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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饮鸩之源 梦中火红花 ...

  •   静谧山峡草木衰退,祁黯走在前方,黑色靴子踩踏着枯败草木发出暗哑的沙沙声。眉镜燃起明火符照亮,火光燃起,视野辩物,两边石壁呈倾倒之势,牢牢把这片峡谷严防死守,给人压抑恐曷之感。

      小小亮光移动间照亮石壁,石壁上有着浅浅深深的划痕,凌乱却似乎有着章法可循,阿七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眉镜左左右右打量起来。

      再往前走,山峡上方仅存的那一点撕破的口子也被山石遮挡,四周彻底闭合,三人进入了一方巨大的山洞。

      眉镜此时又燃起了一张明火符,问道,“阁主,你是特意要来这里的吗?”

      祁黯悠悠走着,似乎对于黑暗中未知的危险毫不担忧,“是。我早知道这里有只千年龙鱼,也知道这里有这座峡谷和山洞。”

      眉镜倒吸一口冷气,“可那个渔夫……”

      祁黯回头看他,见他一脸疑惑,挑眉道,“你不会到现在还没发现,那是个鲤鱼妖吧。”

      眉镜保持着倒吸冷气的姿势,偏头看向阿七,见阿七也是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眉镜彻底蔫了,“我真的没有发现。你们两个真是……阿七你怎么回事,我怎么觉得你突然厉害了这么多……”

      祁黯含笑看了一眼阿七,阿七正在无意识地一下一下敲着自己的左脸。

      眉镜突然道,“那不就是说,东嵎夷的人已经知道我们的动向了?妖魔一向躲着修士走,这鲤鱼精怕是专门派过来把我们往这个龙鱼这儿赶的。”

      阿七嗤笑道,“他们也太小瞧无极尊者的实力了。”同意了眉镜的观点。

      祁黯一脚踢开一块地上的石头,前方山洞开始慢慢变窄,幽深的窒息感入骨随形,他低声道,“此处他们也只是知道有条千年龙鱼,并不知道这处山洞。其实那首渔歌里面已经唱的清清楚楚了。”

      眉镜缓缓念出几个词,“千年宝物,午夜高歌,万物出!怪不得那个鲤鱼妖要唱歌!”

      祁黯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黑裟”摇了起来,眼前的路已经很狭窄,变的只能容忍一个人通过,山壁上满是湿滑的苔藓,祁黯侧着身不让那些东西沾到自己身上,“我来这里,是要取锁魂玉。”

      眉镜在后面问道,“锁魂玉,那个不是牵引魂魄用的吗?阁主,难道你要?是不是楚文君?”

      阿七断后,听到楚文君三个字的时候微微停滞了一下,面色有些奇怪。祁黯又走了几步,山路狭窄到侧着身也会沾上粘液,祁黯的眉头皱了起来。阿七见此手指捏诀,起了个防尘结界,淡淡蓝光流动着,像是夜里的萤火虫一样包裹围绕着三个人。

      “如果我是他在世上牵挂深重的人,我就可以通过锁魂玉牵引到他的魂魄,把他温养保护好,直到有朝一日归来。”祁黯偏头看向甬道深处,随着一大片光滑的石阶出现,逼仄狭隘的山道终于开阔起来,视野尽头出现一片冰蓝色的温润光芒。

      眉镜听了之后没有接话,阿七欲言又止。

      祁黯定住,看着前方,一大块开阔的洞穴出现在三人眼前。洞中铺着白色凝脂般的玉石,大片大片滴露玲珑透华光。洞壁坠着晶莹剔透的冰雪,冰锥华彩四处茕绝。这里的羊脂白玉随随便便一块切下来,都可以用作凡人君王的传国玉玺。

      玉石中央的上方洞顶,挂着一盏幽幽发光的莲花灯,跟周围璀璨的冰雪玉石相比,反倒显得有些黯淡了。

      眉镜和阿七接续从祁黯身后走过来,看到眼前的景象,眉镜目瞪口呆交口称赞,阿七也是微微睁大了眼。

      眉镜道,“千年的宝物就这么随便的放在这里?这也太随意了,这么多年没被拿走堪当奇迹。”

      祁黯缓缓抽出了“黯褪”,剑芒流光溢彩,他不紧不慢道,“这里有梦魔。”

