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

  •   其时夜幕初垂,星光浅淡,张明月孤零一人站在大街之上,只觉今日种种恍然若梦。在叫了许多声赵六哥哥都不见回音时,她方肯相信,那言笑晏晏,对自己关怀备至之人竟然真的不见了。

      “说什么要做人家的哥哥,却连好好的道个别都不能。要走便走吧,你当我还想再看见你么!”说罢,张明月恨恨的取出袖中一对珍珠耳饰,欲要掷在地上,可方才她拒绝后他落寞的容颜又不自觉地从脑中划过,她终究是不舍,又默默的收了起来,心里却是更生气了,既责怪他的不辞而别,又暗恨自己竟如此的心软没出息。

      “明月!”人来人往的街市上忽地传来一声呼唤,一瞬间,张明月只觉自己心跳了跳,惊喜抬眸,却是李端睿气喘吁吁的跑到她跟前,皱眉道:“你去哪里了,我找你找了许久没未找到。”

      “这街市就这么大,我还能去哪里?”张明月脱口反问,质问他:“倒是你,你去哪里了?我不过就是看了个猴儿杂耍,就那么片刻功夫,再寻你时,你就不见了,你说你是不是故意撇下我,自己寻什么乐子去了?”倘若不是他先不见,自己又怎会结识赵六,认了他做哥哥,却又任他悄然离去,搅乱了自己心绪呢?

      她反应之大,如同一只炸了毛的猫儿,李端睿一时傻眼,忙解释道:“你可别冤枉我,我方才不过是遇到熟人,说了二句话而已。”那时张明月挤在围观的人群中,他原本是要跟在她身侧,可人群里的汗臭、脂粉等等各种味道交杂在一起侵入他的鼻息,几乎令他作呕,他只得作罢,寻了一茶楼坐在临窗的位置等待。谁曾想竟遇到昭文相张士逊的孙儿张玉简和孙女张婉宁,因玉简一手好字深得其父张友正的真传,他也颇为欣赏,一时间相聊甚欢,待到一壶茶见底,他想起张明月时,那摆杂耍的摊儿和围观人群早已曲终人散了。他寻其他摊贩问了一番才得知方才一场闹事,只当张明月一道去了开封府,遂立即追了过去,不过在府尹亲自确认的确没见到这样一个姑娘时,他才又回到街市上寻找。

      在触及张明月微红的双眸时,李端睿大感意外:“明月,你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么?”

      张明月眼眶没的一热,却又极力忍住,咬牙道:“不错,就是有人欺负我了。”

      李端睿双目徒睁,愤然道:”是谁,你告诉我,我去找他,将他狠狠的揍一顿!”

      张明月张了张口,却又默然,她发泄了一番,心中怒气渐渐平息,想到赵六连一声招呼都不打便悄然离去,自己于他而言,大约不过就是一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而已,什么做她哥哥、哄她开心之类的约莫也是骗人的罢,那她又何必为这不相干的人生气呢?念及此处,她将滴欲落的眼泪终于退了回去,抬起双眸,眼见李端睿一副火冒三丈地模样,如同幼稚小儿一般,凭着拳头的厉害以行仗义,不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小公子,你可真傻,我是骗你的。这开封府城,天子脚下,谁敢在这里惹是生非欺负人呢?”

      这样的人大有人在,仗着祖上的功荫胡作非为,只不过李端睿见她神色轻松,哪还有方才寻到她时那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这样的话又何必说出来惹她不快?他放下心来,不再与她争执,只无奈道:“不是说了让你别叫我小公子么,你怎地就不听。”

      张明月撇了撇嘴,“那可不行,贾教习知道了会骂我的。”她回首最后望了一眼与赵祯相伴而行走过的路,盏盏灯火在朦胧的夜色中明明灭灭,她笑了笑,毅然决然的转过身,“走吧。”

      却说赵祯自李端睿出现伊始便藏身起来,他乃一国之君,乍然出现在大街之上定会引起慌乱,别的不说,光是那御史台、言谏官的进谏便能让他头疼不已。在听见张明月焦急寻他之时,也有那么一瞬的冲动,想告诉他自己就在这里,只不过尚未成行,便见内臣张茂则带了一队禁卫军出现在他面前。

      福宁殿内,赵祯坐桌案前,随手翻阅累积的折子,捡起一本看了看,又合上,沉吟道:”去查查那姑娘是何人,怎会与端睿相识。”

      张茂则心头跳了跳,迟疑道:“官家是说哪个姑娘?”

      赵祯冷哼一声,淡淡道:“别装傻,朕知道你方才都瞧见了。”他停了一瞬,又问:“是皇后让你出来寻朕的?”

