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冷》绝里

2、不冷

　　继尢晴接连两次进入政教处后，她就好似人间蒸发一般。在学校里几乎看不到她人。
　　有的不信邪还专门跑到她教室门口去找人，最后都无果。久而久之，学校里都快忘了“尢晴”这个人物的存在。

　　世间万物仍在运转，人赶着人，车追着车。
　　尢晴的出现，不过是学生们那段时间饭后谈论的消遣对象，他们会永远过得很好，永远有着新的消遣对象。

　　五点过，天几乎东方吐白。
　　叶乙躺在床上，两只眼瞪得大大的，无神盯着天花板。
　　外面的光亮透过窗帘，房间里有了不强烈的光照。
　　叶乙彻夜未眠，不记得这样多久了。

　　“小乙，起床了没？”姑妈的声音穿过房门。
　　房间里已经敞亮，里面的一切被透进屋里的光线照得一清二楚。满屋子的照片和卡通人物，书柜上的书堆满了，地上的各处也摆了几本。

　　“起了。”叶乙利索收拾好出了房间。
　　“快吃饭，”殷婷婷坐在位置上招呼叶乙过来，“吃完了带你上街买些生活用品。你来的急，姑妈还来不及准备。”
　　叶乙拉开凳子坐下：“怪我没提前说。”
　　殷婷婷一个劲儿地往叶乙碗里添菜：“这不重要，你要在姑妈家吃好喝好，然后养好精气神来迎接中考。”

　　时间过得快，曾经觉得离自己还那么遥远的中考，现在也所剩无几。
　　叶乙心里没太大起伏，她只是把它看作一场再简单不过的小考测试。

　　“对高中有没有想法？”殷婷婷感兴趣问道。
　　“没有。”叶乙说。
　　“你这孩子，”殷婷婷受不了叶乙直接的性子，“想好考哪一所高中了？”
　　叶乙扒口饭，平淡道：“除了印中，还能考哪所。”
　　不同于大城市，这里幼儿园成堆，唯独高中只有两所，其中一所还是看不起眼的职校。
　　也不是说职校不好，只是这所职校不好。

　　“你成绩优异，干嘛老往印中看齐？”殷婷婷一直都有把叶乙的成绩看在眼里，她的水平可不止是能上印中。

　　殷婷婷提议：“可以冲冲铜高。”
　　铜高算得上是这座小县城里最拿得出手的高中了，年年出状元，教学质量也顶呱呱。
　　叶乙想也没想就给拒绝了：“太远。”
　　殷婷婷一口饭差点没喷出来。见过说考不上的而遗憾错过的，还没见过因为嫌弃学校太远而不想考的。
　　殷婷婷琢磨不清叶乙到底是怎么想的。
　　但还是想抱有一丝希望：“真的只是因为距离问题？”
　　“也不是，”叶乙稍作思考。
　　殷婷婷眼里又瞬间充满了光，同黑夜空中的星星点点般闪。
　　叶乙却说：“还有交际方面的问题，而且来回不方便，我又黏家。”
　　殷婷婷：“……”
　　抱个屁的希望。
　　“也行，那就印中吧。”殷婷婷彻底放弃。
　　印中也不比铜高差。无非就是教师资深方面有些差异，况且印中也开设得有实验班。
　　叶乙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向铜高看齐，要么进印中尖子班。

　　在和姑妈买完日用品回到家里洗漱准备入睡时，头沾上枕头，叶乙心里思绪万千。
　　对于中考，叶乙心里说不清是激动多一点还是紧张多一点，就连自己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中考。
　　要说唯一的感受，那就是解放了。
　　她受够了每天刷题的日子，也受够了食堂里的暗黑菜系，受够了学校里千奇百怪的人。
　　终于，全都要说再见了。

　　“叶乙，我好紧张啊，你紧不紧张啊？”大清八早，杨霜霜就打电话过来。
　　“大清早你发什么病。”叶乙怒火冲天。
　　这么久以来，昨晚是叶乙唯一一次入睡早和睡眠质量较好的一晚。
　　没有失眠，但却被杨霜霜的一通电话吵醒。

　　“啊……”杨霜霜不好意思笑笑，“我太紧张了，以为今天就中考了，然后就起了。”
　　“滚去睡觉，”叶乙喉咙干燥，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或者现在立刻马上去背书，早上记忆力强。”
　　没等杨霜霜答复，叶乙就挂了电话。急忙忙踩着拖鞋跑到客厅去找生命之源，猛地往嘴里灌了两大杯水，叶乙才感觉好些。

　　刚放下水杯，殷婷婷的房间门被拉开。
　　殷婷婷正换好衣服，她打着哈欠抬眼看客厅里的叶乙。
　　连睡衣都还没换，殷婷婷走近些凑着看。
　　叶乙的黑眼圈很重，殷婷婷脸上写满了心疼，她轻声问，“小乙，你熬夜了？”
　　长期以来，也就昨晚睡眠好。但也无事于济，长期积累的黑眼圈仍在。
　　叶乙不想姑妈操心，她撒谎：“……没有。”
　　殷婷婷一眼就看出叶乙撒谎，她揉了揉她叶乙的发顶，“是不是睡不习惯？有不习惯的地方要跟姑妈说。”
　　殷婷婷今天轮早班，叮嘱叶乙些事就赶着出门了。
　　看着空落落的家，也没什么事情要干。叶乙回到房间打算补一觉，等醒了在复习会儿。

　　“叶乙？”又是一通电话把叶乙吵醒。
　　“……”
　　“你在吗？叶乙。”叶雨欣在电话那头问。
　　“……说。”
　　“干嘛？心情不好？因为明天中考？”
　　好不容易能好好睡一觉，老有人打乱，搁谁谁开心。
　　叶乙认命，整理情绪重新回话：“打电话干嘛？”

