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结剑》纳鱼

8、第 8 章 董然站在长

　　董然站在长生宫大殿门口，细长的眉眼面向殿阶下练刀的门徒，右手边站着一名面目清冷的女子。
　　听到弟子的传话，董然愣了一瞬，突然反应过来，手指紧紧抓住栏杆，睁大眼睛迅速盯向他：“你说什么？什么人来了？”
　　小弟子被门主冷冽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毛，头也不敢抬：“门主，那个人自称司无怨，说是只要报上名字您便知道是什么人……”
　　董然沉默了好一会，挥挥手让弟子离开了。
　　“师父，您独自去吗？”女子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董然神色复杂，极薄的唇抿了抿，开口道：“去琼玉殿找傅殿主来，我与客人在客堂等他。”
　　女子拱手：“是。”
　　董然看着徒弟离开，然后闭了闭眼，似是在消化什么事。
　　琼玉殿内，傅温山正在配置药材，坐在一旁的徒弟杵着头，有些昏昏欲睡，殿内到处弥漫着药材的清苦味。
　　殿门被人推开，聂红迷迷糊糊睁开眼，看清来人，立刻正襟危坐。
　　“孙师姐！”喊完立刻扬起笑脸。
　　孙柯似乎被她感染到了，也浅淡地笑了笑，然后对着扭过头来的傅温山行礼：“傅殿主，门主邀您去客堂。”
　　“又是什么人来了？我忙着呢，不去！”傅温山转回头，继续手上的活儿。
　　“客人自称司无怨。”孙柯面不改色地道。
　　“啪”一声，傅温山折断了手里的药材：“司……司什么玩意儿？”
　　孙柯平淡地重复了一句：“司无怨。”
　　话音刚落，傅温山扔下药材，飞速跑出了琼玉殿。
　　聂红“嗤嗤”地笑出来，对上孙柯的目光又立刻收敛。
　　“出去走走？”孙柯问。
　　聂红从凳子上蹦起来，跟着孙柯走了。
　　客堂。
　　董然手里的茶有些喝不下去，对面坐着的人将面具摘下来放在茶杯旁边，额角处有一道疤，年头已经很长了，但整个人看起来依旧有些狰狞。
　　“司……无怨，你竟然还活着。”董然喝了两口茶，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司无怨笑了笑，模样沧桑：“承蒙老天庇佑，这些年来，无怨也是苟且偷生罢了。”
　　傅温山慌慌张张地走进来，站在司无怨面前左右看了看。
　　“还真是你小子！”然后转头看向董然：“门主，这怎么回事啊？”
　　董然摇头。
　　司无怨站起来对傅温山行礼：“傅前辈，久违了。”
　　傅温山点点头，然后坐到了司无怨对面。
　　司无怨这才缓缓开口：“数十年前，司家出事后，全府……仅有我一人逃脱，之后便流浪市井……”司无怨语气平缓，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般。
　　“也就近几年才有所作为，如今在洹城开了家茶楼，勉强维持生计，可是……”他语气一转，“只恨无怨无能，少时不学无术，这些年来武学上无所成就，不能为司家百口人命报仇雪恨！”
　　董然和傅温山对视一眼，皆明白了对方来意。
　　“无怨想求二位前辈，助我一臂之力，哪怕是看在我大哥的面子上……”说着，司无怨便要下跪，傅温山眼疾手快将他托起来。
　　“这是什么话，无恩兄义薄云天，曾多次对我们施以援手，我们也自当报答，这件事你且细细说来！”董然放下茶杯，正襟危坐。
　　司无怨感激一笑，然后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一叙述。
　　昭陵烟雨史歇时，苏年章、纪展眉与陈休云三人已经到达了陵城。
　　苏年章将巷子里的事告知陈休云后，三人多番询问，这才打听到章逢奚的大致去向。
　　三人身后跟着一辆马车和几个家仆，正是顺路而来的武林盟主韦承舟的车队。
　　一行人到达陵城，韦承舟热心安排众人入住他名下的客栈，三人没有理由推脱，只好接受了。
　　关上房门，苏年章迅速坐下倒了杯茶：“热情好客，这盟主大人倒和传闻中相差不少。”
　　陈休云也端着茶杯不说话，似是在思考什么，纪展眉只好问出来：“有何差别？”
　　“这韦盟主呢原本是个商人，在武林中没什么名气，在司盟主过世后，可以说这韦盟主是横空出世，以万钧枪闻名武林，而且据传言，此人御下严明，是个及其刻板的人。”苏年章喝了口茶。
