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

  •   青砖绿瓦的大街上极为热闹,街道两旁商铺鳞次栉比,有酒肆茶坊,也有当铺药堂;有卖绫罗锦缎、珠宝香料的,也有卖稀世古玩、奇珍异宝的。不仅如此,两侧的空地上甚至还有张着大伞的小商贩,或卖些熟食零嘴儿,或卖些木制的机关玩物等等。街市上车水马龙,行人如梭,一片太平盛世的景象。

      张明月左瞧右看,只觉目不接暇,连李端睿与她说话都顾不上回答,所幸李端睿见她玩的兴高采烈,对什么都一副兴趣昂昂的模样,倒也知趣,只时不时的替她讲解一二。唯有当他发现街市上有许多的人,不管是男是女,是老还是幼,待瞧见张明月时都一副惊艳痴迷的模样时,脸色沉了几分,直到买了一顶帷帽让张明月戴上方才满意。

      视线被挡,又因此时乃是盛夏,今日更是异常闷热,戴上帷帽越发的密不透气,张明月抱怨道:“你让我戴这劳什子做什么,热死了!”,说罢,抬手便要将其摘下来。

      李端睿蹙了蹙眉,拦住她:“你一个女孩子在街市上抛头露面的,像什么样子。”

      “什么抛头露面,话可不能这么说,今日是明明你拉着我出来的。”,张明月瞪了他一眼,嘟了嘟嘴。

      李端睿斜眼瞧他,问道:“难道你不想出来玩?”

      “当然想啦。”,张明月理直气壮地说完,尔后指了指身边来往的妙龄少女,不悦道:“可是她们也没戴呀。”

      李端睿想也未想,随口说道:“她们和你哪能一样?”

      “哪里不一样啦?”,张明月瞅瞅她们,又看了眼自己,眼眸里既是疑惑又是不满。

      “她们……”,话到口间,竟觉难以启齿,李端睿忽地生了闷气,斥道:“叫你戴上你就戴上,说那么多话做什么,若你还这样倔强,以后可别想着出来玩啦。”

      “你又莫名其妙的恼什么火?罢了罢了,我戴就是了。“,张明月此刻被前方的阵阵喝彩声给吸引了,顾不上与李端睿生气,拉着他问道:“咦?前面在做什么?咱们也去看看。”。她没有打破沙锅问到底,李端睿无端的松了口气,见她兴致冲冲,也重新收拾了心情,带她去了前方那声音传来之处。

      原来那一方乃是表演杂耍的摊贩,却是一膀大腰圆的中年男子在使唤只猴儿翻滚、作揖、拉小车。那猴儿像个小小人儿,形态可鞠,在连着翻滚了近百个跟头后,捧起铜盘在围观的人群前溜达一圈,一双猴眼乌溜溜的只转,显得贼精贼精的,众人看得捧腹大笑,不停道好,自然也不吝啬于将手中钱币投入铜盘之中。那摊主儿见收获不少,乐得开怀大笑,哈哈笑道:“既然大家如此捧场,那我也不客气了,就让小灰给大家再表演个拿手绝活儿吧。”

      张明月何曾见过此番杂耍,一时看得入迷,听到还有更精彩的,不由想走到最前方找个绝佳的位置观赏。可观看杂耍的人极多,个个都在翘首以待,也如她一般想看个清楚,人群里挤来挤去,你推我挡的,不晓得谁推了张明月一把,她一个趔趄,直接朝前扑去。前方便是那猴儿杂耍的空地,无人遮挡,张明月本以为自己会狠狠的摔在地上,却不想一双手及时扶住她,阻止了她摔倒的趋势。她只当是李端睿,一声谢谢才说了一个字,便听一道陌生的男音自耳畔传来:“姑娘,站稳了。”

      这声音带了温凉的笑意,仿佛皓月当空之时,那徐徐清风传来的丝丝凉意,又恍若炎炎夏日间入口的澈澈清泉,冰凉沁入肺腑。张明月诧异抬头,正巧对上那青年的眼眸,隔了长长的幔帘,二人目光在半空中交会。山河朗朗,眉目无尘,张明月微微一怔,数年来纵然她见过的男子并不算多,如爹爹潇洒飘逸,李端睿气宇轩昂,公主长子李端祥温文尔雅,皆乃世人夸赞的翩翩公子,都不似面前这青年,一言一笑,温润如玉中,又添了几分意态风流。

      许是见张明月神情恍惚,那青年眼中笑意放大,弯着唇角道:“姑娘若是站好了,那我便放手了。”

      张明月乍热惊觉他的一双手还在自己腰间,除了爹爹之外,她何曾与其他男子这样接近过,双颊顿时涨的通红,幸而有帷帽遮挡才不被人发觉,她从那青年手中挣脱,小声道:“多谢公子了。”

      “举手之劳而已,姑娘勿须客气。”,青年垂首看她,好奇道:“姑娘是一个人出来玩的么?”

