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结剑》纳鱼

9、第 9 章 夜晚，荒郊

　　夜晚，荒郊。
　　苏年章等人来不及赶路，只好寻了一处破道观过夜。
　　苏年章低头拧眉，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直到陈休云塞给他一个干粮，他才抬头。
　　“年章，可是有什么疑问？”陈休云坐下来。
　　苏年章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饼，半晌才开口：“我在想那个袭击我们的人……他的目标到底是谁，既是刺杀为何只有他一个人？”
　　纪展眉挑着火堆犹豫道：“我也怀疑，这人既然是跟在章逢奚身边的老人，必定会认识韦盟主，为何会向他下手？”
　　苏年章咽下一口：“莫不成想干一票大的，直接篡位？”
　　纪展眉抬眸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陈休云：“这事还是等追到人再问吧，我们这里猜测半天，也没有结果……对了，郊外危险，我们轮流守夜。”陈休云担心着盖莹安危，一心只想追到人救回徒弟。
　　第二日，纪展眉在腰酸背痛中醒来，郊外的湿气寒气都极重，哪怕铺了干草依旧难以忍受。
　　同样疲态尽显的还有苏年章，眼圈青黑的样子倒是让她想起来前不久来盘龙谷的模样，一时间好奇他到底惹了什么人。
　　陈休云早早便起来整理好，顺便喂了马，趁着二人还未起身稍稍活动了一下筋骨。
　　“今日进五福镇，时辰不早了，该收拾收拾上路了。”苏年章打着哈欠站在陈休云身后。
　　“五福镇虽只是个镇子，但是繁华程度不输附近城池，更是个鱼龙混杂之地，千万小心行事。”陈休云将擦好的刀放回刀鞘，翻身上了马。
　　三人一路驾马，终于在巳时末赶到了五福镇。
　　如陈休云所言，此地依山傍水，又靠近官道，行商络绎不绝，让不算大的镇子看起来异常繁华。
　　自然，客栈也多，甚至有不少百姓家里可入住。
　　别无他法，三人只能匆匆吃过午饭，如原样各处打听。
　　五福镇多外来商客，每逢十五月圆之日便会有晚市，以便出售零散物件，所以五福镇的货郎遍布各处，大多是长居于此的百姓。
　　苏年章绕了一圈毫无所获，倒是打听来不少其他的八卦。
　　三人入住迎福客栈，直到华灯初上之时才先后回到了住处。
　　“人来人往，几乎日日都是新面孔，着实不好打听。”陈休云叹了口气，蹙着眉。
　　纪展眉自进门便没说话，阴着脸，看样子也是毫无所获。
　　苏年章也叹口气，点了饭菜后将门闭上。
　　“我这儿也没什么有用的线索，倒是不少关于司家密宝的传言。”
　　陈休云抬头：“说来听听。”
　　苏年章坐下，想了想：“这些事情大约在一年前传开的，本来只是个捕风捉影的事儿，但是传的人多了，这件事越发离奇起来。”
　　“传言司无恩的《千结剑谱》重新现世，有人曾用这套剑法打败了孤明山的归尘道长，而归尘道长在传言之后也再没出现在世人面前，类似这样的事大概发生了三四件，谣言便有渐渐坐实的倾向。”
　　陈休云：“这些人，若是真如此，那到底是巧合还是……”
　　苏年章摇头，表示不知：“司家剑谱之外，更让人疯狂的是那位神秘的药师，且不说甲子丹，如今有价无市的玉衡散也是出自他之手。”
　　纪展眉：“生肌止血效果奇佳的玉衡散？”
　　苏年章点点头，“混迹江湖之人，怎可能不受伤，药师的地位可想而知。”
　　“韦盟主曾言这章逢奚炼药成痴，必定不会放过寻宝的机会。”
　　“莹莹素来机警，希望她能见机行事，千万别出事……”纪展眉又拧起眉头，冷漠的面庞泛起担忧之色。
　　陈休云站起来，想起韦承舟曾交给他的玉佩：“我们不熟悉，可韦盟主在此地有据点，必定有些线索，我去一趟，你们先吃。”
　　苏年章看了看陈休云带着希望的眼睛，欲言又止。
