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不冷 ...
-
学校大聚餐,各个班有认识的人到处跑,一趟下来比那些当老板应酬的还要累。
队伍不知道怎么流动的,转来转去,陈乐言竟然跑到叶乙他们班来了。
“好久没看到你了。”陈乐言手里端着高脚杯,里面白色的液体不知道是白开水还是酒还是饮料。
“嗯,”叶乙点点头。
才初中毕业,装什么大小人。
“还是一样啊,”陈乐言无奈笑笑,“话题终结者。”
和陈乐言当志愿者那段时间里,叶乙烦他烦得要死,又不好打破关系,对他一忍再忍。陈乐言又是个没眼力见的,处处找叶乙搭话,叶乙每天都想着怎么和他快速结束话题。
叶雨欣和杨霜霜坐在他俩不远处的一角。
二人八卦心十足。
“我去,”杨霜霜说,“那不是和尢晴在一块那男的?”
叶雨欣看着半天,也想起来了:“中考第一天那个?”
“他和叶乙什么关系?”杨霜霜问。
“不知道,”叶雨欣收回眼,“叶乙朋友多,谁知道她又什么时候交的。”
过后,两个人便不再过问。
叶乙这边,陈乐言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老有一下没一下的找她搭话,叶乙都是挑着些答,要么就索性不说话。
妈的,都毕业了,谁还在乎你的感受。
陈乐言没眼力见是真的,叶乙都表态成这样了,他还能在一旁说得滔滔不绝。
“你朋友好像在喊你。”叶乙突然打断正在谈天说地的陈乐言。
“啊?”陈乐言懵。
“你看那,”大厅这么大,叶乙随便指了指范围较大的位置,“那些人是不是再找你?”
陈乐言目光顺着叶乙指的地方看,范围这么广,他怎么知道是不是。恰好今晚陈乐言没戴眼镜,眯着双眼看半天也没看出什么来。准备问叶乙是不是看错时,她早就灰溜溜跑没影儿了。
生怕陈乐言再找过来,剩下的时间,叶乙全程都在躲他。
“至于吗?”看着躲在桌下玩手机的叶乙,叶雨欣想笑。
“滚,”叶乙竖中指,继续低首玩手机。
又过了半小时,腿都蹲麻了。
叶乙探出脑袋:“还有多久结束?”
杨霜霜张望全场:“大概是要搞彻夜了,不过有些人已经走了。”
叶乙“哦”声,从桌底下出来。
见半小时前还在的叶雨欣这会儿不在,叶乙拍拍裤子,问:“她又跑哪去了?”
杨霜霜翻白眼:“秦思宇五分钟前才来,找她对象去了,见色忘友的人。”
“哦,”叶乙准备离开,“我也走了。”
“你他妈也要见色忘友?”杨霜霜崩溃。
“一块走?”叶乙回头看她。
杨霜霜屁颠屁颠跟上,抱着她手臂,娇嗔道:“去哪啊?”
“河边,”叶乙说,“散会步。”
话音刚落,杨霜霜就甩开叶乙的手气,原路返回到凳子上,坚守阵地,“我不去,蚊子老多了。”
离开了聚会场所,叶乙直奔河边走。
是夜,河边的灯亮着,河面倒影出盏盏明灯。
河的中间架着座桥。河叫舞阳河,桥叫风雨桥。
是这个小县城的古老建筑。风雨桥的全长198米左右,桥是空腹式的拱桥,钢筋混凝土结构,风雨楼由全木结构修建而成。桥顶和支柱上都安装得有彩灯,天一黑,灯便亮,一幅夜景呈现。
叶乙穿梭在桥上,夜晚正是风雨桥热闹的时候。
大大小小,老老少少都出门来散步,有经济条件的会拖着音响以及一系列的k歌装置,到桥上了高歌一曲。
过路人图个歌听,高歌者图个开心。
“小乙?”有人在前面喊她。
叶乙看了看人,礼貌喊人:“姑妈。”
小县城的好处就是,走几步就能碰上认识的人。多走几步,七大姨八大姑都挨个打招呼了个遍。
“不是聚餐吗?怎么一个人在外面?”殷婷婷才下夜班,正巧路过风雨桥。
“差不多结束了,我散散步。”叶乙说。
“那行,”殷婷婷拍拍她肩膀,“尽早回家啊,姑妈在家等你。”
送走姑妈,叶乙觉得桥上也没什么好逛的。人来人往,而且每走几步就是一个唱歌方队。音贝大得过分,一路走下来,耳朵都要被震聋。
叶乙半路返回,回到桥头往右拐下桥。
风雨桥的下边是舞阳河,比起桥上,下面要冷清得多。
叶乙漫不经心散着步,时不时挥挥手驱赶蚊子。桥下面连路灯都没有,只能依靠桥上边倒影在河面的灯影来照明。
走着走着,前面一阵窸窣。
一个披着头发的背影坐在石岸边,两条腿悬空在河面上晃悠着,一旁还堆着三四瓶啤酒。
叶乙是不爱多管闲事的,她只打算看两眼就走。
“同学,”女孩转头,“你也才中考完吧?”