      眉镜呛了一口,瞬间拿出了剑挡在身前四处张望,哆哆嗦嗦道,“怎么不早……早说……”

      梦魔,魔物中战斗力不算最高,却是修士们最不想遇见的。因为这种魔物可以缔结幻术,勾出人心中最隐秘的情感和渴望,执念过重的人常常陷在里面出不来,最终化为梦魔的养料。

      祁黯召出“黑裟”,冷冷扩大了声音,清冽声音层层叠叠回荡在山洞中,“在下远道而来,借锁魂玉是为救最重要的人。还望阁下宽恕则个,借锁魂玉一用。”

      山洞中寂静无声,几条冰锥缓慢簌簌而落,和白玉相撞发出咔咔的声音。

      眉镜屏住呼吸,如临大敌似的狠狠握着剑。祁黯上前一步,墨发飞扬,黑衣猎猎,黑裟在他手中转出潇洒的一个圈,他笑道,“既然阁下不应答,在下就只能直接拿了,此物将来一定归还——”

      风声鹤唳,随着祁黯脚步踏上白玉阶的一瞬间,异变突生。四处突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白雪皑皑变成红墙瓦带,锦绣金石,玉白方阶化作了柔软羽褥,祁黯身处一座巨大的宫殿,殿中奢华温暖,火龙融融。

      “阿黯,该喝药了。”

      祁黯身后传来低磁的声音,他猛然转身,那人模模糊糊的,脸和手都看不清楚,只是身影修长黑衣如墨,端着一碗药汤热气腾腾。

      祁黯本能地觉得应该喝下去,所以他接过了药碗,捧着碗沿大口喝起了药,那药入口竟然是甜的,芙蓉花香扑鼻入腹,那人似乎笑了,温柔道,“你一直喜欢甜茶,尤其是芙蓉花茶,从小就是,别的再怎么变,这个都变不了。”

      听完这句话,祁黯迷迷糊糊地想,好像真的是这样。于是他道,“你怎么知道?”我自己都没有注意过。

      那人一步一步向他走来,祁黯只觉得周身越来越热、脑袋越来越晕,整个人像被架在锅上熬成了一洼浓汤,如侬糯糯。那人的声音也越来越飘忽,仿佛隔着遥远的时空向他传来,“我怎么会不知道。”

      祁黯晕晕乎乎,直到一只手扣上了他的腰带,他恍然惊醒,那手像是被罩了白雾一样看不清,祁黯惊惧道,“你是谁?你是不是景昔?”

      不对,景昔才不会对他如此无礼,这是谁,这到底是谁?

      那人动作停了,像是很疑惑又很漫不经心,“怎么了?突然要反抗了吗……”

      祁黯明显地感觉到了那人的怒气,说这不是景昔,可是他与景昔朝夕相对十载有余,带给他的感觉如此的熟悉;可若是景昔,这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没有一处合乎礼仪,逾矩的近乎荒唐儿戏。

      这时祁黯猛然发现,自己的左脚脚踝上,扣了一条精细优美的黄金链子。他向后退了几步,一下子跌倒在床上,床铺上也垫了厚厚的白羽褥子。链子被那人牵起,映着那人脚上的流云金穗黑靴,一步一步踏在木质床榻上,步步沉闷。

      一股大力把他压倒在床,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祁黯恨不得挖去双眼。正在发生的事情那样羞耻大胆,超乎了祁黯二十三年以来所有的想象。

      “不许拒绝我。”

      疯狂纠缠,利刃肆虐。

      他修无极道,清心寡欲多年,实在想不到会有这样的东西出现在自己最深沉的渴望中。

      欲望,对了,这不是真的!

      祁黯猛然反应过来,在他反应过来的瞬间,他抽出剑,剑芒急如闪电、剑锋破风、其势方急。幻境大片大片坍塌倒落,那暖红、火热、黑衣、金链全部消失不见,一片冰雪的天地在黯然褪色中浮出水面。

      那些湿濡、大汗淋漓、欢愉和痛苦都不是真的。

      是梦魔的幻境。

      祁黯猛然跌落在地,地面是货真价实的玉阶,摸起来温透冰凉,消不去他残留在身上的感觉。

      祁黯心中大骇,觉得荒谬不已,却又为自己不齿。那个人是景昔没错,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穿了一身黑衣,可祁黯为自己心中存在这种荒诞不羁的幻境而感到羞愧难当。

      他怎么能有这样的幻境……他自持高洁端方,怎么会陷入那情欲的泥潭之中?那人还是他毕生知己,他实在是枉为无极道的正统修士。

      那样又惊又惧地想了好久,祁黯越来越心惊。

      景昔怎么会说那样的话,做那样的事。他发乎情止于礼,风霜高洁更甚。想他祁黯居然虚构出了一个那般的景昔,可真是天赋异禀!

