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E8(下) ...
-
钟声响了两下后,疲惫的乔纳森和艾尔才回公寓。他们在舞会上的喜悦一扫而空。之前警方询问了他俩大量内容。
匆匆洗漱后,艾尔爬上床。然而她辗转反侧,脑海中始终浮现那双充斥着无奈、不解、疑虑与恐惧的眼睛。
东方既白之时,精神上受到强烈刺激的艾尔终于沉沉地睡去……
隐约间,她听到了乔纳森的声音,屋内似乎还有别人。当艾尔再度睁开眼睛时,阳光已填满了卧室。她看到穿戴整齐的乔纳森出现在自己眼前。她强迫自己清醒。
“哈,你终于醒了,看来昨晚的事对你刺激不小。霍夫曼探长和另一位先生来了,有些事想和你再确认下。”
“好……现在几点了 ”
“差十分钟十一点。需要我为你泡一杯柠檬茶吗?”
“好的,谢谢。”艾尔从床上坐起,头发还显得有些凌乱,“告诉探长,麻烦再给我十五分钟,我需要看起来精神些。”
十一点刚过不久,艾尔匆匆走入客厅。她基本恢复了之前的样貌。
霍夫曼探长端坐在客厅一角的沙发内,看到艾尔后站起来,挥手致意。
“早上好,艾尔,案件还真是和你们形影不离。”探长顿了顿,“这位是维勒·平徳勒先生。”
宾客与艾尔点头致意。艾尔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他体型中等,头发直直竖着,面容中透出一丝坚毅。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我们是为昨晚发生在‘白王后’酒吧的案件而来,”探长说,“得益于我们警方出色的工作效率,案件已经有了一些进展。”
乔纳森和艾尔看着探长。
“首先,遇害女士的身份已经得到确认,她姓平德勒。随后,我们立马查到了这位维勒先生并与他取得联系。维勒先生马上辨认出了尸体,并感到无比震惊而悲愤,同时表示不知道为什么有人要这样对待她。然后,我问他是否曾和一个名为拜伦的什么人打过交道。”
“我无法相信,”维勒先生插入对话,“也不愿意相信拜伦会做出任何,哪怕是最微小的伤害平德勒的举动。”
“没错,维勒先生之前也对警方这么说,”探长说,“所以,我来这儿想让维勒先生亲耳听艾尔说说那个女孩的临终遗言。”
“我希望你对此非常的谨慎,艾尔小姐,”维勒先生说,“那个叫拜伦的小伙是我认识的最友善的人——尽管他身体很结实,一副容不得别人欺负的样子。实际上,我如此了解他因为他就是我的好室友。今天上午警方敲开门,宣读逮捕令时,他就在我们合租的寓所里。他完全不像是做完坏事的样子。我真的……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我妻子去世前说的绝对不是他的名字。”
“不,很遗憾,” 艾尔小心翼翼地说,“我绝对没有听错,这是她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来的:‘拜伦干的。’”
“您听见了吧,维勒先生如今你应该信服了。”探长说。
维勒先生跌坐在一把椅子里,满脸哀伤。
“真的是难以置信,到底是为什么我完全明白您的想法。探长,你们一定认为拜伦是我妻子的暗中情人,但即便是这样——也是我根本想不通的——为什么非杀了她不可”
霍夫曼探长想要引起注意似的拍了拍掌。
“不,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动机。根据警方调查,近段时间拜伦先生似乎一直在关注一位富有的年轻女郎。如果他不尽快摆脱‘暗中交往’的平德勒女士的话,恐怕无法与那位富有的女郎进一步交往。”
“您这话实在是难以接受!”维勒先生愤怒地站起身来,而探长却用一个手势示意他继续听下去。
