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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梦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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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而论，徐言确实是个很值得交的朋友，见多识广也平易近人，靠近过徐言的人都会被他吸引吧……
温垠拎着东西下车，不知不觉就弯着嘴角向徐言道谢：“今天谢谢你了，徐经理。”
那份悸动早已消失殆尽，不过以后还要一起合作的话，交个朋友还是不错的。
傍晚的灯在还不太昏暗的环境里不争不抢地发着光，温垠慢慢穿过街心花园，他的出租屋还要再过一条马路，他还是下意识地不愿意麻烦别人。
手里的塑料袋轻轻发出声响，温垠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是一个奇怪的人，他总是在逃避，说睡着了以后明天就是新的一天，他总是给自己留好了后路，往往会做好所有的准备就怕自己突然改变了主意。
这些化妆品都是选的礼盒，如果没有用还可以送给嫂子，家里的纸片人养着也不耗多少钱，而且难得不会让他觉得不舒服。
顾殷……
走到楼道转角，温垠低着头顺着灯管在地板上映出来的影子往前走，慢慢抬起头猝不及防就对上了顾殷带笑的眼。
他从前写过很多类型的主角，大热的霸总、忠犬、狼狗……有好有坏，但顾殷这样的大概是特别的吧，他第一次那么投入地去幻象，甚至把他的曾经都挖出来。
他太渴望被救赎了，却也固执地在等一个人，但真的等到却又不舍得把亲身经历过的痛苦加注在那个人身上。
让顾殷感同身受，他不乐意。
顾殷突然上前抱住温垠，“回来了。”
“嗯，今晚有好吃的吗？”温垠忍住眼眶的温热。
“有啊，”顾殷顺势拉住温垠的手走向出租屋，“糖醋排骨好不好？”
“好，我跟你说，我今天接到了大活！”厨房里热闹的声响夹杂着温垠兴奋的声音，“我要甜一点的，可以拉丝的那种……”
飘出来的酸甜香气占满了出租屋小小的空间里，很快又传出温垠嘶嘶的声音，顾殷无奈地截断他的筷子，“还烫着呢，这么心急做什么。”
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眼里溢出温柔的宠溺比热腾腾的糖醋排骨还要甜。
顾殷垂下眼睫轻轻吹着一小块排骨，掩饰了眼底的慌张，抬头递到温垠嘴边。
那些慢慢恢复完整的记忆，每一次都在重新构建顾殷对眼前事物的认知，他们说他这是妄想症，可是怎么会呢？
唇上温热细腻的触感，唇角还带着甜丝丝的糖，纠缠的呼吸都是真实的，顾殷睁开眼在温垠呆愣的目光下轻柔地撬开掠夺，他确定了，他要的就是温垠……
温垠红着脸看着那人不慌不忙地轻笑着说，“尝尝味道。”
母胎单身的后妈作者才不会承认被自己写的人物撩软了腿，虽然也不是第一次了。
顾殷不着痕迹抵着上腹，推着温垠出去等吃饭。顾殷听到了，他听到有人在喊他，是温岭还是谁？
上腹的刺痛在抽离他的意识，顾殷轻哼了一声弯腰抵在边缘，眼前一黑，耳边传来清晰的呼喊声。
“顾先生，顾先生，冷静下来。”
“我们已经给你上止痛了，您再忍忍。”
有什么在他眼前晃，不可以，他还没告诉温垠，如果再写下去温岭会消耗完温垠的生命，他还没……
“顾殷，怎么还没好啊，我要更文咯？”
顾殷猛地睁开眼，灯照得他头疼得厉害，缓了缓稳住声线才出声应答：“好了。”
微暗的灯光遮掩住顾殷苍白的脸色，不甚清晰的脸像是沉浮烛光中，暧昧又神秘。
“我改了存稿箱的时间，吃完饭大概就发出去了，你……”温垠咬了咬筷子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说完。
顾殷像是笑了一下，“没关系，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可是，你爱的是温岭啊，为什么要在这呢？”温垠夹起一块糖醋排骨，拉出漂亮的糖丝来，“噢，对了，直播提前了明天就要直播了，不过你就不用女装啦……”
对面的顾殷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温垠嚼了嚼察觉出不对劲来，心里冒出的想法一下子就蹦出口。
“你不会是很期待女装吧！”
回过神来的顾殷有些跟不上温垠的脑回路，“什么？”
“想不到啊，想不到啊，虽然是我想出来的人物，但你这也太……”温垠上下打量着顾殷。
