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夜叉》同人短篇集》林昀的昀

8、小菠萝

　　雨后下午，暑气消了不少，马路上难得没有尘埃飞扬，树叶在阳光下闪耀碎光。青春年少的女孩儿两三成伴，拿着冷饮或雪糕，谈笑间走过一排排商店的玻璃展柜。
　　“纪香，你看这件裙子，好适合你哦!”小萝指着一件天蓝色宽摆收腰棉布裙，回头对身旁乌发及腰、面容清雅的女子说道。
　　“当心——”纪香话刚说出口，便眼睁睁看着小萝撞入另一个男子的怀中。
　　闻到淡淡男生特有的汗味，小萝如受惊林鹿般推开钢牙后退三小步，脸红到耳根，低声连说两句“对不起”。
　　男生似乎完全没听到小萝的道歉，粗鲁道：“让开！别挡路！”
　　她又不是故意的，干嘛这样凶，周围这么多路人，一点面子也不给自己留，好过分。小萝抬起刚刚因为害羞而垂下的眼睑，想看看对面那位不懂得绅士之道的男生到底是何许人，可人家早就一阵风似的离开了。
　　算了，小萝舒开眉头，拉起纪香的手，道：“不跟他计较，我们去试试那条裙子吧！”
　　不愉快的情绪很快就被商店里琳琅满目的服饰、甜品冲淡，连面都未曾见过的路人，再相逢也不知是彼此。
　　追到街头转角处，跟踪已久的身影消失不见，钢牙怅然地转身。不想回到空荡荡的家，他独自在外游荡，或许可以再找到什么线索……
　　黑夜覆盖天空，只留下西边唯一一抹霞色。钢牙仰面躺在公园草坪上，等最后一丝光明黯淡而去，晚风吹乱了绿树的枝叶，似乎也吹走了心中的烦闷，眼睑渐渐合上，遮去了少年凌厉目光。
　　“啊——对不起!”头顶忽然传来惊恐的呼声，紧随其后的是一阵被重物砸中的痛感。
　　装着鲜香脐橙的纸袋下破了个洞，几个脐橙顺坡砸到躺在地下草坪的钢牙头上。被扰了好梦的钢牙起身不快地看向脐橙的主人，皱眉道：“怎么又是你啊！”
　　自己认识他？小萝仔细看向对方，方觉得他身上衣服的花纹有些眼熟，似乎就是下午自己撞到的那个人。他的脸部线条硬朗，小麦色肌肤，灰棕色头带压住些许细碎刘海，刘海之下，海蓝色瞳孔散发出野性，是混血儿吗？
　　“不好意思。”虽然有点讨厌他傲慢的态度，但毕竟是自己先做错了事，而且对方还是个挺帅气的男生……
　　女生主动道歉的态度，反而让钢牙感觉别扭：“别做出这种好像被我欺负了似的的表情。”
　　这句话语气依旧不好，却让小萝感觉到对方并非恶人，渐渐放下起初的敌意，疑惑道：“有吗？”如果问她脸上什么表情更多，应该还是花痴的表情吧。
　　对上女生水雾似的目光，并不算大却异常灵动的双眼嵌在小巧光滑的脸上，形成某种不可言说、令人出神的美感。
　　两秒后钢牙方回过神来，盯住小萝，一手托住下巴，摆出若有所思的模样。他脸上的玩味越来越重，纵然长的不错，小萝也不由警戒，后退两步快速道：“你没伤到我就先走了再见！”形式上挥个手然后便跑远了。
　　钢牙稍微有点惊讶，自己有这么吓人？只不过是想着这个女生长得可爱，接触起来应该会很有趣而已。这两年的生活都被寻找自己身世这件事占满，时间久了很是枯燥无聊。
　　怎么会轻易让猎物逃走？钢牙的鼻子可是很灵的，确认好小萝离开的大致方向，他刚想追上去，便感觉到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
　　捂住怦怦乱跳的心脏，小萝快步走在回家路上，脑子是满是万一自己未及时离开的话，会发生什么事的想象。就算是帅哥，但如果自己要被强迫做什么事，也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终于找到你了！”
　　身后有人重重拍了下自己的肩膀，小萝猛然回头，她想象里的反派角色的原型正得意地咧开嘴角，露出尖尖虎牙，神采奕奕地望着她。
　　“你、你追上来想干什么？！”小萝挺起胸膛，装作很有气势的样子。
　　“你怕什么，”钢牙看透对方的装腔作势，将手中两个脐橙递出来，“我又不会吃了你！”
　　犹豫地接过脐橙，小萝将它们放回另一个完好的袋子，硬着头皮凶道：“谁让你露出那种表情！”实际上，这句话说出来毫无分量，更像是少女的娇嗔。
　　表情？吓人的表情？钢牙一手摸摸脸颊，转而抱手扬头：“以后习惯了就好了。”
