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冷》绝里

1、不冷

　　午时，今日不同于往日。这个点本该高照的烈阳早已不知躲在哪个地方乘凉，而将代替它把那份燥热留在校园的是两个方队。
　　黑云压城城欲摧，彼时，校园里正是被这种气氛所包围着。
　　“你就是尢晴啊？”对面为首的女生来势汹汹质问着。
　　同对面比较，尢晴带队的队伍显得格外冷静，事不关己。和对面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社会气息相反。
　　“啊……”尢晴双眸动作不大地扫了眼对面，淡定开口，“我是尢晴。”
　　仅仅俩句对话，实则用了整整五分钟。
　　两边都带了些人。在校园里，只要有这样的群体出现，往往附近都会挤满看戏的人。

　　吴彤极其不耐烦地把周围扫了个遍，而后带队右拐进了女厕。
　　尢晴这边随后跟上，留了几个人在外边放哨和赶人。
　　“看什么看！看什么看！都散了！去去去！”
　　看戏的人群驱散，女厕里一场女生间的战争在刚刚开始。
　　尢晴和吴彤单独出列，剩下的都各自站在相应老大的后面。
　　不过尢晴身边倒还站着个女孩，女孩唯唯诺诺的紧贴在尢晴侧臂。一直低首，像是在躲着什么。

　　“确定帮她？”吴彤看着女孩，满眼的看不起。
　　“是要怎样？”尢晴不跟她闲扯。直冲她们道上的规矩。
　　“爽快，就喜欢你这样的。”吴彤满意笑着朝身后的姐妹点点头，“看到没？咱就喜欢跟这种直接的人交手。”
　　等回头再看尢晴之际，女孩一步走到吴彤，面前，扬起手不带一丝犹豫，一巴掌狠狠地落在吴彤脸颊。
　　吴彤头侧着，手捂着脸。披散的头发把脸遮了大半，在凌乱的头发下，没有人能看清吴彤此时此刻的表情。
　　“你要死啊尢晴！”吴彤摆正脑袋，不安分的手落在尢晴脑袋两侧。
　　轰——战争开始。

　　外面，原先的那群吃瓜群众散尽。偶尔路过的都是些饭后急着排泄的人。
　　放哨的也没办法，所谓人有三急。所以能放水进去的就放水进去。
　　叶乙好巧不巧就是那个被放水进来的，她倒不是小急，是跑在她前面的杨霜霜。
　　杨霜霜急的不行，冲进厕所瞬间，就差把“忍不住了”喊出口。好在刹车刹得及时，不然这样的场面她能记一辈子。
　　——里面干着架，自己因为尿急误闯，还说出那种话。
　　心里默默替自己捏把汗，杨霜霜迅速转换成路人甲，找了个不显眼的坑位竖起耳朵偷偷听着干架动静。
　　叶乙没什么反应，仍然站在过道上。平静看着前方距离自己没几步的过道上，正撕打在一块儿的女生。

　　出来后，杨霜霜提着的口气终于松开：“吓死我了。”
　　“怂逼。”叶乙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怂？”杨霜霜不快了，“能聚集在里面的，你一个也惹不起！”
　　叶乙无语，现在都什么年代了：“现在是法治社会。”
　　杨霜霜才不管她，自己说出一片天地：“披头发那个叫吴彤，混道上的。不论学校里还是社会上，混得很牛逼的。”
　　生怕叶乙听不清，她特地从左侧移到右侧，“和吴彤对打那个，尢晴。听过没？”
　　叶乙思考了会儿，才敢确定：“桐子路？”
　　“看吧！你都知道了那她就是真牛逼。”
　　叶乙无言。
　　桐子路事件当时在当地闹得挺大的，叶乙就算再怎么不关心八卦，但也难逃家里爸妈念叨。
　　叶乙从爸妈那里大抵知道了是怎么个事。
　　尢晴在桐子路事件中以“三杀姐”的称号在学校里一举成名。
　　案发在凌晨，那会儿街上没几个人。事发地点又是个监控死角。然后事情闹大，大家硬是给扯出个事发经过来。
　　说是尤晴在事发时，给了一男的三刀，刀刀致命。人死没死不知道，大家都只在意尤晴。
　　自那以后，尢晴在学校里就成了不敢惹，惹不起的头等人物。

　　“结果出来了。”下了午休，杨霜霜两三步窜到叶乙桌旁。
　　叶乙中午没怎么睡，教室里闹闹哄哄都在讨论风云人物尢晴的判决结果。
　　“听他们说是被处分了，”杨霜霜凑近了点，声线压低，“不过里面好像就尢晴被处分，其他的居然都侥幸躲过了。”
　　“哦。”叶乙冷淡。
　　“不好奇啊？”杨霜霜说，“搞那么大一出，结果怎么着？唯独只有尢晴被处分，没道理啊按咱们这个校规。”
　　叶乙满眼不难烦盯着面前滔滔不绝的女孩，忍住气没发，自顾出了教室。
　　一出教室门，一股热流涌来。叶乙怕热，但是更怕杨霜霜那张八卦的嘴。
　　太阳把走廊晒遍，角角落落一丝都不放过，叶乙没地方站着。顺势拐个弯往厕所去。
　　“尢晴真的是惨啊，帮忙倒被反咬一口。”
　　“何林竟然是这样的人，算是看透了。”
　　“吴彤怎么什么事都没有？不是她先挑起的？”
　　“啧……谁知道呢。”

