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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私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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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墙围困住了顾殷，在他眼中苍白得吓人，却没有一点表情，身上穿着空空荡荡的蓝白病号服安静地坐在床上。
其实他大部分时间都是这幅样子，一坐就可以坐一天，连着发病的时候也很安静，除非是胃疼得厉害他可以很久都不发出一点声音。
小护士推门进来，被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弄得心慌意乱，扎针的时候偏了一下，顾殷一点反应也没有，只看着手背上留下的一点红色被轻轻擦去又重新扎进了针，小护士连声道歉却得不到回应，看见门口进来了一个男人怯怯地喊了一声：“徐医生。”
那个男人的衣服上的胸牌明晃晃写着“徐言”，小护士把东西收好刚走出去就听到门关上的声音。
房间里只有徐言和顾殷两个人，顾殷苍白干裂的唇轻轻动了动，徐言知道顾殷一直是清醒的，这样的病例很少见。
按理来说妄想症一般都是在原有认知的基础上的夸大，但顾殷这明显是有严密逻辑的幻想，而且在让他自己沉迷和清醒的边缘一直徘徊。
这种症状一开始并不严重，和很多作者在构思作品的状态很像，后来越来越严重，甚至影响了顾殷的身体健康，徐言作为医生有他惯常的直觉，他总觉得顾殷有什么东西一直藏在身后，乍一看是影子，实则不然。
顾殷之前出版的那本书一直占据畅销榜前十名，讲的是一个网文作家遭遇家庭不幸和欺凌以及各种挫折后，寻找自己人生意义的故事，文风独特，用词简练生动，最关键的是读来是真的会感觉到疼，近乎感同身受的那种疼。
据说顾殷执意只签署出版的版权，其他改编的一律拒绝，但不久就开始发现精神上出现了问题，现在出版社刚抓住他这棵摇钱树，私下找了徐言要进行保密治疗。
前几天出版社才来取走最新的稿子，也不知道顾殷到底是什么时候写的，白天的时候都是呆坐在病房里，他每次来尝试沟通都收效甚微。
徐言不是没有尝试从顾殷写的东西里窥探出一些，直到有一天他发现书里有一个主角和他的名字一模一样，前面看着还算是主角，后面戏份越来越少，最后干脆死在了车祸上 死状……比较惨烈。
书里真正的主角叫温垠，徐言这个名字的配角是温垠暗恋过的一个上司，温柔却无情。
但这次停留在了温垠在寻找真相的路上，徐言觉得温垠大概是在找一个和他相似的人，一个能给他拥抱，甚至是回到过去救赎他整个人生的人。
如果温垠就是顾殷，那么顾殷也是在期待那个人吗？
正想着徐言手上已经削好了一个苹果，划出一小块用牙签戳出来递到顾殷嘴边，“你吃了它或者……告诉我你现在在想什么？”
顾殷一只按在上腹的手动了动，目光慢慢聚焦在徐言身上，抿紧的唇动了动，“水……”
皲裂的薄唇渗出血丝来，徐言把苹果咬在嘴里抽了纸巾边擦手边去倒水，顾殷微微抬起头就这徐言的手喝了一点。
“你这次见到了什么？”
“温垠，不，温岭死了……”顾殷呼吸开始紊乱，像是在极力控制什么，“温垠进了温岭的世界，我没有留住他。”
“为什么要留住他呢？”徐言装作轻松的口吻，慢慢嚼着苹果，，发出规律而清脆的声响。
“他，他，我……我喜欢他。”
“他是谁？”
“温……温垠。”
“你知道他是你书里的人物吗？”徐言停下动作耐心地问。
“我知道，我也是他书里的人物。”顾殷空洞的眼眸染上温柔的神色，“他喜欢温柔稳重的人，他比我……要善良。”
顾殷陷进上腹的手被徐言拉住，“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不会把他经历过的痛苦成倍加在人物身上，”顾殷的手一颤，眼神开始躲闪。
那天晚上徐言跟他启蒙的恩师聊了半宿，他老师说顾殷是在完善不断完善他的理想人格，或者说对期待进行了修补，可是修补过后发现最后他期待的其实还是一开始的那个人。
也就是说，顾殷的理想人格一开始是不完美的温垠，后来慢慢生长出另外一种期待，温垠写出了温岭的故事后却又开始后悔。