　　未来一周内，小萝脸上最常见的表情，便如此刻：细眉上挑，杏眼圆睁，唇瓣因惊讶而微启，溢出轻若未闻的疑问声，被轻风吹动的刘海更衬出少女脸部表情的呆滞。
　　意外遇见的少年比小萝认识的任何人都更直接，只见了两面，钢牙便把小萝当作了老熟人，做出让小萝猝不及防的举动。百无聊赖的周末，他会突然出现在窗下喊小萝的名字，找个理由拉她出门；碰到难题的时候，他会“碰巧”出现在小萝身边，帮她解决问题；小萝独自走在放学路上，觉得孤单的时候，总能不经意间偶遇那家伙——他知道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深山内等候归人的地缚灵，远海中长生不老的人鱼，人群里混迹其中的狸猫……谈着谈着，漫长的道路便到了尽头。钢牙他——是哆啦A梦化身吗？
　　入秋的银杏渐渐黄了，栽满银杏的校园处处金黄，稍窄些的小径已被银杏叶铺满，路面厚实的暖黄与银杏树上点点碎金完美融合，引得不少富有文艺气息的学生在此拍照。闲静的周日午后，小萝气喘吁吁地抱着大包衣服跑过来，身后落下一串枯叶被踩而发出的细簌声。
　　摄影社的纪香临时给她打电话，请她在家附近的服饰出租店租几件洛丽塔，社团下午活动急需要用。
　　接过小萝送过来的服装，纪香如释重负，感激道：“之前的租好的服装出了问题，这里又还有很多事情要忙，还好有小萝你在，才能赶上拍摄，不然再过一周，银杏就落得差不多了。”
　　小萝不好意思地咬咬指头笑道：“没事啦，这里还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正好还缺个打杂人员，小萝便留下打打杂，一晃就是黄昏。正式收工后，包括纪香在内的几位女模特换下服饰，围在摄影师旁边浏览一个下午的成果，看她们的神色，似乎收获不错。
　　小萝在旁边看着大家开心地讨论，身为短暂参与其中的一员，心中泛起丝丝欣慰。
　　“是叫小萝对吗？小萝，待会我们要聚餐，一起去吧？”模特中唯一的男生不像女生那样迫不及待看照片，刚才也正坐在一边旁观兴高采烈的女生们。大家好像叫他石田，是个话不多的高瘦男生。
　　很少与陌生人打交道的小萝一时未能回答，这是接触新朋友新事物的良机，可和陌生人相处总让她万分不适。
　　不过在小萝做出决定前，钢牙出现在视野内，他左手插在上衣兜里，右手远远朝小萝招着，也不顾一路行人，张扬喊道：“小萝——晚上想吃什么？”
　　“晚上小萝和我们一起聚餐。”石田温和中带了几分强硬道。
　　陌生男性插话足以引起钢牙的不悦，他拉过小萝，倾身摆出攻击性姿势逼近石田：“我可没听见小萝答应你。”
　　“她就快答应了，”石田的淡然间似乎也有淡淡硝烟气，“对吧，小萝？”
　　“少自作多情，”钢牙冲石田挥挥拳头，感到男性尊严受到挑衅的石田前迈半步想要回敬对方，便被小萝拦下。
　　“抱歉，石田同学，我早就和他约好的，不能食言，请你谅解。”小萝朝石田鞠个躬表示歉意，便急忙拉着钢牙远离战场。
　　“所以——今晚吃卤肉饭？猪排饭？还是牛肉面？涮羊肉听起来也不错！”被拉着往前走的少年谈到吃饭，双眼便放光。
　　“你属狼的吗？这么爱吃肉。”小萝无奈叹息，道，“最近我都胖了几斤了……卤肉饭吧。”
　　枯燥平淡的时间有了小萝的音容点缀，消逝得似乎更快了，渐渐地钢牙便忘记了自己行走于此世的主要目的。直到某天，一直在追寻的线索自己找上门来。
　　“钢牙君？你怎么在这里？”
　　“你认识我？”本以为会继续维持的轻松愉快的生活，被简单几句话所扰乱……
　　让对方先离开之后，钢牙起身付账走到门前，自动感应玻璃门无声开启，湿冷的空气迎面扑来，透过不算厚的针织衫，钻入他的毛孔。
　　不禁打了个冷颤，钢牙微微皱眉，把手掏入衣兜，漫无边际地走在零散躺了几片残叶的柏油路。周围的景色由陌生转为熟悉，钢牙抬头，几团绿意在带锈的窗栏内犹葆生机。又到了她的窗下了。
　　“喂！小萝——”略略沙哑的声音张力十足，从花坛灌木间飞出两只小雀，消失于阴沉沉的天空。
　　身穿珊瑚绒睡衣，裹了厚外套的小萝手里拿了条披肩，匆匆跑下楼。钢牙抱手站在门边，鼻端微红，脚尖不断点着地面，似乎有些焦灼，嘴上却什么都没说。
　　扬开土黄色的羊毛披肩，覆上钢牙衣着单薄的后背，小萝抱怨道：“都已经入冬了，你怎么还穿得这么单薄？”