顾殷这才想起刚来这个世界时答应的话，虽然在这个世界里只有几天，但是在温垠书里的世界已经过了好几个月，再加上越发清晰的回忆和外界感知，顾殷有一段时间陷入在时空混乱的阶段。
“我只是在想你要怎么办？不是说要之前跟读者说你是女生吗？”顾殷慌忙找了个借口，掩饰性地吃了一口饭，隐隐绞痛的胃又有要席卷的趋势。
指尖在桌下陷进上腹，面上却依旧弯着嘴角，极尽温柔。
“算了啦，骗人什么的我最不擅长了，要是你以后不在了，我要怎么圆场？”温垠筷子一顿，还是夹起了一块排骨夹进顾殷碗里。
顾殷的目光落到那块排骨上，筷子离开的那一瞬间拉起缠绵的糖丝，他喃喃道：“那你为什么不留下我呢？”
“你为什么要留下来呢？”温垠的神色在昏暗的光线下迷糊不清，顾殷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抵在上腹的指节发白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我记得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为什么会女装直播……”温垠低着头戳了戳碗里的排骨，“顾殷，我心大但我不是蠢，你和我写出来的那个顾殷越来越不一样了，你知道吗？”
做饭，打扫，公交车，还有那章莫名其妙被调换的文……
太多了，多到他无法忽视，直到今天顾殷说出了让他彻底怀疑的话来，他温垠在那样一个家庭里长大，后来还发生过一次严重的侵犯，他不可能再轻易无条件信任一个人。
所以，“你到底是谁？”
顾殷明显察觉到这个世界的动摇，时间像是加了倍速，温垠的情绪积累起来，隐约看到温垠双眼通红，顾殷心里一跳起身上前抱住浑身颤抖的温垠。
少年时期的欺骗，被一群人逼到墙角，拳脚施加的皮肉伤远不及最信任的朋友试图#侵%犯的痛苦，围观的冷漠和被摁在墙上……
往后的任何不信任都会激发起这段不堪的回忆，所以温垠自己想不明白为什么会选择写网文，顾殷知道。温垠的逃避是潜意识里的疏离，包括当年鼓起勇气去喜欢徐言一样。
顾殷轻轻顺着温垠的背，努力维持着平稳的声音，放轻了嗓音道：“我就是顾殷。”
“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没有骗你，我只是想起来了……不该想起来的东西。”顾殷声音越来越轻，手上有些抱不住温垠，“我在另外一个世界，创造了你。”
喉间的腥甜翻涌，顾殷慢慢靠到温垠肩上，“别怕，我只是借你写的那个世界过来……咳，救你。”
顾殷慢慢合上眼消失在温垠面前，温垠颤抖着手拿出手机，最新的一章已经发布出去，失神了一瞬只觉得昏昏欲睡。
那个奇怪的梦越发清晰，像是在指引他去寻找真相，如果他可以写出一个世界，写出顾殷，那顾殷说的创造会不会是一个意思？
逃脱魔掌的少年缩在墙角，这次从头到尾都是顾殷的脸，和温垠先前设想的一模一样，缩在昏暗墙角的神情，成长以后缩在自己心里，温垠伸手去抱，却发现扑了一场空。
醒来时，出租屋里没有昨晚剩下的糖醋排骨，饭桌上只有紧靠的两个赠品杯子，沙发上放着叠好的毯子和顾殷没读完的《1984》，衣服依旧有序晾晒在阳台，可是却怎么也找不到顾殷的身影……
作者直播还是照常进行，那一大袋东西派上用场的只有一个黑色的口罩，温垠看着人数越来越多，那个“无垠今天有老攻了吗”的账号在弹幕区格外显眼。
“啊，之前是开玩笑的，”温垠心不在焉地挑了一个问题，“男作者很稀罕吗？那你们还嫌弃我……”
有人在弹幕区提起那章突如其来的BE，温垠愣了一下，“那章是我放错了，现在已经改了。”
“说起这个，我最近在忙别的事，所以要请假几天，这两个星期可能不会更新了。”温垠看了眼直播时长已经达到平台的要求，本来因为剧本要停更一段时间。
加上顾殷的事……他现在有点摸不清自己的态度，顾殷说借他写的世界过来救他，这个说法模棱两可又给他留下无限的想象。
温垠正要关掉直播，弹幕上突然刷起了“啊啊啊啊啊”，正疑惑着就看见屏幕上出现了一双修长的手轻轻搭在他肩上，温垠只觉得肩上一沉，就听到一声微微沙哑低沉的声音：“直播完了吗？”
直播完没完他不知道，他是完了。
弹幕上越刷越快，从“啊啊啊”变成了“无垠，这是你男朋友吗？”
那个“无垠今天有老攻了吗”连发了十几条，温垠轻咳了一声，“今天直播就到这里了，再见。”
干净利落关掉直播的那一瞬间松了一口气，不仅是直播完成，还有身后的那个人终于回来了。肩上一动就被紧紧环住了腰，温垠下意识想要挣扎就听到顾殷深呼吸了一下，沙哑疲倦的嗓音慢慢揉进耳朵里。
“别动，让我靠一会。”
顾殷只觉得身上发冷，胃里的闷疼像是突然找到出口，温垠只觉得背脊处轻轻发颤，腰间的手也松了下去。
“怎么了？”温垠轻蹙起眉，他虽然心急着要想解开谜团，但还是忍不住去关心顾殷，来到这不久就把人送医院的经历还历历在目。