“请原谅,维勒先生。我只是在陈述警方目前获取到的信息。我记得您之前说您和拜伦先生都决定参加这场化装舞会。而在你们出发前平德勒女士说自己要出门拜访一位朋友——因此您完全不知道您妻子会出现在‘白王后’餐馆”
“没错,这着实出乎我的意料。”
“艾尔,再给我看看你向我提到过的那则神秘广告。”
艾尔翻出前天的报纸,递给探长。探长飞快地扫了一眼。
“我个人认为,一切已经十分明朗了。拜伦故意把这条广告放在报纸显眼的地方,以引起您妻子的注意。或许他们早就约好在那个包间见面了。但是您既然也一定会去那里,拜伦觉得有必要提醒她。或许这就是最后那句——‘必要时出小兵巧胜E8’的解释。您那晚使用的服装几乎是最后几天才预定的,但是拜伦先生的服装是自制的。不得不说他的想法很新奇——披挂海报的绅士。”探长顿了顿,仿佛在整理思绪,“而我们的鉴识人员在您去世妻子的手中发现了从海报上撕下的一张碎片。我们警方确信这就是组成拜伦先生服装的那些海报。现在拜伦先生的舞会服装已作为重要证物被取走调查。我回到警局后就可知道确切的匹配结果。如果拜伦先生的服装上存在和被害者手中这块碎片完全吻合的缺口的话——案件结束。”
“我觉得你们是不会找到的,”维勒先生平静地说,“我想我非常了解我的室友。”
随后,探长与维勒先生对这一早的打扰表达了歉意,从前门离开了。
白天平静地过去了。当天晚上,就在他们收拾完餐具之时,有人摁响了门铃。令这一年轻组合有些吃惊的是,霍夫曼探长居然再次来访。“我想我们卓越的侦探们不会丢下这个案子的。我带来了一些最新进展。”探长说,脸上带着一丝微笑。
“当然,我们十分关心这个案子,”乔纳森说,“找到新的证据了?”
探长坐在白天他坐过的那张椅子上,接过艾尔递给他的蜂蜜茶。
“我想,案情已经十分清楚了,完全到了可以结案的程度。”探长说,停顿了一小会,“匕首是这位女士自己的,应该是用于防身。凶手本来的意图应该是把现场布置为自杀,但多亏艾尔听到的临终遗言,他之前的计划被完全破坏。此外,我们警方发现了平德勒女士有大量往来的信件,而她丈夫,维勒先生显然被蒙在鼓里。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我们获得了足以定性的证据。”
“是碎片吗?”乔纳森有些急迫地问道。
“没错,就是那个碎片,是从拜伦当晚穿的衣服上扯下来的——形状吻合。啊,没错,这个案件与之前的相比真的无比简单。还有,我向他们借来了那两张取证的照片,我想你们一定对此有充分的好奇心。啊,真的好久没有遇到这么清晰的案件了。不过,我还是想要感谢你们在这其中起到的贡献。”
“乔纳森,我总觉得这事还没有完全结束,”在他们送走探长后,艾尔说,“哪里有些不对劲。你说,为什么这一次探长十分反常地强调这个案件很简单?他之前可不是这样的。”
“我也觉得今天的探长有点奇怪,单论他今天来了两次——”乔纳森若有所思,“他会不会是在给我们隐秘地传达某种信息,某种观点,但又不能光明正大地指出……”
“非常有可能,你知道,探长应该非常会看人吧?”
“你是指,每一行的人,都会对自己行内的东西非常了解,就像职业收藏家可以毫不费力地判断古玩的真伪,而探长——”
“一定对各式各类的罪犯了如指掌。他们在调查案件时,以物据为重要的导向,但同时,多年来的经验也会告诉他们眼前的人或许不是真凶。”艾尔飞快地接了话。
“我想这次探长一定面临着这种矛盾,因此他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我们这里了。他希望我们多多少少可以回忆起那晚更多的细节,或是找到现有证据的破绽。如果我们假设,拜伦确实没有犯下罪行,那凶手可能会是谁?”乔纳森说。
“别忘了,一般而言,年轻漂亮的妻子遇害,并且其中牵扯到她情人的,凶手往往是——”
“我懂你的意思,你先别说出口。我们就从已有的东西入手:探长特地留给我们的两张照片。”
“对了乔纳森,刚才你送探长出去的时候,你有没有问他拜伦本人的说法?”