　　一路，路过的人，嘴里话题都不离“尢晴”二字。
　　叶乙听着心里一阵烦躁。这个名字在她耳边绕了有半天了，虽然没怎么打过交道，但也名声皆知。至于她尢晴人品是好是坏，叶乙已经懒得去猜了，她只知道，听到这个名字就烦。

　　到了厕所，叶乙站外面望了望里头，人头倒有些多。马尾辫，麻花辫，披长发……
　　叶乙迈开腿往洗手池去，接水洗了把脸。闭着眼睛停顿会儿，又继续往脸上泼了几下水才关上水龙头。
　　抬头之际，紧挨自己左手边的水龙头被打开。
　　哗哗哗——水声格外大，犹如瀑布。水滴溅得周围都是。
　　叶乙衣摆处的肌肤感到一丝凉意，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校服。
　　她不禁皱眉，校服上到处三两滴的水点。
　　旁边的女孩也察觉到自己水开得过大，她扭头看尤晴，二人就这般对视。
　　叶乙是第一次这么近看她。
　　尢晴眼神看不出任何情绪，她视线顺着叶乙衣摆看去，白色的短袖校服，干净的布料上几滴水点点缀。

　　尢晴又不紧不慢把视线挪回自己的水池，滔滔不绝的水仍在汹涌的顺流。
　　尢晴动作不大地深吸口气，动作利索的把水龙头扭紧，丢下一句毫无感情的“抱歉”头也不回地离开。
　　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
　　“神经病。”叶乙暗骂，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下午的课，叶乙上得心不在焉。
　　“走神了？”同桌拿笔头轻轻点她手臂。
　　“没。”
　　叶雨欣看她一脸无精打采的模样，不应该啊，叶乙一般下午都是脑细胞最活泼的时候。

　　“到底怎么了？”挨到下课，叶雨欣穷追不舍，“一副要死的样儿。”
　　“没啥。”
　　“昨晚熬夜了？”叶雨欣盯着她眼圈。
　　“……”叶乙没了耐心回答。
　　“得，你自己躺会儿。”叶雨欣丢下话，人跑没影。
　　叶乙侧着脸，左脸颊与桌面紧密接触。顿时，脸部涌来一阵凉意。
　　叶乙微闭双眸，试着静下心来好好平复平复糟糕透顶的心情。
　　闭上眼，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洗手池那张屌炸天的臭脸以及那让人厌恶的行为。
　　都被处分的人就不能安分点……叶乙无语。
　　不过尢晴的心态真是好到爆。
　　政教处年年有人进，每每出来的人不是两眼泪汪汪就是满嘴骂娘。那姑娘倒是平静得很。

　　那件事过后，一中安静了好一会儿。
　　“尢晴又进政教处了。”
　　学校又开始炸开锅，跟尢晴有关的事，学生们在感兴趣不过。
　　杨霜霜佩服道：“靠，这才多久啊？”
　　叶雨欣说：“习以为常。”
　　杨霜霜突然想起：“你和尢晴一个小学的吧？”
　　叶雨欣点头，指着叶乙：“咱们一块的。”
　　一个小学一个班，但是都没玩到一块去。

　　“这次又是为个啥？”杨霜霜问。
　　叶雨欣看着叶乙，不知道是该说还是不说。
　　叶乙看了叶雨欣眼，说：“辱骂师长。”
　　“啊，辱骂师长啊……”杨霜霜惊讶，“你怎么知道？”
　　稀奇了，这次叶乙竟然站在了八卦前线。

　　叶乙若无其事：“我在现场。”
　　杨霜霜：“……”
　　叶雨欣：“……”
　　看着杨霜霜目瞪口呆的样子，叶雨欣欲哭无泪。
　　昨晚和叶乙一块吃的晚饭，因为热，找了个靠窗户的位置。
　　结果离尢晴就差几个空位的距离。具体因为个什么不知道，叶乙她们来得晚，那会儿尢晴都开始收尾了。
　　只零零碎碎听到一些辱骂师长的话，尢晴情绪高涨。叶乙抬眼看她，这会儿的模样和上回在洗手池不同。
　　满嘴秽语污言，像个泼妇。

　　“你告的？”杨霜霜咽了咽口水。
　　叶雨欣翻白眼：“她有这么闲吗？”
　　呼……杨霜霜松口气：“我就说嘛。”

　　叶乙是没告，从头到尾都只是个倾听者。与其说是倾听者倒不如说是窃听者。
　　尢晴也是心大，食堂那种人多眼杂的地方。最后别班的学生听不下去，就跑政教处去给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