      “阁主?”

      祁黯听到那边传来试探的声音,方才如梦方醒,转身看去,看到阿七抱着剑,安静坐在那盏幽幽的莲花灯下,关切地看着自己。

      祁黯稳住心神,声音还带着些许颤抖,“你已出了幻境?”

      阿七摇了摇头,白衣几乎和白洁的玉石融为一体,“说来奇怪的很,我并没有受到梦魔的干扰,也没有进入幻境。”

      祁黯愈加为自己感到羞愧,他拎起剑起身,“锁魂玉应当在这莲花灯中,你可曾拿了?眉镜在何处?”

      阿七随着祁黯起身,闻言回答道,“锁魂玉我没有拿,我怕有什么讲究。眉镜他还在那里躺着。”

      祁黯转过身,果不其然看见眉镜在玉石上痛的满地打滚,似乎被什么牙尖齿利的妖兽给咬了一般,祁黯看的无语,突然想起什么,问道,“我方才……”祁黯恐惧地想到,他方才不会把梦里那些动作都做了出去吧,那可怎么解释。

      阿七似乎没有察觉到祁黯的异常,只是依言回答,“方才阁主叫了两声楚文君的名字,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动作。”

      祁黯长长嘘了一口气,没有注意到阿七带笑的双眼。

      放宽了心,祁黯却担忧道,“这幻境只能靠自己走出,旁人偏帮不得,眉镜这般可如何是好。”

      话音刚落,莲花灯突然发出了白光,阿七及时闪开,就看到莲花灯的花瓣缓缓打开,整座灯慢慢降落,原本看起来小小的一盏,没想到从高处落在地面上竟然足足有屋舍大小。

      莲花缓慢旋转,无数细小的蝴蝶从花中翩翩茕茕而出。花瓣洁白,光芒璀璨,花中静静坐着一个白衣白发的女子,容貌清绝。

      看来这就是梦魔。

      阿七和祁黯拿剑戒备。女子开口是一把冷漠的珠玉嗓音,“是你,你又来了。”又打量了祁黯几眼,“你身上的血契没了?”

      祁黯听到这话,悠然收回了剑,笑道,“谢过姊姊当年收留。此次又要麻烦姊姊了。”他生的俊,笑起来更是一派公子世无双的沈腰潘鬓。

      女子淡淡点了点头“锁魂玉在我这里,可以借给你们。那位修士的幻境我也可以撤回,但我有一个条件。”

      祁黯黑裟收回,俯身拱手,“姊姊请讲。”

      “那东嵎夷的域主,等你用完了锁魂玉,把他带到我面前。”

      祁黯愣了愣,眼神变的不一样了,似乎有些怜悯又有些敬佩。女子冷冷等着他回答,良久,祁黯还是俯身道,“好,他的事,自然当由姊姊解决。”

      女子见祁黯答应了,抬手,一块冰莹玉洁的石头从她手中飞出,正是千年至宝锁魂玉,流光溢彩灵力强劲,剔透的像是纯净的冰。

      祁黯小心翼翼接过石头,再次鞠躬致意。莲花慢慢合上,女子一言不发地消失在了莲花灯中,转身之前,饱含深意的目光扫过了一旁静静站着的阿七。那花瓣敛合后,整座灯重新悠悠扬扬升上了高空。

      眉镜吼叫一声,醒转过来,“怎么了?如何了?我在哪?”

      祁黯翩翩几步上前,一只手把他拉起来,眉毛挑道,“你娘亲喊你回家用膳。”

      阿七扑哧笑了,眉镜反应过来,看到祁黯手中的石头,料想祁黯已经拿到了锁魂玉,便冷哼一声,气急败坏地跑回了来时的山洞,脚步声踏的山响,那架势仿佛要把山壁给震下来。

      祁黯笑着摇摇头,墨发滑下衣领,黑衣翩然地摇着扇子跟了上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饮鸩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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