“你去北夜川干什么?”问完又觉得不妥,他们好像还没那么熟。

      杀月没有介意,平常答道,“取回一件我的东西。”顿了顿,“顺带一位故人的东西。”

      祁黯知道再问下去就是真的不妥了,就没有再说话。倒是杀月眼神飘到了祁黯的那条金色发带上,由衷道,“你这个东西,倒是很厉害。”

      祁黯摸了摸“金归”,“这个吗?”这时那发带突然抖动了一下,倏然飞出去挂在空中一阵张望,“怎么了?主人。”

      发带离开发间,祁黯的墨发瞬间散落,纷纷扬扬落于衣襟上。他额头青筋跳了跳,无奈道,“我炼制它原本的意思,只是想束发。可惜我炼制的时候,不小心把一条有了灵识的琴弦掉了进去,那琴弦的脾气还不太好.......”

      杀月目光温柔地看着墨发垂落的祁黯,眼神悠远墨色深沉,一只手有一没一下地轻轻敲着面上的黄金面具,“你这样,还挺不一样的。”

      金归听从祁黯的召唤重新束好头发,祁黯喝空了一杯茶,道,“失礼了,抱歉。”

      随意在旁人或者友人面前散发,是为衣冠不整。

      “无妨。”杀月应了一句,“此番算是结识了暮住兄。你我都有要事,不便叨扰了。那就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祁黯拱了拱手。

      杀月回礼,转身,黑衣翩跹拾级而去,浅淡丝线飞扬中逐渐隐形,变的看不真切。

      祁黯也准备离去,刚走开没两步,想了想,顺走了桌子上那壶花茶。

      *

      回到客栈的时候,阿七和眉镜还在焦急张望,看到祁黯平安无事地回来,松一大口气。眉镜横眉道,“阁主,你这是去盗墓了吗,风尘仆仆的。”

      祁黯笑着打了个哈哈,边走边把春宵堂中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听完了事情的经过,阿七没什么反应,眉镜倒是提心吊胆地问,“此事竟然与东嵎夷域主有关?那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要去东嵎夷探查一番?”

      祁黯点头,“你们收拾一下,今晚我们便启程去东嵎夷。”说完停了一会,补了一句,“走水路,不御剑。”

      “啊?”两人齐齐道。

      祁黯有自己的考虑,他初回乍归不利于大张旗鼓,此时先前评书楼那群修士估计已经把消息传回去了。走水路是他们一定想不到的一个方法。

      半个时辰后,三人站在了一座小小渡口前。眉镜去和渡口的渔夫交谈,祁黯百无聊赖地环视了一圈平静的水面,却见江面碧色几许,面平如镜,他眉头不禁挑了挑。

      阿七抱着胳膊问,“阁主,为什么要躲着他们走?”

      眉镜此时交谈完,过来领着祁黯和阿七上了船,阿七没有得到答案,默默去船舱外站着发呆。

      眉镜和祁黯沉默了很久,眉镜目光瞥过祁黯额头的那片凤麟,神色变换莫名,开口道,“祁域主,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您明明可以正名,却非要顶着一个邪主的身份,暗中调查呢?”

      祁黯对于眉镜开口唤出的“祁域主”并不感到意外,他右手拿着一片芦苇叶子晃来晃去,似乎眉镜问出的只是今天晚上吃了什么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随意道,“生前,我对于功名与否看的很重。”

      “不过现在想想。就是身处高位太久,才会不知道底下发生了什么。已经是死了一回的人了,那时候痛也痛了,恨也恨了,说不失望是假的。”祁黯仰头透过狭小的出口看着璀璨夜空,好像那颗星星突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一样。

      良久,祁黯又露出一个笑容,“域主意味着责任,我累了。”他打了个哈欠,懒懒道,“世人皆浊,却不可掘泥扬波。”

      “此乱命也,恕不奉召。”

      眉镜失笑,船舱外的阿七也是忍俊不禁,显然两人交谈的内容一字不差地进了他的耳朵,眉镜称赞,“果真是祁域主,豁达。”

      祁黯连连摆手,“别别别,我这是怕了胆小了,可不是豁达。还有,别域主域主的叫了,我现在不过是个无名小卒,当不起啊当不起。”

      几个人船舱中正是说的热闹,那小舟却突然往旁边一斜,喧哗水声像是炸开了一般,乌泱乌泱闹做了一片。渔夫在船头掌着桨,祁黯探头看了看外边,只见两边是茫茫青山,大片浓雾缭绕环绝不散,心中有了底,道,“船家,接着划便可。”

      渔夫高声应答了一嗓子,他们渔家水里出浪里进奔波了几十年,不会被一点小风小浪给吓到,那渔夫撑起长桨悠悠划着,顺带唱起北夜川一带的民谣。

      “悠悠山退水溶溶,千年至宝两岸空。雾退冰川美轮奂,午夜高歌万物出——”

      渔家唱的高昂豪阔,声音回荡在山川之间,久久不散。眉镜随意听了两句,狐疑,“这民谣听着好生奇怪,千年至宝是什么?”