　　房间内剩下纪展眉与苏年章相顾无言。
　　纪展眉自打进了镇子眉头几乎没有舒展过，苏年章虽然理解，但仍然有些不忍。
　　“纪师姐，今日十五，镇子上有晚市，要不要出去看看？”
　　纪展眉抬眼，清冽的眸子看着苏年章，片刻才回道：“不必了，我不喜欢逛市集，现下也没有闲心去。”
　　“在客栈也是烦闷，不如出去走走，万一运气好，可以碰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呢？”苏年章支着头，盯着纪展眉清冷的眉眼。
　　纪展眉又看了他一眼，心里明白苏年章是好意想让自己缓和一下。
　　她抿了抿唇，低低嗯了一声。
　　苏年章眼前一亮，来送菜的小二刚进门，他直接给了小二几个铜板让他把菜先撤下去热着，留给还没回来的陈休云。
　　晚市在镇北，离客栈不过一条街的距离，走两步便是。
　　灯火通明的长街两侧皆摆着不少新奇物件，隔几个位子还有售卖小吃的摊子。
　　纪展眉目不斜视，走了一段，让苏年章很是无奈。
　　“纪师姐，咱好歹看看，或者坐下来吃点东西，这哪有逛集市的样子。”
　　纪展眉闻言，从善如流坐在了一个馄饨摊上。
　　苏年章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只好坐下来。
　　“老板两碗馄饨！”
　　“好嘞，稍等！”
　　纪展眉笔直地坐在长椅上，与周围格格不入。
　　苏年章只好支着头，手里把玩着筷子，没话找话：“我其实不喜欢逛集市的，尤其是和女子。”
　　“……”纪展眉闭眼，似是不想多说。
　　“我有个小师妹，叫聂红，和莹莹师妹很像，平日里跑任务就爱逛集市，起初我还陪着的，可是她很能跑，有用不完的力气似的……后来便没与她一起了。”说着，苏年章笑了笑，笑得有几分真心实意。
　　在纪展眉眼中，苏年章从来是个将自己包裹得一丝不漏的人，连笑都分辨不清真假，她性子直来直往，一向不喜欢拐弯抹角，于是便觉得自己与苏年章合不来，顶多……算得上浅交。
　　她像陈休云，并不看对方的背景，哪怕苏年章出身亦正亦邪的长生门，她也不至于会带着偏见。
　　苏年章难得的放下假面，露出这样的神情，还是在她的面前……纪展眉不得不多想，莫非这人对她竟然一直是真诚的吗？
　　纪展眉看着灯火摇曳中，苏年章灿若星河的笑颜，眼睛突然有些干涩，忍不住眨了眨，不合时宜地问道：“咳，看你这副样子，这个小师妹，莫非是你心上人？”
　　本是不经意一句话，苏年章却手一抖，将筷子丢了出去。
　　“纪师姐，这话可不敢乱说！”苏年章脸色都变了，这副样子更是难得。
　　纪展眉忍不住翘了翘唇角。
　　“这话被我门内的人听到可是要出事的……”苏年章低声说。
　　纪展眉更是疑惑，片刻福至心灵地问道：“你这次跑来盘龙谷，莫非与此事有关？”
　　苏年章拍拍心口，压低了声音，用八卦的语气说道：“这我也不妨跟你说说，的确有点关系，但不是因为我对小师妹怎么样……”
　　纪展眉来了兴趣，早上还想着这件事，不到一日便能听到原因，也算，另类的心有灵犀吧。
　　“现在去长生门随便一打听都能知道，我早前和小师妹……开玩笑，谁曾想小师妹不知不觉和我门派的大师姐孙柯关系密切，孙师姐凶名，啊不是，名声在外，门内弟子没人敢触她霉头，我就这么撞上去了。”
　　纪展眉却从这三言两语中领略到了不少事情，有些呆愣，便听苏年章继续说：“个中深意意会就好，总而言之，孙师姐想替小师妹讨个债，我便被迫跑出来了，待风波过去再说，幸好孙师姐不是个记仇的人。”
　　馄饨上了桌，苏年章拍拍心口，埋头吃起来。
　　纪展眉也饿了，见他吃得香，也食指大动。
　　两人吃到一半，纪展眉眼角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转头看去，对方高大壮硕的身躯灵活地钻入了人群。