　　“我的身体可不同常人。”嘴上这样说，钢牙抬手将披肩往前拢了拢，小萝的味道渗入横纵相交的丝线，温暖的感觉由肌肤流进五脏六腑。萦绕于心的想法到了嘴边，然而钢牙眼中即将迎来的崭新圆满的未来，在下一秒就濒临破灭。
　　“妈妈今天感冒了，我不能离开太久。这个你先用着哦！以后给你新的。下次再聊~”
　　最近小萝正在学习针织，相信不久以后就能做出看相不错的东西。他接到自己送的礼物，会有什么样的表情呢？钢牙这样直率的男生，会不会直接说自己做的丑？那时候应该怎么办呢？轻快的脚步渐而放缓，小萝仰起绯红的脸，淡淡烦恼浮现于原本跃动着欢欣的眸中。
　　混泥土制成的墙冷冷隔住钢牙的视线，小萝的身影被隐没了。想说的话原样咽回腹中，他懊恼自己没有一见面就开口。因为母亲生病，小萝脸上满是阴云，见面连话都没有多说两句就走了。果然是家人更重要吧。钢牙恍然明白，让她跟自己走是不可能的。
　　大约两年前，当他从无意识中醒来，睁眼便已身处此世，除去“钢牙”这名字，其他的记忆都如茫茫大雾。幸好天生超凡的视觉、嗅觉与体力让他得以孤身生存，一边适应周围环境，一边寻找自己是谁。
　　“钢牙，你是妖狼族的少主啊，不记得了吗？”
　　“在奈落即将要被冥道残月破吞噬的时候，把你也拉了进去，我们都以为你凶多吉少——钢牙还活着，真是太好了！银太和白角听到消息一定很开心！”
　　“不过，为什么你会来到现代呢？”
　　“钢牙，你想回到战国吗？或许食骨井可以带你回到同伴身边。”
　　自称阿篱的少女告诉钢牙很多以前的事情：他本是战国时期的妖狼，为给死去的同伴报仇而与奈落战斗，结果误入冥道，通过彼世来到现代。
　　“同伴”这个词盘踞在钢牙心头，撩拨他沉寂已久的渴望。狼的本性便是群居，他独自游离许久，不想再继续孤单的旅行。回到互相信赖、扶持的同伴们那儿去，或只为了小萝而留在现代，钢牙来回思考了无数遍。
　　乌鸦扑棱翅膀从树杪飞起，发出呱呱的噪音，把钢牙从繁杂的思绪间拉出。原来走了这么久，还徘徊在小萝家附近。寒冷的天气没多少行人，零星几个人裹得严严实实散落在刮着西风的街上，不知是离家，或是往家去。紧了紧小萝送的披肩，钢牙停下脚步，前面远远的有个人影，挥手跑向自己。
　　“钢牙——”小萝在钢牙面前站定，口中呼出淡淡白气，“这么冷，你怎么没有回家？”
　　“我想见你。”少年的神态难得深沉，按住小萝双肩的手心传递出坚定的力量，蓝眸内充盈了明明才见过面便开始思念对方的热情。
　　全身的血液似乎凝固，唯有心脏狂跳不止，小萝从未料想过钢牙会真的说出这句话，望着钢牙的目光中百感交集，双唇开合几次都未能吐出清晰的话语。
　　对于方才还在犹豫的钢牙而言，小萝出现的那刻，世上便只剩下一个选择。认真思考过离开小萝的事，他才猛然发觉自己想和小萝共同走过春夏秋冬的心情有多强烈，就算彼时除她以外身边再无他人，也不会觉得寂寞。
　　想见你，说出来只需两秒，可用来铺垫的时间太长。或许是初觉她表情有趣的时候，或许是她在其他人为自己说话的时候，或许是她嘴上抱怨长胖却很开心地陪自己吃各种肉食的时候，或许是因为有她相伴的许多个日夜，又或许只是因为她在寒冬里为自己披上一条披肩，在他心中蔓延开名为“喜欢”的藤萝。
　　“为、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按捺住强烈的喜悦，小萝露出女生面对告白时常见的腼腆表情。
　　“当然是因为想说才说的！”
　　少女眼睫毛扑闪，唇角溢出掩不住的笑意，仍道：“可、可是……”
　　“难道你不喜欢我吗？”
　　对方过于强势，小萝弱弱举起白旗，咬唇道：“不是，只是——”自己哪一点值得他喜欢呢？
　　“那就别说其他的了。”确认了小萝的心意，钢牙激动得直接抱起她原地转了一圈，宽大的披肩差点飞落，被小萝及时抓住，拢在钢牙肩头，发烫的脸颊埋入柔软的针织物间，细密腻滑之感恰似她此刻的心情。
　　稀少的路人中，会有人在许久后回忆起今日所见的一幕：灰蒙蒙的天空下，万物岑寂，披着披肩坦然走在大街上的怪异少年，和搂住少年臂弯时而吃吃轻笑的可爱少女，共同组成阴霾冬日里最显眼的暖色，消失在晚雾深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