“我刚刚问了,拜伦表示自己那晚从未和平德勒女士打过照面,因为他发现一张不知道是谁塞给他的纸条,上面草草写着:‘今晚不要和我说话,维勒已经开始怀疑了。’那张纸条不可能是他伪造的。但这其中似乎又有蹊跷。不管怎么说,那晚我俩都看见了,他和平德勒女士一起在‘白王后‘餐厅里。”
艾尔点了点头,端详着眼前的两张照片。
“你看,碎片这里有个之前我们讨论的‘色点’,字母C的上面。” 艾尔说。
“16号……”乔纳森看着另外一张照片,照片内是那件缺了一角“海报衣”的局部。
“艾尔,16号是周几?”乔纳森突然大声问道。
“我看看,”艾尔翻了下日历,“周四,怎么了?”
“等等,如果——你应该还记得我们之前讨论的结论吧?‘广告公司的把戏’?”
“记得,你是指——这碎片很可能不是出自这件衣服,因为它们完全是两张印刷日期不同的海报?”
“对。周四的海报‘色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进一步推测,如果之前我们看到的人不是拜伦的话,那他就是——”
“但是乔纳森,我们并不能一口咬定,你也知道,这其中存在着不少可能性。我们看到过无规律出现的‘色点’。它并不能作为关键性证据。”
“没错,你说得对,这一发现确实不够有力——但是不管怎样它给了我一个启发,一个绝佳的想法。如果我推论正确的话,那么可能性就是唯一了。快,打电话绐维勒先生,请他马上到这儿来。就说我有重要的消息告诉他。还有霍夫曼探长,也请他到这儿来。实在不行问下警局他的私人号码。”
维勒先生显然被这个电话激起了浓厚的兴趣,大约四十五分钟后,他又来到了这所公寓。乔纳森走到门口欢迎他。
“我们很抱歉,这么晚请您跑一趟,”乔纳森说,“但是我们重新回忆起了一些重要信息,我想您应该很乐于听取它们。找个舒适的椅子坐吧。”
维勒先生坐下后,乔纳森继续说:“我们都明白,您非常想为您的朋友澄清,证明他是无辜的。”
维勒先生脸上浮现出一丝伤感。
“我曾经是这样想没错,但是现在面对一个个无法辩驳的证据,我不得不接受事实。”
“如果我告诉您我们恰好掌握了一个新证据,证明您对他的判断是完全正确的,可以让他摆脱所有的指控,您会觉得怎么样?”
仅仅是一瞬,维勒先生的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
“我会很高兴。您可以说一下细节吗,我年轻的先生。”
“假设,”乔纳森不动声色地说,“我们遇到了一个女孩,她昨晚十点确实和拜伦先生跳过舞,而那时他应该是在‘白王后’餐厅。”
“啊那太好了,”维勒先生从椅子上猛的站起来,“我就知道这其中出了什么问题,我可怜的妻子一定是自杀的。”
“不,根本不是,”艾尔在一旁说,“别忘了,现场还有一个男人。”
“什么男人?”维勒先生看起来有些困惑。
“就是那个我俩亲眼看到离开那间包廂的人。”乔纳森顿了顿,“维勒先生,我们一致认同舞会上存在第二个穿着海报的男人。我方便问一下,那晚您在舞会上的角色是”
“我?我化装成十九世纪末的杰克。”
“您可真是再贴切不过了。” 乔纳森盯着维勒先生。
“贴切?原谅我可能没有听清楚,先生,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您扮演的角色。您可以听一下我关于这个案件的看法吗,维勒先生用海报做成的宽松衣服可以轻松套在您‘杰克’衣服的外面。根据拜伦的描述,有人曾塞给他一张小纸条,上面的大意为‘请他不要和某位女士谈话’。然而,这位女士本人对此却一无所知。她在约定时间准时到达‘白王后’餐厅,跟她约好的那个人碰面,或是说她以为的那个人。随后,他们进了我们隔壁的包间,他把她抱住,我猜,他一定送上了死亡之吻。或许,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有些不太对劲——然而已经太晚了,一把匕首刺进了她的心脏。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无助的喊叫,但马上,男人用大笑声盖过了她。