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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饮鸩之缘 我爱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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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不归,紫薇浸月,南方花开,北方花谢。一路风尘仆仆,三人行至中原地界,歇脚在一处幽静的客栈。
客栈唤作从文阁,被三人全包。四周竹树环合,小桥流水清风惬意,祁黯侧坐在院中亭下,黑衣闲闲垂在长凳上,手中执一墨卷典籍,书页几页悠悠翻过,石桌上的茶水也喝的七七八八。
眉镜对于祁黯原本步履匆匆,此时却轻松惬意感到不解,阿七善意提醒他,这里已经逼近东嵎夷边界,万事都要小心。
祁黯真正的打算却是研究一下锁魂玉应当如何使用,他打算不日便开始尝试牵引景昔的魂魄。东嵎夷境内人多眼杂,他就选在了中原。没有事比这件事更重要。
三个人为了隐藏自己的样貌,各自易容成了平平无奇的长相。唯一有点特色的就是祁黯,他莫名其妙易容成了一个娇弱的小美女,而且法术如同出了问题一般,怎么也易容不成别的模样。
在经历了眉镜,“哈哈哈哈哈哈哈.......”捶地大笑和阿七“扑哧——”的几番洗礼后,祁黯成功放弃了精修易容术这一想法,把目光放在了更重要的引魂术上。
亭中祁黯看到眉镜在花园中委委屈屈地栽着花,转身道,“眉镜,你过来。”
眉镜呛了一口,扔下铲子溜过来,“阁主,您就不要顶着一张貌美如花姑娘的脸说话了,我总感觉毛骨悚然。”
阿七拿着梳子走过来,看到祁黯懒懒地披着头发,笑道,“姑娘家的发髻我便不会梳,还要劳烦阿七,不然便出不了门。”
阿七来到祁黯身后,手法温柔地梳起那柔顺乌黑的长发,祁黯像一只懒懒的猫一样被顺毛,两只眼睛都眯了起来。
阿七的眼神带着一种淡淡的无奈,手上动作却更加温和,手指穿插在发间像是抚摸着光滑的锦缎。
眉镜哼道,“我怎么看着你们两个这么不顺眼。”
简单的发髻被梳起,祁黯枕着手臂道,“你可以选择自戳双目。”不理会眉镜的暴跳如雷,继续道,“阿七,你去街上买一只洁净的白瓶子过来,要玉制的。”
阿七答道,“好。”拿着梳子转身离去。眉镜一脸疑惑,“阁主,你这又是种石斛兰,又是买瓶子,怎么感觉像是要养花,不是引魂?”
祁黯余光看到阿七出了院门,低声道,“眉镜,我接下来说的此事不可告诉阿七,你可明白?”
眉镜极少看到祁黯如此严肃认真的形态,不禁也认真起来,“明白。是什么事?”
祁黯坐起来,那书卷被放到一边,“引魂术,需要施咒者的心头血来养血蛊,每日取一次,七七四十九天为止。”
眉镜心中巨骇,失色道,“心头血?那该多疼,损失多少元气?还是七七四十九天,那要虚弱成什么样子?不如用我的吧,阁主你还要为自己正名,还有苦战要打。”
祁黯摇头,“只能是我。你忘了,世间牵挂至深之人?”
眉镜彻底愣住了。
祁黯酌定道,“此事你需得听我的。不必异议,至于为什么瞒着阿七,今日晚膳时分你就知道了。晚膳过后来我房中,我们即可施咒。”
眉镜还在发呆,手中拿着铲子不放。
“听到没有?”祁黯问。
眉镜看着祁黯那张如花似玉的脸,再也笑不起来,倒是有点想哭,“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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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桌上,放的是阿七做的饭食,桂花香馅裹胡桃,江米如珠井水淘,半壁江山都是甜食。祁黯很满意,他从小就爱吃甜食,焚香列鼎之事他自己做不好,阿七做的尤其合他口味。
眉镜一脸狐疑,“阿七,你什么时候会做饭了?你做的东西不是一向给狗狗都不吃吗?”
正在吃着桂花酥的祁黯呛了一口,连忙拿了桌上的一壶茶来喝,醍醐囫囵下去,憋得通红的脸总算好了一点,目光却复杂地看了一眼那壶茶,开口道,“芙蓉花,南无极山上的花蜜,阿七,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阿七抱着胳膊站在一旁,低低笑了。
眉镜挠了挠脑袋,“阿七,你最近实在很不一样。以前你惯爱风风火火上蹿下跳,最近却总给我一种居高临下的错觉。还变的那么厉害,你不是被千奴术操控了吧……”
祁黯眼睛盯着眼前的美食,声音不急不缓,像小小的勾子清冽又干净,“阿七,斐斐姑娘的毒如今该好了罢。”
阿七下意识点头,“嗯。”
祁黯抬头看他,眼神满含深意,眼波流转蜉蝣睨睥般笑了。
眉镜诧异道,“斐斐姑娘的毒什么时候被解了,那不是蛊吗,这还能解?”
阿七察觉到被诈,愣了片刻失笑,不再伪装,恢复了原本的声音,又低又磁让人心间发颤,“不愧是暮住兄,不对,是无极尊者。”
眉镜认出来这个声音,“杀月?”连忙抽出剑来,“你来这里干什么?”
