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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五月中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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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旬,昭陵烟雨,隐约人家,穿城而过的悬柳河畔停靠着花船,青石板路浸在雨中,油纸伞下路人行色匆匆,无一不在诉说着这座城的柔情与诗意。
而河水下暗流汹涌,不见波澜,也只有身在其中才能切身体会。
苏年章一行人就是这时进城的,王锦林带着王家家仆先一步回到了王家,而他们三人则在福云客栈落了脚。
陈休云一路上眉头就没有舒展过,总带着愁绪与烦躁,一是为王谷松之事,二是连绵一路的阴雨,湿漉漉的着实不是一个好的体验。纪展眉很贴心,将陈休云的房间整理好,去楼下点菜了,留下陈休云与苏年章二人。
“年章,我观察了一路,这王锦林与谷松关系并不好,你说有没有可能……”陈休云倒了杯茶,有些心不在焉地说。
苏年章坐下来,摇头:“不会,大哥也知道王家主功夫不差,那王锦林手无缚鸡之力,不会是他,要说买凶杀人,而这等手段,在杀手行业只有我们长生门可以做到,但是我已经问过门内弟子,近期无人接受昭陵城的任务。”
陈休云眉头皱的更紧了。
苏年章继续分析:“还记得那王青说了什么吗?”
“什么?”
“王家主希望您是最后一个知道他死讯的人,恕小弟直言,排除王家主不想让您伤心的理由,我只能想到一种可能。”
陈休云脸色不太好:“你是说他可能做了什么事情,不想让我查到?”
见苏年章点头,陈休云抿了口茶,目光飘向窗外。
早已阔别多年,即使是知根知底的亲兄弟也难逃人心易变,何况真假难辨的江湖情谊,陈休云一时也不敢妄下定论。
纪展眉拎着食盒推门进来,关上门后将食盒放在桌上。
“王家的事情闹得很大,已是全城皆知,官府已经下令彻查了,但是毫无线索。”纪展眉摇着头,把饭菜拿出来摆到桌上。
“倒是王家支系从各地赶来,天天忙着抢夺家产,一个个如狼似虎的,现在也不知那王家少主处境怎样……不过他们应该顾着狗咬狗,那小子早就被忘了。”
苏年章似乎想到了什么,冷笑一声:“利之一字,害人不浅。”
纪展眉抬眼看向苏年章,便见他往日里的三分笑意所剩无几,俊朗的脸上透出薄凉的意味,眼睑也低垂着,一副对周遭漠不关心的样子。
她被这神情凉了一下,指尖忍不住抖了抖。
“幸好那王青倒也忠心,一只护着那小子,等明日去了王家,还是先去看看这个侄儿吧。”陈休云心思烦乱,没有注意苏年章的表情,只示意纪展眉坐下来吃饭。
夜色渐浓,阴云始终不散,似乎还有几场雨要来,湿漉漉的气息贴在衣服上,闷热也不甘寂寞地掺一脚,整个昭陵城氤氲着让人憋闷不已的气氛。
是夜,苏年章一身黑衣,站在窗边看着天色。
雨声淅淅沥沥,苏年章顶了斗笠便施展轻功向西而去,袖中一个指节大的竹筒微微颤动着,且越向西方越剧烈,直至落入一间院子,竹筒才平静停下来。
苏年章指尖用力,竹筒便化为齑粉落入泥里,顷刻被雨水冲散。
此处正是王家,院子不大,是下人居住的地方,同别处一般,四周都挂着白幡与白灯笼。
苏年章悄无声息地躲到檐下,观察着四周,待巡逻的家丁经过又离开,这才再一次跃上屋顶,向主屋而去。
他前脚刚刚离开,一抹矫健的身影便落在了苏年章方才的位置。
苏年章一路隐匿,溜进了王谷松的卧房,连门口站岗的衙门守卫都没惊动,沾了泥的鞋子和湿斗笠被他放在窗下。
屋内一片昏黑,但毫不影响视线,苏年章甚至可以看到地上隐隐的血迹。他站在床塌前沉吟片刻,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打开。
很快,一股异香散发出来,苏年章勾唇,心道:果然如此。
得到想要的信息,苏年章正准备离开,却看到一个身影从窗外爬进来。
屋子布置简洁,一览无遗,苏年章来不及遁走只好先发制人想将人钳住,不了对方机警过头,反将他按在了地下,脸擦着一个方凳而过,险些遭受破相之灾。
“闭嘴,是我!”纪展眉拧着苏年章的手腕悄声说道。
“纪师姐,你没脱鞋,会留下脚印的……”苏年章侧着脸贴在地上,睁眼正好看到纪展眉青白相间的短靴。
纪展眉松手,苏年章缓了缓被捏疼的手腕,坐在地上没起来。
“纪师姐你怎么跟过来了?”苏年章抬头看着纪展眉,纪展眉走的急,被雨水打湿的发丝散在肩上,略显狼狈。
“看到你往这边来了,就过来看看,进了昭陵城没见你出客栈,居然找得到王家,有点本事。”纪展眉将鞋脱下拎在手里,苏年章立刻扭头别开视线。
纪展眉浑不在意:“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苏年章这才站起来,弯腰在差点让他脸上挂彩的方凳下方摸了摸。
“自然有的,回客栈细谈,此处不方便。”苏年章将东西收进怀里,走向窗边,然后轻手轻脚地跳出去,将鞋穿好,捡起立在一旁的斗笠。
“纪师姐能跟上我的踪迹,也有点本事。”苏年章笑着,看着纪展眉如法炮制穿好鞋站在他面前。
“那个。”纪展眉没回应苏年章的调侃,看向屋内窗下明晃晃的两个脚印。
苏年章玩味一笑:“留着呗,夜半三更,凶屋鞋印,明日的昭陵诡事又多一条了。”
纪展眉眼睛一眯,还没待发作,一顶斗笠已经扣在了她头上。
“寒夜雨凉,当心身体。”苏年章笑眯眯收回手,没等纪展眉回话便向客栈飞去。
纪展眉带着斗笠,一时间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感动。
回到客栈,两人没有惊动陈休云,将拿到的东西打开。
只是一张纸,纸上画着一副图案,中央一只异兽张着血盆大口,有一把长剑刺穿兽首,满纸的戾气尽皆压在了这把剑下。
“这是?”纪展眉吸气,有些心惊。
苏年章摩挲着纸面,“只是寻常的宣纸,应当是王谷松腾下来的图案,至于这图案嘛……我没见过。”
纪展眉拧眉,半晌摇摇头:“我也不知,江湖可有哪个势力用这样凶煞的图案?”
“并无,此事先搁着,明早去问问陈大哥。”
“除此以外呢,还有什么线索?”
“纪师姐。”苏年章喊了一声,不说话了。
纪展眉一怔,对上他的眼睛:“怎么?”
苏年章眼角微微一弯:“纪师姐可真不公平,上来就要这要那的,起码给点好处不是?”
纪展眉嘴角抽了抽,手摸向腰间,抽出了软鞭。
“啊,好说好说,这个事情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明天和陈大哥一起探讨,时间不早了纪师姐该回房休息了慢走不送好梦。”
纪展眉顶着一身潮湿的衣服的确不太舒服,只好先回了房。
明日才正大光明地去王家吊唁,麻烦的事更多,的确需要养精蓄锐。
纪展眉走后,苏年章看着纸面兽首上插的长剑,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