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亘古忘川》jingama

6、第 五 章

　　“説，几百条人命在你眼里连尘埃都不如吗？”封冽坐在几前，痛苦的低着头，双手钻得紧紧的。
　　“小公子，几百人的性命换来更长久的安定不好吗？哪年洛水泛滥不死数十人，只不过这次稍微严重些。但此后水道疏通，洛水泛滥不就再也无所畏惧了吗。义与情不可兼得，公子不会不懂。”
　　“我不知道你给我父王的简书说了什么，也不管你特意让子昭前去用以为何？但他是不可能真的拿钱来疏通河道的。你也看见了，那些后来的士兵根本就是游手好闲。”
　　“这点您放心，要疏通河道的自然不是万侯爷。”
　　“你是说君后会出资。説，你把整件事想的过于简单了。当时你说在丽山山腰用版筑围建起高墙，可防山洪，的确是做到了，但为何偏偏豹州那边的墙口冲毁。我不是傻子。”封冽越说越激动。
　　“小公子，此事的确是説所为，我也不屑有所隐瞒。”
　　“説，你这么做只会激怒君侯。”
　　“此事就不劳小公子担心了，先下最重要的是摧毁那些版筑墙，以及除去那些围墙的奴隶。反正我们这些派来治河的奴隶都是犯人，小公子不会妇人之仁吧。”
　　几乎拍案而起：“你……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怎会？！”眼前的人开始变得模糊。
　　“以前？你认识的我是多久以前？十年，整整十年了，人是会变得。”
　　“你……”气血攻心，无言以对，他说的没错，高谈阔论只能在华锦保暖之所，又怎会出现在这低贱下作之地。
　　见对方脸面涨红，青筋暴起，略微过意不去，复又道：“哎，小公子，説自不会错付……”

　　怔怔的望向彼此，可眼里读出却是如此决绝。绝的是心，决的是义。

　　无言…以对…

　　“小公子，您那两位朋友求见。”门外传来士兵的声音。
　　封冽听了收敛悲痛：“你让他们在内堂等我。”
　　“是。”
　　封冽整整衣服起身，看了看眼前的説，依然端着身子，一脸沉若冰霜。无奈踏出房门。

　　“封冽，你还真是做了件好事啊。”梓敷手里还攥着马鞭，也不坐，见封冽进来，咬牙说道。
　　封冽见他如此，也不多做辩驳。
　　一边的子昭则倚着手凳，依然故我的喝着酒，看不出是乐是悲。
　　“此事是我思虑不周。”
　　“是你思虑不周？我没什么资格质问你，小公子啊小公子啊，你何苦做了他人替罪羔羊？你这样做于心何忍，于心何安？”起初的愤怒渐渐变成了不平。
　　“替他人定罪之说又从何而来，大丈夫之为坦荡荡，何须遮掩？此事皆由我起，我自会平息。”封冽一脸凛然。
　　“哼，哈哈，好好，好个坦荡荡。平息？那几百冤魂你要如何平息？”被封冽一回反而激起怒气，步步紧逼，句句夺人，“万候家四公子！你惹得起哪个？你的父王，豹州君侯，还是大殷商王？就凭万侯爷的性格他绝不会白白修筑什么河道，花费如此大的人力财力吃力不讨好。豹州君侯，天下人都知道他残暴无德，他岂肯就此罢休？还有大殷商王，又岂能坐视两方侯爷恶斗内乱？你说你来承担，你来平息，你凭什么，搭上你的小命也不够！你真以为我不知道，只怕其中出谋划策的还是那个説！”气乱至极，马鞭一扫，封冽下摆棉帛撕裂。四目相对，梓敷更是怒不可解。
　　“梓先生，你不必如此激动。”声音缓慢但却坚定。説此时已来到内堂，之前梓敷所说也句句入耳。
　　“你出来做什么。”本没有多大波澜的眼微微一怔。
　　“激动？你一个带罪的奴隶死了也就罢了，你可知此事会牵扯多少人，会害死多少人？”
　　“小人无德无能，还请先生息怒。”说着説跪下伏身贴地。
　　“你……”梓敷一步上前，拎起对方衣领，迫得与他正面相对。
　　“放手。”封冽急忙握住梓敷的手腕，暗暗使力。
　　见对方如此维护説，气不打一处来，索性放开，两手一摊，退了两步，瞥了一眼喝的正欢的子昭：“好好，一个堂堂殷商大王子偏惜字如金，一个万候家四公子却处处袒护，很好，既然你们一个个都有心维护，我又算得了什么。在下就此告辞！”说着头也不回的走出内堂。
　　顶着雨三步并作两步出了驿站，恰巧嫮也刚到门口，才下了马车就见自家先生满脸愤怒的从里面出来，知道此时不宜多问，便让梓敷上了车，对车夫叫道：“车夫，麻烦你再赶回虞州，按原来说的去大商邑，劳烦你了，我们多加钱。”
　　车夫听了多有钱拿，自乐不可支，挥鞭就走。

　　此时内堂，説仍跪拜在地，封冽想扶他起来，他却只是不肯。
　　“你是在等我说话吗？”子昭这时也喝得差不多了，抹抹嘴角。
　　説不说话，也不抬头。
　　“那就不必了，我嘛，既然这边有小公子在，我也可安心回雏夏了。”
　　“子昭……”
　　“説，你先下去休息吧，怕是还有好多地方需你周旋考虑。”
　　説听后，再做一拜，便自退去。封冽似乎想拉住伊人衣袖，但无奈，被他轻巧避过。只好自嘲的摇摇头，踱步回来，在子昭对面坐下：“子昭，你为何要回去。现下……”
　　“我的小公子，原来你硬拖我过来是想向我展示你有如此好部下呀。”
　　封冽夺过对方手里的酒杯，自斟，仰脖一口气吞下。
　　“嘿嘿，你就在我面前能耐啊！”
　　换来怒瞪，过了一会也觉过意不去，便软了下来：“哎…..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子昭自笑。
　　“你真的要走。”
　　“恩。”
　　封冽一圈圈划着酒杯沿，子昭又为他倒了一杯：“封冽，有一事我实在不吐不快。”封冽欲言，子昭举手止道：“唉~~封冽，今后如你想一朝功成，那万万少不得説这个人。倘若你只想安然度世，那还是敬而远之为妙。”封冽又想说什么，却又被抢白道：“我也不多言，此话就此打住。你知我，我便是那个要安然度世之人。明日我便回雏夏，各自保重吧。”说着便起身，甩甩衣袖走了出去。

　　那一日，个人分道扬镳。日后再聚，又是何等的风云际会，此时便也是无人能料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