祁黯眯着眼睛咬了一口芙蓉酥,甜蜜入口,花香馥郁,如同置身三月芙蓉花谷。杀月已经坐了下来,脸恢复了原来的脸,衣服却没换,面具也没戴,那张脸大刺刺摆着,当真给人带来不小的冲击力。
五官雅致,眉毛如墨,双眸冷淡,从眼角到眼尾,线条无比清晰流畅,好像工笔白描的墨线,柔韧婉转。黑白分明的眼仁,一清二楚毫无杂色。眼睛虽大,却全无水光潋滟的感觉,倒是乌黑乌黑的不同寻常,简直要把人吸进去。睫毛很长,却并不弯卷,直直的,垂下眼睛时就像落下了漂亮的黑凤翎。
那眼下本来也就有一只火红的凤麟,振翅欲飞。
祁黯睁着眼睛盯着杀月看了很久,久到杀月含笑看着他,低声“祁域主这是看上了在下的美色吗?”
祁黯恍然回神,尴尬地笑了笑。倒不是看呆了,只是他觉得这张脸实在太过熟悉,熟悉到仿佛曾经朝夕相对,但却又确确实实完全陌生。
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
眉镜恍然大悟,“怪不得阿七突然厉害了,还性格大变。那,那真的阿七去哪了?”
杀月淡淡道,“百灵阁。我变作你的模样,把他骗走了。”
祁黯咳了一声,郑重道,“此前隐瞒身份实属迫不得已,杀月兄也知道,在下情况特殊,非有意隐瞒。”
杀月笑了,祁黯注意到,他手上又重新环绕上了那些透明的丝线,杀月道,“无妨。”
祁黯看着那些仿若柔弱无骨却又坚韧地能够瞬间切下人骨头的丝线,好奇道,“杀月兄,你当时就是靠着这些丝线傀儡打败四大域主的吗?”
杀月执著思索,凉薄的唇浅浅勾起一个弧度,“自然不是。”他伸出手掌,形状优美的手中红光乍起,光芒柔和像是开起了一朵坚韧的蝶花,又像是烟雾缭绕横渡万里的忧思,一把短而雕饰精美的匕首出现在他手中。
匕首未出刀鞘,刀鞘质地为黑玄铁,上刻“忧思”两字,笔法穹劲,力透纸背的好笔法。
祁黯入了迷一样欣赏着这把匕首,喃喃道,“这样好的一把刀,为什么要叫忧思呢?”
杀月凝神看着匕首,眼神中墨色辗转,像是一笔浓黑墨洗坠入了一滴甘露清水,挑起阵阵涟漪,由浅转深,层层化开,“故人相隔,忧思不渡。”
祁黯听了,感到心中有些淡淡的忧愁。虽然不知道杀月的“故人”是谁,但一定是个很好的人,让他刻以忧思相寄,银河汉渡的一把匕首竟然成了利刃凶器,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还活着吗?”祁黯问。
杀月将匕首在手中灵活转了一圈,叹道,“活着,他心里无我。”
祁黯看到杀月叹息,想起了楚文君景昔,也生出些许怅惘,“那真是可惜了,是个怎样的姑娘?”
杀月闻言面色有些古怪,但还是笑着答道,“是个清修出尘、气质卓然的修士,生得如花容颜,使得一手好剑。”
“让我第一眼便是金堂玉满,魂牵梦萦,再不能忘。”
堂中烛火敲出噼啪声,祁黯听完,赞叹道,“那果真是好姑娘,可切磋剑艺,可交流心法,可花前月下,又可赌书泼茶。人间妙事也。”
杀月目光移到祁黯身上,隐隐含着波波点点笑意,“是啊,是好姑娘。”
红檀木的桌子上的菜肴软糯可口,堂中燃起的果木香温温袅袅。不知道为什么,祁黯觉得杀月这个眼神深沉的很,像是定定看着他,又像是别有深意,让祁黯浑身不自在。
杀月垂下眼,把玩着那柄匕首,突然开口道,“祁兄,你试试这把匕首?”
祁黯听罢欣喜,他这人爱刀爱剑到了痴迷的程度,最是喜欢强大的神武,哪怕是拿在手上过一过也是欢喜不已。于是他应言拿起匕首,匕首触觉冰冷,抚摸后沾染了手掌的温度,冷冰冰的铁也像是温暖了起来。
祁黯叹道,“刀剑有灵,只有主人才能使得动。”
就在这时,那匕首突然鲜活起来,刀身慢慢滚烫,红光氤氲,匕首似乎在为与祁黯接触而感到欣喜。
杀月喝着茶,不置可否悠悠道,“看来它很喜欢你。”
祁黯也很惊奇,由衷地赞叹,“我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有灵性温柔的匕首,会对外人展现友好。”
眉镜一看玩心大发,上手就摸了上去,结果那匕首突然迸发出一针巨大的亮光,眉镜手刚挨上去,就像是被烫了扎了一样缩了回去,捂着手苦着脸道,“你确定这个匕首温柔?”
祁黯奇道,“这是怎么回事?“
杀月合起手掌,红光变淡,匕首消失,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可能,忧思只喜欢你一个人吧。”
这话说的就有点奇怪了,祁黯填报了肚子,感觉有点面红耳赤,想了想接着杀月的话说,“不,应该还有你那位金玉满堂的姑娘。”
杀月又笑了,黑眸闪亮,“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