“胃疼……”顾殷无力的气音一下子就勾起温垠的心软。
“我去给你拿药。”
“唔，苦……”顾殷迷迷糊糊的声音还是引起了温垠的怀疑，温垠伸手一摸，果然又发烧了，唉。
先前吃药可是面不改色，这怎么一发烧就又喊苦了，把人挪到沙发上，温垠拿出那个丑不拉几的杯子，退烧药是不能吃了，胃药总得吃下去吧。
温垠看着那人蜷缩着长腿，手臂一直抵在上腹，无论这个人是不是顾殷或者说无论顾殷到底是谁，他都不可能不管顾殷。
好不容易喂了药，还得把体温降下来，幸好只是低烧不然又要把人送医院去了，扭毛巾的时候总是会让温垠想起母亲，小时候的母亲身上总是带着伤却依旧会紧紧抱着他，他生病的时候母亲也是这样给他换毛巾守着他一宿。
在写顾殷这个人物的时候，他把他所有的美好回忆都加在上面，那些来不及写下的伏笔都是他不堪的回忆，顾殷本是另外一个积极的他，温岭也是，只是原本一个是内心里依旧藏着伤，一个是爱恨分明，拿得起放得下。
书里面温岭是他想要成为的人，而顾殷是他所追求的完美人格，从容温柔下的脆弱是他的私心，现在却被顾殷看透了。
他不知道顾殷醒来以后会向他说什么，但温垠隐约有点猜出来了，除了他所认为的现实和他笔下的世界之外，还有一个他不知道的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一个叫顾殷的人创造了温垠所认为的现实世界，那个顾殷知晓他的全部，包括他的未来……
或许是那个世界的顾殷在温垠书里觉醒了全部记忆。
这几个小时，温垠没有碰手机，除了给顾殷测体温换毛巾以外就是盯着顾殷，他有太多想不明白的事情了，但却只能等顾殷来告诉他。
谁知道呢？
本来听着很魔幻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而且越来越魔幻，他的混乱全部在一个人身上。
睡着的顾殷总是蹙着眉，温垠的指尖还没碰到那处就感觉到轻柔的触感，顾殷微微睁开眼，轻颤的眼睫扫过温垠的指尖。
“温垠……”顾殷又闭上眼用力呼吸，微张的薄唇失了血色，像是干枯将落的花瓣，废力睁开眼，拉住温垠的手又自顾自地喃喃道：
“他们都是骗我的，我不要走，我不要走……”
顾殷抬起眼，失焦的眼眸茫然望向温垠，目光慢慢聚集在温垠身上，温垠有些慌了神，他从来没有见过顾殷这幅模样，只愣愣地伸手去安抚。
“……抱歉，”顾殷按着额角慢慢坐起身，待眼前的黑雾散去，才开口道：“我有点混乱。”
“你……”
“没关系，我现在很清醒了，”顾殷轻轻笑了笑，夹杂着温垠看不懂的情绪，“首先，你的小说不能再写了。”
温垠下意识反驳道：“为什么？”
顾殷微凉的指尖抚上他的脸，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望向温垠的眼神显得格外认真，“温岭会消耗掉你的生命，即使你完结了把所有生命都给了温岭，温岭在书里的世界很快也会消失。”
“你怎么知道？”温垠蹙起眉来，依旧觉得很荒诞。
“我……”顾殷的手一顿，苍白的脸上扯出一抹温柔的笑意，“我在这两个世界之外写了一本书，你是我书里的主角。”
“什……”
“你可能不相信，我们在的是你以为的现实，而我，不对是恢复记忆的我有另外一个现实，可是我好像病得越来越严重了……”顾殷眼眸里染上哀伤的情绪，声音越来越低，拇指轻轻摩挲着温垠的脸颊。
温垠略微惊讶的神情一点不差地全落到顾殷眼里，“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写了一本书，书里的温垠又写了一本你和温岭的小说……”
“你会写出我来是完全出乎意料的事，我从你的小说里无意中找到了你……不是温岭，是作为旁观者的你，”顾殷横在上腹的手慢慢收紧，声音开始有些发颤，
“我看到了你小说的结局，先是你的消失，最后就是温垠的事故，无意中我找到了穿到上层世界的方法……”
顾殷弯起嘴角像是想到什么让他格外开心的事，“我来到的时候，你还在，小说还没完结。”
“所以你换了我的文章。”
“是……那时候我才刚想起来，尝试用这样的方法来提前结束这一切，”顾殷攥紧了手心的被子，丝丝的腥甜又攀爬上来，“可是……唔，没有奏效。”
顾殷偏过头紧紧抿着唇，温垠伸手拉开他横在上腹的手，笨拙地轻轻按揉着，心绪很乱但下意识里第一句话却是“还是很疼吗？”
话一出口两人都怔住了。
“我不是你想象的那个顾殷。”顾殷轻咳了几声。
“我知道。”
“他们说我是妄想症……”顾殷指尖上还残留着温垠脸上的温度，此刻却不敢再靠近，像是生怕温垠会碎了一般。
“梦总是要醒的，温垠，你留下我好不好？”
顾殷苍白的嘴角染上妖冶的红，眼里温柔的笑意慢慢被泪水浸泡，明明是难得清醒面对的却又是清醒的残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