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夜叉》同人短篇集》林昀的昀

9、相逢一场

　　相逢一场
　　雨。透过水痕斑驳的玻璃窗，行影憧憧，我望了许久，人群里已寻不见她了。
　　初相识的场景仿佛昨日。我靠在长了青苔的水泥墙，对面的少年少女都笑得轻狂，挂着得意之色的双唇张合，其间飘出离我很远的言辞。
　　“喂！是不是傻了！赶紧掏出钱包来！”一位高大少年揪住我的衣领。
　　外界的干扰使我暂停了走神——刚刚巷口有位绿裙少女经过，她偏头与我对视，眼底似有光芒闪烁，然后快步离开。
　　算了，他人不在意，自己也不在意，事情就没什么大不了了。我慢悠悠翻出他们要的东西，得偿所愿的少年嗤笑一声，把被掏空的皮夹丢到我怀中。
　　垂眸看墙角的细草，我猜想它是如何从坚硬的水泥块里钻出，又为何要钻出，明明生存于它而言尽是痛苦。书包中放着保温杯，等他们散开了，或许还可以从杯中倒出些清水浇灌它。有人啧了声，被不善目光盯住的感觉更为强烈。
　　“这家伙真让人不爽！”
　　随之一股重力撞上腹部，阵阵钝痛如潮汐般以被攻击的点为中心漫开。明明已经按要求做了不是吗？钱包空了只需稍微忍耐几天的饥饿，可受伤后的麻烦事太多了……一番思索后，逃避退让并非最优选择。
　　刚抬起眼睑，刚露出不快的目光，刚打算抬腿，他们便仓皇逃走。我惊讶地往他们奔跑的反方向望去，几位手持警棍的警察身后有清新的绿色点缀。一阵风带起额前碎发，警察们追着少年们而去，绿裙的少女停在我面前。
　　“抱歉，来晚了！他们人太多，我只好先去叫警察。”她一手叉腰，气喘吁吁。
　　她声音真好听，我眨眨眼睛，她长得真可爱。原来不是因为害怕才视而不见的啊。我轻笑出声，却不想因腹间的疼痛咳嗽起来。
　　“你——你没事吧？抱歉，如果我更快点就好了……待会做完笔录我们去诊所看看。”她的眼里掺了毫不掩饰的自责与关心，我凝视那双眼角柔顺垂下，睫毛浓密卷曲，瞳孔清澈达底的眼睛，一时沉醉。
　　“还好吗？”她纤细的五指在我面前晃过，迟疑道，“不会是伤到眼睛了吧？”
　　不觉间竟盯她看了这么久，担心她觉得自己是个变态，我收敛视线，直起身来。
　　“还好，多谢，你不必道歉。”喉咙似乎被什么卡住了，又咳了几声，我轻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怔了片刻，笑答：“日暮戈薇，你呢？”
　　眼前恍如有满园向日葵盛开。

　　冷。偏僻的奶茶店连暖气都未开，只能靠着半杯还残留温度的奶茶取暖，毕竟已经是很老的店了，据说这个月便要关门大吉。我的对面空空如也，事实上自另一位客人离开后，店里便只剩下我。
　　几年前这里还很受欢迎，附近中学的学生放学后都喜欢到店里坐坐，现在那所中学已经迁址，过去的热闹渐渐冷落。不过正因人少，我才能顺利坐在她常选的位置上。
　　放学后的校门口总是熙熙攘攘，等着大家走得差不多了，当时还在这儿就读的我才提了书包回去。夏日的夕阳依旧热烈，直射入透明的大玻璃窗。我顺了阳光的轨迹，看见戈薇的侧脸。少女坐在奶茶店靠窗的位置，耳尖在阳光照射下如同莹玉，发丝间落满碎金。她所处之地的灿烂与我所伫立的树荫形成了强烈对比。大夏天的，我觉得有些寒凉。
　　似乎察觉到我的注视，戈薇偏头望过来，旋即绽开标志性的笑容，毫无顾忌地朝我招手。临时改变计划，我推开奶茶店沉重的玻璃门，清凉空气迎面而来。
　　“你也来这里写作业吗？”她似乎很开心。
　　“嗯。”天知道今天老师留了什么作业。
　　戈薇招呼我坐在她身边的空位，对面是她的朋友，朝我投来好奇的打量。简单介绍后，我掏出笔袋和勉强能看懂的国文练习册。心跳得太快了，纸上的每个字似乎都在随我的心脏跳动，根本没法看进去。
　　放下紧握在手心的中性笔，我装作淡定的样子起身。戈薇抬头想说什么，但我已经走开了。
　　等了许久，我才端到那个摆了四杯冷饮和几样小吃的托盘，回到卡座。大家都有些惊讶，我涨红了脸。
　　“上次的事还没有谢你……”我将饮料和小吃摆上原木桌面，“这些请你和你的朋友吃……表达谢意。”
　　“当时不是已经说过谢谢了吗？”她的睫毛扑闪，脸上满是纯真。
　　言语过于轻飘飘，无法传达我的心情……难道这样做不对吗？我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迟疑间，对面一个短发姑娘已捧起冰镇西柚汁狠狠吸了一口，眼睛眯成月牙，道：“那就不客气啦！纠正一下，刚刚已经互相认识了，你是戈薇的朋友，当然也是我们的朋友咯。”
　　她的朋友和她一样开朗，我松了口气——戈薇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吗？
　　待到大家重新专注于课业时，一阵幽香袭上鼻端，戈薇甜而轻的低语在我耳畔萦回：“你上次被抢的钱没能追回来，这样破费没关系吗？”温热的气息沿耳廓散开，勾出几丝痒意。
　　刚沉静的心又开始胡乱跳动了，幸好长年的冷漠使我能保持基本镇定。学着她的样子，我靠近她的耳畔，轻声道：“没——关——系。”回答时不禁放慢了语速，心想，或许她会像我这般心跳飞快。