　　“那个人，好像韦盟主……”
　　苏年章喝完汤，闻言擦擦嘴：“哪里？没有啊，怎么可能呢，韦盟主现在应当在陵城养伤才是。”
　　纪展眉收回视线，将剩下的馄饨吃光：“也是，应当是我看错了。”
　　两人很快将这件事忘记了，开始慢慢往回走，刚到戌时，不少人家已经灭了灯，离开晚市的街道后视野便暗下来。
　　苏年章走在纪展眉前面半步，越往前，脸色越发阴沉。
　　“小心……”苏年章低不可闻地说了一句，纪展眉这才发觉周遭不太对劲——安静得有些过头了。
　　果然，就在二人行至街中心的时候，一声嗡鸣从身后传来，苏年章抽出软剑，挥手劈下。
　　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由于天黑，苏年章没来得及看清是何种暗器便被鬼魅般飘下的人阻挡了视线。
　　纪展眉二话不说，长鞭已出，鞭尾带着破空之声扫向左边一人，但是落了个空。
　　苏年章右手与扑上来的人交缠，左手手腕翻着，牛毛小针不断掠向来人周身大穴。
　　对方总共五人，苏年章走位飘忽不定，手段又层出不穷，三个人都围着他进攻，一时间也无从得手。
　　纪展眉则有些吃力，长鞭适合一定的攻击距离，而敌人又偏向近身攻击，她只能不断躲避对方的贴近。
　　这样下去太耗体力了，纪展眉这么想。
　　苏年章趁机贴过来，左手在纪展眉腰间迅速一掠，纪展眉便感觉腰间多了一把短刀，一个人钻着空子贴过来，纪展眉隐忍不发，却在对方靠近自己一臂距离时毫不犹豫手起刀落，将人放倒。
　　苏年章听到动静，竟然还有心情说话：“纪师姐这招我喜欢，有我的风范！”
　　纪展眉没回应，专心对付剩下的一个。
　　对付苏年章的三个人见状立刻转变攻势，苏年章和纪展眉各对上两人。
　　纪展眉渐渐占了下风，一人找准了破绽，手里的刀向纪展眉面上劈去。
　　苏年章见状脚下一撤，收回了攻击，转而向后将纪展眉一把揽回来，手臂不可避免地被狠狠划了一下，软剑未收，刁钻地一刺，取了那人性命。
　　“忒没风度，怎么还毁人容貌！？”苏年章骂了一声，下手更加狠辣，手臂上的伤口不断渗血，几滴落到了纪展眉拿着长鞭的手上，几乎是温热的。
　　纪展眉心头一震，但是不能分神，又扬起长鞭，现在面前只剩一人，她很快将长鞭绕在对方脖颈上，待人倒地便死死地踩住对方的背脊。
　　苏年章动作滞涩下，又被刺伤好几处，被逼到无法，袖子一扬，面前的两人便口吐鲜血，几息之间没了生气。
　　地上被钳制的人大骇：“长生门！”
　　话落，便面颊一绷，服毒自尽了。
　　苏年章立刻蹲下，给纪展眉塞了一枚丹药：“当心吸入毒气，这事解毒丹。”
　　纪展眉看着眼前有些狼狈的人，她也是第一次见到苏年章的手段，今晚真是见了这人太多的面孔。
　　“糟了，师父！”纪展眉突然想到。
　　两人踉踉跄跄往客栈走去，客栈内安静极了，迷烟味很重，楼上陈休云的房间里躺着三个与方才巷子里一样的打扮的人，但是陈休云却不见了踪影，地上有不少血迹。
　　苏年章耳尖一动，拉着纪展眉跳出后窗蹲在窗边。
　　片刻，两个人走进来。
　　“人跑了，追！”
　　“外面两个怎么办？”
　　“再派些人手，千万不要将人弄丢。”
　　说完，二人脚步渐远，应当是离开了。
　　苏年章忍着咳嗽，方才被击中了胸腹，险些将刚吃的馄饨吐出来……
　　纪展眉悄悄看了看屋里：“师父应当无恙，我们先找个地方……你怎么样！”
　　苏年章捂着肚子，手臂上被草草缠了一段布条，血缓缓渗出来。
　　“无妨，去隔壁客栈……”
　　这一夜过的极其不平静，在隔壁客栈里的纪展眉夜半还能听到迎福客栈传来的异动，而此处却无人造访，论谁也想不到他们只是东窝倒西窝换了个店住。
　　纪展眉看着床上包扎好已经入睡的苏年章，不得不佩服这人的机制，然后翻了个身，在地铺上继续闭了眼养精蓄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