      祁黯扑哧一笑,善意回答道,“这一带的渔民打鱼为生,对他们来说,这山这水,就是再生父母,千年至宝啊。”

      眉镜恍然点了点头,似乎在为自己的狭隘感到羞愧。

      这时,河水流湍急旋转,湍急得好像要击碎所有阻止自己前进的障碍物,与之磅礴的气势相比,周围之物瞬间黯淡无言。眉镜一个不稳就要栽下去,幸好被祁黯死死拉住。阿七锵地一声拔出了剑,警惕地看着四周。

      一条宽阔的水流分支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水流像是打哈欠似的张开嘴巴,水中突出的岩石仿佛是它的牙齿。水流很急,波浪在跳荡翻腾。

      忽然,巨大的波浪朝着船重重打来,一切发生在顷刻之间,船头被敲得粉碎,三人瞬间被巨大的浪潮所淹没。渔夫一下子消失在了巨大的洪潮涌动之中,眉镜从嘶吼狂暴的暗流中浮出来,大喊,“这是怎么回事!”

      阿七和祁黯御着剑从水中腾空而起,祁黯伸手去拉眉镜,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在水中扑腾的眉镜拉到了剑上。三个人浑身上下都湿漉漉的,头发衣服紧紧贴在身上,祁黯道,“小心!”

      这两字刚刚说出来,水底旋转的漩涡处出现了巨大的阴影,像是一条巨大的龙,又像是一只巨大的鱼,随着这只庞然大物浮上水面,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向后飞了一段距离。

      太大了!

      这只怪物浑身包裹着坚硬的倒刺,血盆大口中长着一排排恐怖如斯的锋利牙齿,整个躯体像是一座小山那样大小。它身上的鱼鳍扑腾着,席卷出巨大的浪潮,一片片水花瀑布一样喷向天空。

      眉镜目瞪口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祁黯见眉镜已经召出了自己的剑,驱使黯褪升到了更高的天空,同时喊着回答,“龙鱼!”

      眉镜随着祁黯的轨迹飞上去,边飞边声嘶力竭地大吼,“你知道他是什么?所以你也知道这里会出现这个鬼东西?”

      祁黯顾不上回答,那龙鱼被打搅了睡眠,正是激怒中,一道道水柱喷向天空,密密麻麻前仆后继,祁黯位于龙鱼的正上方,只得左躲右闪避开那些无孔不入的水柱。

      阿七白衣翩翩,随手轻松挽了个剑花,拿着剑俯冲下去,风袍猎猎,剑光清亮,这样一番文雅的持剑姿态,倒是让祁黯想起了景昔。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阿七已经飞到了龙鱼的鱼鳍处,一道剑光璀璨亮起没有丝毫迟疑,快的肉眼捕捉不到,转瞬就重新飞起。

      不一会儿,下方传来龙鱼排山倒海的咆哮声,震的几人头盖骨发麻,祁黯迅速封住听觉,见龙鱼的一侧鱼鳍已经掉了一半,一股一股浓郁腥臭的红色液体扩散蔓延在碧色水面上,荡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那龙鱼吃了亏,除了疯狂嘶吼,水柱更是不要命地砸了过来。阿七的位置很是危险,他御着剑飞旋躲闪,身姿稳重清雅而灵活,眉镜这厢已经看呆了,张着嘴巴,结结巴巴,“阿七何时这样厉害了?”

      祁黯看着阿七,若有所思。

      龙鱼断了一侧的鱼鳍,小山一样的身躯痛的来回翻滚,压倒似的向一边倒去,一座青山被它撞的山石迸裂,尘土飞扬。尖刀似的小山,挑着几缕乳白色的雾,雾霭里,隐约可见一根细长的线。

      祁黯不再试探,右手一旋,“黯褪”出鞘,红白色光芒隐隐照亮了一方,他几步生风,似浮扁掠影一般飘了下去。

      出手,身姿潇洒,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步履生风,不过片刻就看到龙鱼彻底失去了方向,另一侧鱼鳍已经被整只削下,切口整整齐齐。

      龙鱼哀嚎,血盆大口张开,冲着祁黯咬去,牙齿闭合发出金石炸裂的一声巨响。祁黯姿态从容,整个人拿起剑时恣意轻松,黑衣隐在黯淡夜色中,快的只能捕捉到残影。

      眉镜正在四处探寻祁黯去了哪里,阿七在一旁沉沉道,“眼睛。”

      果然,就这一晃的功夫,祁黯的剑已经狠狠刺入了龙鱼的眼睛,红色鲜血如柱喷射,祁黯旋身躲避,又是一剑插入龙鱼的鱼鳃,那大张的鳃壳翕动着,巨大的鱼躯疯狂扭动,迅速将周围山石撞出一道道裂痕。

      祁黯提了剑,轻盈掠上天空。

      阿七沉默地看着祁黯没有溅了一点鲜血的黑衣,黯褪已经入鞘,铿锵一声如定心针。眉镜久久不能回神,等到那龙鱼再也不敢出现在水面上,藏头露尾地沉了下去,祁黯方才挑出一抹笑。“好了,解决了。”

      三人俱是沉默。

      水面重新归于平静,只留下大片污红色的鲜血,证明了刚才的打斗不是一场梦。

      眉镜叹息,揉了揉额头,“从前我总觉得域主们不过是酒囊饭袋。此番阁主这一剑,实在是让我自行惭秽。”

      阿七沉声说,“天下第一剑者的称号是白给的吗?”

      祁黯早就料到这两个人要大放赞词,无奈笑了笑,抬眼看到那白线中的一弯山峡,轻声道,“既然来了,就陪我去取一样宝物吧。”

      几个人收了剑,落到山脚,朝着阴森黑黢的山峡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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