      虽然是问,但话里却透露了一丝毋庸置疑的意味,张茂则心中一惊,跪下道:“皇后娘娘也是担忧官家,既为您的安危着想,又怕朝臣们知道了,会欣起轩然大波。”

      赵祯轻轻笑了笑,然那笑意未达眼底,神色间颇有几分不以为然:“皇后倒是贤惠。”

      不说是错,多说也是错,张茂则索性闭了嘴,沉默不语。

      “罢了罢了。”赵祯摆摆手,“你先下去吧,待查明那姑娘的身份再来告知朕。”说罢,他起身跺步至殿外,欲要出行。

      张茂则讶然道:”这样晚了,官家还不歇息吗?”

      淡淡的月光洒入殿内,落下一室清辉。这样一个夜晚,赵祯也不知为何,竟无一丝一毫的睡意,他微一颔首,笑道:“朕出去走走。”见张茂则提着灯笼欲要跟着,他伸手让他递与自己,阻止道:“你们都不要跟着,朕想一个人散散步。”

      沿着漫长的宫道,赵桢缓步前行,直走到后苑才稍作停息,这里乃是一处园林,平日里也有后宫娘子们前来游乐观赏,只不过此时夜深,除却几个守园的宫女、内臣,再无他人,因此十分寂静,倒显得虫鸣蛙叫声越发清晰。

      后苑中央有一泉眼凿开扩建而成的湖,沿着曲折的回廊湖中心建了一座二层的凉亭,确是个观景的绝好位置。赵桢拾步上了楼,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湖上,因是盛夏,左畔湖水中养着的那一池芙蕖开的正盛,层层翠绿中间,零星点缀着些许娇嫩粉花,袅袅挪挪的盛开,如同刚出浴的美人儿,惹人只想恣意怜爱。右畔一波碧水,月色倾泄,波光粼粼,如破碎星光点缀其中。

      赵桢抬眸看向天空,一轮上弦月高高悬挂于碧空之上,月芽儿弯弯,一如今日那小姑娘明媚含笑的眉眼,他无声的笑了笑。这一刻,时间仿佛是静止的,在这样仓茫的月下,思域是无边无际,广阔无垠的,白日里的那些国事、天下黎明、后宫纷争都可以不去理会,只去想他心中所想,思他脑中所思,这一瞬,他不是官家,不是帝王,只是他自己,赵桢。

      第二日,七月初八,朝会上争论纷纷,商谈的正是关于兴州蕃地夏王赵元昊拒不进贡一事。赵元昊其人,生性暴戾,野心勃勃,趁吐蕃唃厮啰内乱之际,攻破犛牛城,继而又西攻回鹘,拿下瓜州、沙洲和肃州地界,占领了河西走廊。不止如此,他摒弃先帝御赐党项王族拓跋氏之以示国恩的赵姓,改姓嵬名,更名曩霄,自称为兀卒,乃是天子之意,彻底暴露他一颗蠢蠢欲动的野心。

      朝堂上分了两派,一派是以宰执张士逊为首的文官,认为大宋遵儒,应以怀柔政策为先,循序教化、感染。另一方却是以知谏院韩琦为首,得到一众武官支援的应战一派,只听韩琦义愤填膺道:“昔日曹武穆早已断言,赵元昊那厮狼子野心,极擅阴谋诡计,倘若不除,日后必成我大宋隐患。官家英明,岂能容此等小人挑衅我朝国威?”

      张士逊轻哼一声:“官家仁厚英明,天下皆知,而今不过为一进贡平白无故的引发战争,硝烟旦起,生灵涂炭,你可知这世间会有多少人游离失所,又有多少人会丧夫丧子,这让官家如何对得起天下黎明百姓的盛誉?”

      “无稽之谈。”韩琦摇了摇头,反诘道:“边疆不定,举国不宁,又何谈海晏河清?百姓又如何能安居乐业?”

      张士逊双眉一挑,不屑道:“不亏是知谏院右司谏,一张嘴果然厉害。那你说说,一旦战争爆发,旷日持久之战,兵马粮草又是否准备得充分?倘若不足,岂非不是民间征集?纵然在官家仁治下,百姓现下衣食无忧,但若吃了败仗呢?别说边疆了,便是大宋朝内,便会怨声载道,引发意料之外得争端了。”

      “你这讲得也太言过其实了。”韩琦激动道:“尚未出兵,焉能断定胜负?且不提国库丰盈,暂且能支持个三到五年,便是我朝将才勇猛,威名在外,也定不会负了官家厚望,败仗而归。”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啊。老夫不与你相争,官家圣明,自会思虑孰轻孰重。”说罢,张士逊果然不再理他,转身面向赵桢,手持玉笏躬身道:“还望官家定夺。”

      他既如此,韩琦也不再多说,只恳切道:“请官家三思而定。”

      他二人皆言之有理,只不过此等大事,岂能仅凭两人几句便能定夺?赵桢头疼不已,思虑再三,心中已隐隐有些念头,只是此时一说,怕是如石破天惊,引起百官们的激烈反对,遂只温声道:“你二人的提议朕暂且先记下,容朕思虑几日再作定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