      “不是呀,我和公……,唔,我和别人一起出来的。”,如何定义她与李端睿的关系,张明月有些犯难,若说李端睿为主,她为奴,然她并未与公主府签卖身契,虽则母亲为府上舞姬,张明月却认为凭自己本事,靠着技艺过活,何谈低人一等呢?但要说她与李端睿是朋友,可毕竟身份天堑,两人又时不时的拌嘴吵架,从不像朋友般知心,当下只好随意说了一句。

      “咦?他人呢?”,张明月此时才发现李端睿竟不在人群中,她四周张望几圈都不见他的身影,不由埋怨道:“这人真是的,不晓得跑到哪里凑热闹去了。”

      青年温声道:“许是人多,未能挤到前面来吧。”

      这一句倒提醒了张明月,想到李端睿从来衣袍皆是一尘不染的,张明月心知他是洁癖惯了,自然不肯往人群里钻,当下只撇了撇嘴,便去看那猴儿究竟耍了什么绝手好活儿。却见场上多了一根细长的铁柱,铁柱上方乃是一个环形的铁圈,那摊贩主儿取了壶煤油倒在布上,将铁圈擦了一周,又点了道火,铁圈乍然燃起熊熊烈火,变成了一个火圈,人群顿时发出一阵阵惊呼。

      摊主口中呼唤小灰,挥手引导小灰自火圈中跳过,可这猴儿也不知咋地,望着那火圈缩在一旁迟迟不敢扑上去。人群中开始有人哄笑,甚至还有人大声叫道:“什么拿手绝活儿,我看就是骗人的吧,这分明是只胆小如鼠的猴子。”,这话一出,不少人开始附和,只急得摊主大汗淋漓,他抽出一条银鞭,在地上用力的抽打了三下。如三道银芒在烈日下幽幽而过,三道啪啪声沉重且浑厚,那猴儿一见之下,吓得浑身瑟瑟发抖,哆哆嗦嗦的爬到火圈跟前,一蹦未起,再蹦又未够到火圈,一连跳跃数次,始终不敢越过那道烈火。

      众人见看戏不成,哄然而散,而那摊主敛财不成,一口恶气全出在小灰身上,只见他眼冒凶光,手持长鞭重重打在猴儿身上,那猴儿顿时疼得龇牙裂齿,胡乱蹦跳,想要往别处逃去,可它颈上栓了一条铁链,还牵在摊主手上,无论如何也逃不开来,不由急得吱吱大叫,一双猴眼甚至流下晶莹的泪水。

      “住手!”,张明月大喝一声,不及思考,疾步跑过去将那猴儿一搂,抱在自己怀中。

      “当心!”,青年未曾想到她一小姑娘,竟有如此勇气跑去鞭下救猴,甚至来不及抓住她,只在那长鞭即将落下之时,硬生生惊出一身冷汗。

      鞭下忽地多了个人,还是个女娃儿,那摊主也吃了一惊,待要收手,却已然来不及了,只得眼睁睁的瞧着手中长鞭即将落在那姑娘身上。幸而张明月身姿灵活,侧身一躲,逃过此番劫难,然而那道长鞭饱含了摊主的满腔怒火,他下手极重,虽然被张明月躲了过去,可还是被鞭尾抽中,帷帽被卷走,在她颈上擦出一道血痕来。

      她容颜乍现,青年眸中惊艳之色一闪而过,在瞧见她颈上伤痕时又微微停顿,快步将她扶了起来。青年瞥向那摊主,凤眸微敛,蕴藏了些许威严,淡淡开口道:“你这是做什么,纵然它没能让你如意,毕竟是你养着的,也不该下这样的狠心。”

      摊主见他一身寻常衣袍,只当他是哪里冒出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穷小子,不屑道:“不过区区畜生而已,你也说了是老子养的,那老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这般粗俗,青年蹙了蹙眉,正要反驳,只听身旁姑娘怒斥道:“万物有灵,纵然它一小小猴儿,却也是有生命,会哭、会笑、会开心、会难过、会疼痛的。有些人,别看着人模狗样的,实则连畜生还不如呢。”

      她字正腔圆,一张小嘴妙语连珠,又含了深深的讽意,青年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

      他二人一唱一和,那摊主怒极,冷笑道:“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莫非是想尝尝我鞭……”,他眼光落在张明月的面上,一句话说了半头,再说不下。原来这小丫头花容月貌,生得倒是美极了,也不知她滋味如何,如此一想,那摊主顿时色心大起。

      张明月已猜测到他要说什么,看他的眼神如同看待弱智孩童,不可思议道:“这里可是东京开封府,天子脚下,你竟敢当街打人?”