叶乙懵,两人间隔着好几大步,这他妈都能被发现?
女孩模糊不清道:“好巧哦,我也是。”
借着微弱光,叶乙才勉强看清女孩的脸。怎么和尢晴还有些相似。
叶乙抬脚往女孩那儿走去,高大的身形挡在女孩面前,遮住了打在女孩脸上的光。
叶乙没有坐下,只是站着。她垂眸端详着面前的脸,没错了,就是尢晴本人。
然后,腿脚不自觉地顺势坐在尢晴旁边。
“喝不喝?”尢晴把手里喝了一半的青岛啤酒递过。
叶乙不近人情,就让尢晴这么举着。
持续十秒,尢晴收回手。
“干嘛不喝?”尢晴仰口猛干,“庆祝中考圆满结束。”
叶乙看她:“这酒精浓度不高。”
“你什么意思?”尢晴不服气,“瞧不起我呗?”
尢晴喝得脸通红,两眼迷离着,嘴唇上还残留着酒滴。穿着的白衬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两颗,修长的颈脖和分明的锁骨裹露在外。
“不是。”叶乙偏过头。
两个人也不说话,尢晴苦闷喝着酒,叶乙就在一旁等着她喝。
终于最后一瓶喝尽,尢晴动作粗苯地起身。叶乙见她有了动静,也不慌不忙地站起。
尢晴恍惚站立着,因为石岸下就是舞阳河,叶乙不敢大意,她右手紧紧拽着尢晴的胳膊。
“拉我起来。”尢晴甩开被叶乙拽着的胳膊。
她高举双手,嘴里嘟囔着:“快点,拉我起来。”
这下连意识都不清楚了,叶乙头疼。
“已经起来了。”叶乙把高举的两只手拉下,重新拽起胳膊。
尢晴“哦”声,极度抗拒被束缚着的胳膊。她再度用力甩开叶乙的手,步伐不稳重地离开岸边。
活祖宗难伺候,叶乙也不管了,摔死栽死随她。
尢晴像是个傀儡,一颠一颠地走,也不知道她要去哪儿。叶乙就在一边儿跟着,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就往岸边走,然后抬脚落脚,“扑通”一声下河。
“尢晴!”叶乙喊她。
“喊什么!”尢晴转身大声喊。
叶乙指着前面那块地儿:“那块地儿有屎。”
尢晴:“……”
天色不早,叶乙搀着已经完全没有意识的尢晴送回了家。
虽然说是小学就在一块读了,但叶乙和尢晴的交集少之又少。就连家庭住址都还是三分钟前杨霜霜那儿问来的。
这头,杨霜霜挂了电话。她一头雾水,叶乙好端端的问人家住址干什么?
“去哪啊?”叶乙力气大,尢晴被拽的十分安分。
“回家。”叶乙心累。
尢晴家住在新汽车站附近,往下走个百米左右就是小区。
这个小区建得偏,几乎远离了市中心。
不过离叶乙家近。新汽车站前面是火车站,沿着火车站一直往下走就是大龙。叶乙家住那儿,因为路程较远的缘故,她三天两头就往姑妈殷婷婷家住。
一是殷婷婷家就住县城中心,二是殷婷婷是个实打实的大龄剩女。她一个人住没伴儿,天天盼望着叶乙往她那儿跑。
“到了。”叶乙扶她到小区门口。
尢晴眯着眼看着小区大门:“这不是我家啊……”
叶乙叹气:“这是你家。”
尢晴含糊不清:“不对啊,我家门前……门前……”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尢晴五音不全的唱起歌。
“我走了。”叶乙仁义已尽。
尢晴一头栽进叶乙怀里。
叶乙两手托着她双臂,任由她在自己怀里蛃虹蠕动。
……感觉不太对劲,腰上一阵股黏稠感。
叶乙把尢晴扒开,他妈的,这家伙居然吐了她一身。
叶乙彻底疯了,二话不说把尢晴拖到保安室,自己头也不转的离去。
到家。
殷婷婷目瞪口呆,关切问道:“怎么了这是?”
叶乙简约带过:“路上碰到耍酒疯的,不小心挨到了。”
“以后还是早些回家,大晚上的,街上什么人都有。”殷婷婷催促,“快去洗澡,我给你温牛奶。”
黑T恤被扔在衣盆里,叶乙泡在浴缸里想——
像尢晴这样的人,真的会满大街都有吗?
她那样的人,是怎样的人?
郁闷,烦躁。
叶乙一头沉浸在水里。
耳边是涌动的水波声。
外面世界的声音,一点儿也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