　　纪展眉开始想象韦承舟带着水桶粗的腰耍枪的模样，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但很快收敛起来，又变成冷淡的样子。
　　苏年章继续说：“江湖传言也不可尽信，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小心便是。”
　　“我们身上有什么好图的？且不说我只是个殿主，你们两人也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求财求宝应当都与我们不沾边。”陈休云插嘴道。
　　苏年章便笑起来：“好了，陈大哥，知道你不喜欢猜忌他人，这事情便不提了……时间还早，我出去转转，说不定能找到些什么线索。”
　　“我也去！”纪展眉站起来，看向陈休云。
　　陈休云向她点点头。
　　两人先去各处客栈打听了一圈，但毫无所获，陵城虽毗邻昭陵城，但是不及昭陵热闹，城内总共不过五家客栈，不到一个时辰便能转个来回。
　　苏年章站在石板路上等候去询问最后一家客栈的纪展眉，眼睛却看着主干道上卖馄饨的摊子。
　　纪展眉神色紧绷地走回来，看来也是毫无所获。
　　“你在看什么？”纪展眉顺着苏年章的视线看过去，刚出锅的馄饨冒着热气，有香味飘过来，令人食指大动。
　　“饿了？去吃点东西吧。”
　　苏年章回神，摇摇头：“这个摊子处于陵城的主干道口，有人进城必定会经过此处才是……”
　　纪展眉眼神一亮，快步走上前去询问摆摊的大叔。
　　半晌，她脸色更加凝重地回来了。
　　“有线索，这位摊主的确见过莹莹和章逢奚，但是他们直接出城去了，没有停留……至少知道了莹莹还活着。”
　　苏年章：“确定是他们二人吗？”
　　“根据摊主说的，九成可能，我太了解莹莹，像莹莹这年纪又跳脱的女孩子我还没有见过第二个。”纪展眉确定道。
　　苏年章嘀咕：“那你应该见见我师妹……”
　　纪展眉看向他：“你说什么？”
　　“没什么，既然不在城内，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先追人要紧，回去告诉陈大哥，对了，他们往哪个方向走？”
　　“南城门。”
　　趁着酉时未到，三人骑着马出了城，韦承舟带着两个家仆前来相送，直至城外送君亭才止步，一直念叨着招待不周。
　　陈休云下马，向韦承舟道谢。
　　“陈殿主不必客气，韦某身居此位，自当为武林众人着想，殿主若是看得起韦某，可以拜托韦某各城的据点，不过微薄之力，殿主不要嫌弃。”韦承舟牵着马站在亭子前，眯眼笑着，略显憨态。
　　陈休云闻言立即拱手：“盟主客气了，此恩他日必报，先替小徒谢过盟主了！”
　　“好说好说，那韦某便送到这里了。”
　　说着韦承舟便翻身上了马，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显笨拙。
　　然而方才坐稳，一支暗箭便从一旁的草丛中飞出来，只听到众人一阵惊呼，韦承舟躲闪不及，被箭刺入了手臂。
　　“什么人！”陈休云拔出刀，对着草丛，耳尖微动，仔细辨认着位置。
　　纪展眉也抽出鞭子，苏年章则手腕一翻，几枚牛毛小针飞向草丛。
　　然而一声惨叫过后，草丛中再没了动静。
　　陈休云上前查看，一个模样普通的男人仰躺在草丛中，已经没了声息，嘴角有黑血淌下，陈休云看了看苏年章，苏年章摇摇头，示意不关他的事。
　　陈休云只好先抛下尸体，去查看韦承舟的伤势。
　　所幸，箭上无毒，也没伤在要害。
　　“这人我认识！”韦承舟忍着疼开口，“这个人曾是章逢奚身边侍候的药童……”
　　“这么说，章逢奚发现我们在追他了？”纪展眉说。
　　“也不是没可能，若是莹莹师妹暴露了身份，他必定会以防万一留个人扫尾，这下这人服毒自尽，想必真的要被发现了。”苏年章叹气，这个人，比他想象中还要谨慎。
　　陈休云见韦承舟脸色苍白，只好开口：“盟主对不住了，因为这事牵连了您，但是事出紧急，我们……”
　　韦承舟被旁边的家仆扶着，“殿主多虑了，小伤而已，殿主只管去寻人，韦某便先一步回城了，莫要挂在心上。”
　　如此，陈休云更愧疚了。
　　直到三人看着韦承舟被家仆带着离去，驻足片刻后才继续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