      这话一说,青年侧眸瞧了张明月一眼,张明月感受到他目光,看了回去,只见他眼中闪烁了不明的笑意,只当他在笑话自己,心中甚为不满,不由嗔道:“你笑什么?我说的不对么!”

      “不,姑娘说的对极了。”,青年敛了笑意,星目似剑,冷冷的瞥向摊主:“今上以仁治国,却不想有人竟罔顾国法,当街作乱,你莫不是想去牢里坐坐?”

      “哈哈,老子岂会被你等黄毛小儿吓到?皇帝在他的四方城里高高坐着,如何管得到这等小事?”,他二人之话,那摊主丝毫未放心里,只哈哈大笑几声,一双浑眼色悄悄地盯着张明月,嘿笑到:“若不想这小灰被打,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张明月早已看出他不怀好意,可心疼那猴儿,只得问道:“你要如何?”

      “你陪老子喝酒碗小酒,唱几首小曲……”,话未说完,却见一队宣武军围上前来,手持长矛指向他道:“府尹接到报案,说是有人当街作恶,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那摊主膛目结舌,不曾想这青年说的竟是实话,可此刻也无他法,唯有惶惶恐恐的跟那些官军解释,可宣武军岂肯听他一言,当下给他戴上手寮推着他朝开封府走去。

      “喂,你要带我去哪里呀?”,张明月挣开那青年拉着她的手腕,方才自宣武军出现伊始,他便拉着她从人群中退了出来。热闹尚未看够,张明月心生遗憾,埋怨道:“那摊主不是好人,也不知开封府尹会不会好好彻查一番,可千万别将这人给放了过去。”

      “被宣武军带走,必然好不到哪里去。”,青年微微停顿,指了指她的颈间:“倒是你这伤痕,得好好处理一番。”

      不过一丝疼痛而已,张明月浑不在意,不过这青年乃是好意,也不忍拂他,只骄笑道:“这一点伤可不算什么,小时候我调皮捣蛋时,从树上摔下来都有过呢。那还是我七岁时,爹爹刚好赴了新任,繁忙时根本没有时间管我,那会妹妹也小,总缠着娘亲不放,就被我偷偷瞅了空子偷偷溜出去玩,结果在院子的梨树上发现了个鸟窝,那鸟儿才出生不久,正是可爱的时候,我就踩着树枝爬了上去,可还没够到那鸟窝时,娘亲就抱着妹妹出来了,她见我在树上,惊得大呼一声,结果吓得我手一抖,就从树上摔了下来。”

      张明月也不知自己为何,竟在这陌生人面前毫无戒备,许是因为方才他与自己一样,不曾区别看待世间万物罢,张明月心中默默地认定了身侧这青年乃是个好人。可说了半晌,自己仿佛还沉浸在幼年往事之中,而身畔之人却毫无回音,她停了下来,双手不自觉的握了握,不解道:“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青年唇角挂者淡淡的笑意,凝神望着她:“怎会?姑娘童年轶事颇有趣味,我正听的入神,那后来如何呢?”

      “什么后来?”,张明月傻兮兮的问了一句,却又立即明白过来原来他是在问她小时候,她眉眼一弯,咯咯笑道:“唉,你傻了么,从树上掉下来还能怎样,当然摔得狼狈不堪啦。娘亲吓得赶紧让春杏姐姐去请大夫,不过那一回虽然摔的惨,还好无甚大碍,只些微擦伤而已。娘亲送走了大夫便要罚我,我只好抱着她嚎啕大哭,因娘亲心软,只要我一哭她就毫无办法,所以只轻轻说了几句便作罢了。”

      “你娘亲……她应该很爱你吧!,青年轻柔说道,他不是问,而是非常的肯定。

      “那是自然!”,张明月坚定道:“这世上哪有母亲不爱自己孩子呢?”

      “没错。”青年语气中仿若蕴含了无限思绪:“你说的对,这世上没有哪个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