那是顾殷潜意识里对那个人的不同态度的变化，可是徐言却想不明白，顾殷这样的病例实在是太罕见，好像是顾殷真实触碰到了另外一个世界，肯定有什么是顾殷还没有说出了的。
但老师说的也未尝没有道理，只是，那个人是真实存在的吗？
还是说是顾殷凭空的臆想？
……
那天温垠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轻轻揩去顾殷嘴角的红色，突然问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所以，我经历的事也曾在你身上发生过吗？”
温垠自己写的时候就是这样掺杂进去，那他会这样做是因为顾殷吗？
大概是温垠脑回路清奇，他现在居然想到的第二件事是为什么他写的小说是纸片人，不用洗头的二十四小时完美形象，顾殷写的就格外真实，他的意思是指油头都是货真价实的。
顾殷压抑的呛咳声把思绪又拉了回来，“嗯。”
低微的应答声让温垠鼻尖一酸，他想要的感同身受真正来临时原来是这种感觉，温垠下笔的时候完全会把自己和顾殷这个角色割裂开来，不然两个自己谈恋爱确实有些奇怪，那顾殷又是怎么想的呢？
一开始顾殷以为只是消失地爱人后来记忆回笼时，重构的世界观念，为什么还会选择温垠这个人？为什么要让温垠来留住自己？
顾殷明明知道自己病得越来越严重了……
他们之间有着最相似的经历，所以那个梦是在预示什么吗？温垠慢慢伸手环住顾殷的腰，“我还是那一句，你应该回去的。”
从前是温垠笔下的那个世界，现在是对于顾殷而言的现实世界，无论是哪一个，哪一刻，顾殷都不属于这里。
“你为什么每次都要赶我走……”顾殷直起身泛红的眼定定望向温垠，深呼吸了一瞬狠狠吻上温垠的唇，又很快变成细细的温柔轻吻。
温垠的手一推顾殷就消失不见，如若不是唇上的温度他一定会以为他是在做梦，温垠垂下眉眼在沙发上坐了一夜，然而这个世界却还是那样真实。
编辑打过来的催稿电话，徐言发过来的游戏参考资料，甚至他哥寄过来的结婚请柬的打样一切都按着时间推移有序进行，每一个人在温垠眼里都是有血有肉的，他们好像都有自己的人生，完全不像是在书里的世界。
温垠彷徨了许久，剧本的大纲也差不多列好了，这时却突然传来一个噩耗，徐言死了，就在一个很平常的下午，过马路的时候没有注意到有闯红灯的车，这样鲜活的生命就消逝了。
恍惚走了很远，温垠望着远处的日落，在日落的那边有一个黑影慢慢向他靠近，他下意识往前走越靠近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就越清晰。
他伸手一碰，那个虚幻的身影就这样破碎成闪着光的细碎粉末，在余晖下显得尤为凄美，他有一种温岭消失了的预感，回到家点开那本请假了的小说，时隔多日发了一章三万多字的更新，剧情拉到结尾温岭还是按着原先的大纲死了。
这时候温垠才能真切感受到这个世界是被掌控的，那天晚上他做出了他的决定……
冷清的病房亮起一盏小灯，慢慢响起啪嗒啪嗒键盘被敲响的声音，顾殷苍白的指尖敲出一行又一行，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跟徐言讲那些，只是下意识就说出口。
夜晚是顾殷理智达到最高峰的时期，他总会在夜晚想很多事情，他不是走不出来自己做的“梦”，而是不肯走出来，他知道他内心深处和温垠一样在等待一个来拥抱的人。
或者说，是当时那个缩在角落的少年长大后留下的缺憾，当年的幻想最后还是幻想罢了。
顾殷手一顿慢慢趴到桌板上忍痛，今晚吃下的一点粥刚刚吐完没多久，胃又开始不舒服。
除了这盏小灯外，此刻世界在顾殷眼里都是张牙舞爪的黑暗，其实他没有跟温垠说的是在书里他有一点点私心，给了温垠一个还算完整的家，而现实中顾殷的母亲是被活活打死的，哥哥早些年娶了妻子却重蹈父亲的错误。
这些他都当做是温垠性格的原因设定，可是后来发现如果作为现实的顾殷也有这样的家庭，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键盘上被打湿了一角，他现在终于有了可以支撑自己生活的金钱来源，断绝了那些过往的关系，可是为什么要让他陷进这个他根本不愿意醒来的梦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