　　“你说，高中我还能和秦思宇在一起吗？”
　　“……”
　　“我看了，我俩成绩还是有差距的。要是不能在一所高中，那肯定就要异地恋了，他们都说，异地恋是最难的，我们能扛过去吗？”
　　“怎么又没动静了？喂，叶乙你在听吗？”
　　叶乙无语：“又不是我在跟你谈恋爱。”
　　“这不是秦思宇在复习嘛”
　　叶乙想骂娘：“我白给你耽误的？一分钟五块钱。”
　　“烦死了，我挂了，中考加油。”

　　空气恢复安静，叶乙望望窗外，天色愈黑。整座县城被深蓝色的天笼盖，晚风时不时拂过，多得是一番诗意。
　　坐回书桌前，叶乙拍拍脸打起精神。默默埋头复习。
　　等再抬头时，天已经完完全全黑了。街上明灯亮着，出来吹晚风的人也多，河边熙熙囔囔。

　　“复习得怎么样？”男生问。
　　“差不多，”女生答着。

　　河边，一男一女依偎着散着步。
　　“最后一步了，加把劲。”男生摸摸尢晴的头顶。
　　“知道了。”尢晴面无表情整理被男生抚摸乱的头发。
　　男生垂眸看着女孩宠溺笑了笑：“你是不是紧张了？”
　　尢晴低语：“发什么神经。”

　　在一中消失的那段时间里，尤晴倒没他们说的那么快活。
　　一边养病一边复习。

　　男生扭头看河边的夜景：“你这么金口难开啊，想听一句‘中考加油’都不行。”
　　闲事怎么这么多……

　　两个人又在河边走了会儿，分开之际。
　　尢晴朝着男生背影喊：“陈乐言。”
　　“嗯？”本走出一段路的男生，回头。
　　“中考加油。”尢晴撂下话，跑。
　　看着女孩身影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陈乐言勾唇，无声地笑。

　　叶乙收笔，把中考需要的准备好。盯着桌面愣神，忽地从笔筒里抽出笔，撕了张便利贴。
　　在上面挥霍写下一行字，写完，收笔。

　　她拿着那张便利贴，高高举过头顶。遮住天花板上灯的位置，灯光打在便利贴上，把那一行字透过。
　　“中考加油”
　　是一行透着光的字。

　　东方吐白，叶乙早早起来。
　　她耷拉着脑袋，双眼迷离，在房间里小睡了会儿。眼角现在还残留着打哈欠涌出泪水。

　　考点外，挤满了师生家长。
　　“叶乙，这这这！”叶雨欣和杨霜霜比叶乙先到。
　　“快！”杨霜霜紧紧握着叶乙的胳膊，“让我沾沾喜气，保我考的全会，蒙的全对。”
　　“一边去，”叶乙极力从里面脱身。
　　“那是不是尢晴？”叶欣雨指着前面，不太确定。
　　许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叶乙脑子缓了会儿才视线迟缓地望着叶雨欣指着的地方。
　　杨霜霜抢着往前几步走，好看得清楚些。
　　“我去，还真是。”杨霜霜吃了一惊。
　　叶雨欣说：“够稀奇啊，居然中考这天出现了。我还以为她不打算中考了。”
　　“身边那男的谁啊？”杨霜霜眼尖，“同学？男朋友？”

　　叶乙视线一直没收回来，几个月没见，尢晴说不出哪变了。
　　倒也怪，叶乙和尢晴也没多熟。
　　但叶乙再次看到尢晴的时候，她看着很弱不禁风。
　　身边的男生，叶乙对他有点印象。一起当过志愿者，不过他会和尢晴认识，叶乙倒挺想不到的。

　　和他相处过一段时间，陈乐言他这个人，太自爱，太以自己为中心轴。
　　跟他在一起，会吃亏。

　　宣布进入考点，学生们各自打气加油。
　　“注意审题，不会的别去突破，要保证会的万无一失拿到分值，听到没有？”叶乙看向叶雨欣，“你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注意细节。”

　　交代完，叶乙拍拍二人的肩：“走了，加油。”

　　剩下叶雨欣，杨霜霜两人呆滞在原地。
　　“我没听错吧？”杨霜霜懵，“她教你怎么答题？”
　　“嗯……”叶雨欣应着。
　　叶乙是有那个能力，她和叶雨欣之间的差距还是有些大的。
　　叶雨欣是努力型，她和叶乙经常讨论题目，都是叶乙带着她思路走。相比之下，叶乙简直就是老天爷赏口饭吃，她玩心大，却同时不把学习落下。
　　和叶乙在一起这么多年，叶雨欣完全可以说是比她还要努力上千倍。但叶乙次次都能超出叶雨欣很远。

　　“有信心吗？”陈乐言看着女孩。
　　尢晴恨不得立马逃离他：“走了。”

　　中考考三天，叶乙，叶雨欣，杨霜霜，尢晴，陈乐言。
　　谁都没有再遇见谁。

　　“呜呼——考完了！”杨霜霜扯着嗓门喊。
　　“先说啊，谁要在我面前估分值，我今晚就送他进医院里去自己估。”叶雨欣放话。
　　下面一片人应好。

　　今晚学校搞聚餐，包场。
　　学校里毕业学生基本都来了，三年了学校才舍得搞一次包场，不来死亏。
　　陈乐言坐在角落里敲着字。
　　——真不来？学校花了大手笔搞的聚餐。

　　过了两分钟，那边才回了信息。
　　——人多，吵。

　　陈乐言环视一圈大厅，人是多。
　　——行。
　　——这几天辛苦了，好好休息。

　　这下等了足足五分钟，手机也没收到什么消息。陈乐言也干脆不等了，关掉手机参与聚会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