他收拾好现场后就离开了。可怜的女士在极度的恐惧与迷惑不解中,认为是自己的情人下了手。因此,她用尽力气从对方的服装上撕下一角。当然,这并没有逃过凶手的眼睛——他是个分注意细节的人。为了让关键证据完完全全指向他想陷害的人,这碎片一定要看起来是来自被陷害者的衣服。一般而言,想要做到这点相当不容易,除非——”乔纳森顿了顿,仿佛在观察维勒先生的反应,“这两个人本来就住在同一所房子里。这样就容易地多了。我就直截了当地说了——真凶从拜尔先生的舞会服装上小心翼翼地撕下一模一样的碎片,然后把这碎片和自己那件残缺的服装扔进壁炉,完美扮演了一个忠实的朋友的角色——我猜那时候他一定没有忘记仔细清理炉灰。”
乔纳森停下来。
“您觉得呢,维勒先生”
维勒平静地站起来,对他欠了欠身。
“一位读了太多侦小说青年的绚丽幻想。”
“您真的这样认为”艾尔冷冷地说。
“还有一位死心塌地跟着他幻想的小姐。”亚瑟先生说,“我想警方并不会相信你们的胡话。”
他胜利似的大笑起来,艾尔一下子直起身。
“十分确切地保证,我一定在什么地方听到过这种笑声,”她说,“上一次是在‘白王后’餐厅。如果庭审需要的话,我可以出庭作证。或许,您还不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不过也难怪,我们不在办公室。”
艾尔拿出一张简介递给他。维勒先生迅速接过并大声念道:“国际侦探事务所……” 他仿佛颤抖起来,“这么说你们就是那个帮助警方破案无数的侦探组合?我终于知道今天上午为什么探长要这么大费周章地带我来这里。你们早就看出来了,是不是?这就是一个试探——”
他大步走到窗边。
“你们这儿的风景很不错,”他说,“平静而安详。”
“探长!”艾尔大喊。
探长从对面通往玄关的那扇门外闪进身来。
一丝讽刺的微笑浮现在维勒先生的唇边。
“呵呵,我来这里之前多少就料到了,”他说,“但是探长,我并不想乖乖就范,我宁愿以自己的方式了结。”
说着,他把手放在窗台上,用力一撐,跃出了窗外。
艾尔惊叫一声,把双手捂住耳朵,以免听到物体坠落时发出的令人不悦的巨响。
霍夫曼探长咒骂了一句。
“我刚才应该躲在这扇窗的窗帘后的。”他说,“但是,不管怎样,我在楼下安排了巡警,但愿他落在那片灌木丛上——这还不算特别高。多亏你们的帮助,本来我们很难获取到真正的关键信息。对不起,我要失陪了,嗯,去……去看看情况。”
“啊,这该死的家伙。 ”艾尔说,“如果他对自己的妻子还有半点情分——”
但是探长马上打断了她。
“他对自己的妻子估计早就厌倦了。根据我们进一步获得的信息,他早就破产了,又无处筹钱。平德勒女士自己继承了一大笔财富,或许他可以共享不少的一份。当然,如果自己的妻子和那个帅气的拜伦跑了,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哦?看来最终还是为了财产。”
“从接手这个案件起开始,我就觉得维勒先生有问题,而拜伦完全不是那种会实施谋杀的人。当然,如果你的结论跟最终取得的证据南辕北辙会很尴尬。好了,我现在真的该下去了。对了乔纳森,如果我是你,就会给你的搭档一杯白兰地,这数十小时她也经历了不少,提供了至关重要的信息。再见二位。”
“没错,职业敏感性而言,探长对一切罪犯指掌。”艾尔若有所思地说。
这时,乔纳森拿着一只华丽的酒杯来到她身边。
“喝了这个。”
“什么?白兰地?我想我不用。”
“不,一大杯马提尼——我想我们可以整些小食,我又开始饿了。”乔纳森停顿了一下,“不得不说,到头来这就是一个大胆的出小兵打败E8的策略。”
艾尔点点头。“维勒发现后一定是试图绝地反击,但人算终究不如天算。”
“所以,”乔纳森总结道,“E8就这样出了局。”
吃了点东西后,乔纳森与艾尔互道晚安,各自回到卧室。
“这可真是惊心动魄,那扇窗……”乔纳森半闭着眼躺在床上,“或许,这是我在这儿的最后一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