　　忽然袭面的寒风使我从回忆里清醒，是一对情侣推门而入。男生用解下的围巾小心帮女友擦去身上的雨珠，自责道：“早知道雨就停这么一会儿，我就不带你冲出来了。”
　　“没关系，和你一起做什么都很开心。”女生乖乖凝视男友的动作，连发丝都散发出甜蜜。此刻她应当也是这样幸福的吧。
　　知道戈薇有恋人这件事纯属偶然，只因为早秋的天气闷热依旧，想着高处应当会有更清爽的风，可吹走浑身的烦躁，走上教学楼天台的我遇到了她——难得的独自一人，难得地露出落寞神色。
　　“怎么了？”我过去与她并肩而立，望见天上流云遮去一角太阳。
　　“没什么……”她欲言又止，许久后叹了口气，道，“很复杂的事情，不知道怎么说起。”
　　“没事的，我有空静静听你说。”
　　原来就算是每日笑得灿烂的戈薇，也有不愉快的时刻，我内心深处藏匿的坚硬锐利之物仿佛渐渐柔软，恍然想到那只被驯服的红狐狸。
　　“我朋友很少，你也不必担心我说出去。”我继续道。
　　“不是这样，你不要误会，你愿意听我很开心，只是、只是……”戈薇放在栏杆上的双手捏成了拳头，看上去她花了很大勇气，方开口道，“你相信，某天忽然穿越到战国时代这种事吗？”
　　“嗯。”戈薇说的话我都信。
　　她握拳的双手渐渐松开，继续道：“国三的时候，我曾穿越到了战国时代……”
　　从她徐徐话语中，各式各样的妖怪、日常好色但危急时很可靠的不良法师、连逢厄运却依旧顽强的除妖少女、机灵可爱不过有些胆小的狐妖儿童，以及她的恋人——挥舞着妖刀铁碎牙的张扬半妖……编织成我闻所未闻的战国时代冒险童话。
　　“留在战国的心不够坚定，我没法回去了。”戈薇原本充满元气的声音，此刻虚弱如暮蝉低吟。
　　常常能安慰好自己的我，竟无法从万千词汇中挑几个出来安慰她，只能假装轻松道：“难怪绘理说你以前身体不好，差点没考上高中，原来是去除妖打怪了。”
　　她扑哧笑出声，道：“是啊，当时爷爷为了给我请病假，说了许多稀奇古怪的病，比如……”似乎又和以前那样活力满满了。将伤痕仓皇掩住之后，会随时间流逝而愈合吗？
　　课间的时间不长，预备铃响时，我们的话题已经扯到了很远。戈薇转身要走，被我一把拉住。行动瞬间，我只是单纯想做些什么，却不知到底要做些什么。不能让她就这样离开，带着旧日深深的怅惘。
　　一秒、两秒、三秒……戈薇澄澈的双眸泛起茫然，风隐隐把她的气息吹过来。念头方动，我已将她拉入怀中，清柔的香味刹那间在鼻端迸开，如一朵无形的夜昙绽放。
　　“不管在哪里，你都是戈薇，都有喜爱戈薇的人，希望你始终快乐。”
　　她咯咯笑开了，温柔拍拍我的后背，愉快道：“好的，我知道啦！谢谢你！”
　　罩在心上的阴霾随着戈薇爽朗的笑音消散了，一时分不清是我在安抚她还是她在安抚我。

　　雨停了，那对情侣各自捧了杯奶茶离开，我亦随后走上满是西风的街头。工人攀上长梯，往行道树上挂彩灯，店铺光溜溜的玻璃窗上也贴满了新年贴纸，大人一手提着年货，一手牵了孩子，孩子手中把玩着一个水晶挂件。
　　“小心一点哦，四魂之玉是求来保平安的，不要摔碎了。”大人告诫道。
　　四魂之玉啊，是日暮神社制作的东西，也是戈薇曾与之战斗的对象。以往每逢节日，我便会去日暮神社做次祷告或求张神符，也曾和绘理她们一道跟着戈薇学些巫女会做的事情，但现在，已经失去理由了。她终于还是回到了那里，回到戈薇所属的那个时代。
　　在晚风刮起的时刻，在陪同丈夫、伙伴除妖归来的时刻，请不要记挂这里，请不要因怀念而落寞伤神。有很多喜爱戈薇的人，希望你始终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