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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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驹过隙，岁月如梭，转眼六年的时光已然逝去。这六年间，发生了许许多多或明或隐的事情，然而最令世人津津乐谈的乃是禁中的两件大事。其一还是发生在张明月一家来到汴京开封府后的不久，那一年，正是明道二年年初，章献明肃皇后，彼时还是无谥号的皇太后刘氏，在举朝行祭太庙大典之际，着天子衮衣和冕，入太庙行祭典初献之礼。这一番僭越，不顾天子威仪，彻彻底底的揭开了她那颗权倾天下的拳拳之心。所幸今上重孝，不仅未做计较，甚至在刘太后仙逝后打破一向主张的节俭行事，为其举办了一场盛大的葬礼。今上的宽厚仁孝，上至朝堂百官，下至平民百姓，至今仍是广为美谈佳话。只不过有小道消息却从今上尊崇李宸妃开始，道是今上并非刘太后亲子，而是其因嫉妒李妃，趁她生产之际，用一只剥了皮的狸猫将刚出生的今上换走，使先皇误以为李妃诞下怪胎乃是大为不吉，自此李妃失宠，直到抑郁而终都不知自己亲儿便是日日都在宫中的今上。当然，此事涉及皇家威严，谁也不敢拿在明面上来说，只隐隐认为这是皇家不可宣说的隐秘而已。
另一道却是从后宫传出来的八卦小谈，说的却是当今皇后曹燕绥，据说当初郭皇后因举止无礼，仗着权势在后宫肆意妄为，被贬入了冷宫，尔后中宫空悬，今上欲立寿州茶商之女陈氏为后，却被百官众臣所阻拦，认为美色误国，且商人地位低等，岂能母仪天下？当时今上亲政不久，只得由着百官为其挑选了开国元勋鲁彬的孙女曹氏，不过在京都一众贵女中，并非其她女子门楣低下或是言行举止不配为后，选择曹氏的原因竟是百官认为曹氏相貌平平，不至于迷惑今上，从而耽误了国事。平头百姓哪有机会见到皇后，至此猜测曹后丑陋到何等地步便渐渐成为世人的茶话笑谈。
闲暇时候，张明月偶尔也会与张瑶月闲聊这些八卦，六年的时光，她已从当初那个小姑娘初长成为惊艳绝绝的美丽少女。这一日，正是民间乞巧节，张瑶月过来时，只见明月侧坐窗前，手持一枚玉玦细细把玩，淡淡的金光在扫在她面上，那五官越发的清晰，螓首蛾眉，桃眼含春，一张樱唇勾着笑意，真是明艳不可方物。张瑶月不禁呆了片刻，还是明月先看见她，面色一红，立即将玉玦收入袖中，笑问道：“大姐姐，你今日怎么过来了？”
张瑶月走到她身旁，坐下道：“今日乞巧节，绣坊放了假，我正好无事，便过来看看你。”，说完，似想起什么，抿着唇微微一笑：“我听说前日那个苏楚楚到处跟人哭诉，说你仗着贾教习偏宠，骄纵蛮横，处处为非作歹，你又怎么欺负她了？”
“我欺负她？”，张明月仿佛听到什么笑话般哈哈笑了几声，继而冷笑道：“那日恰好教习有事，让我们自己先练着，可她倒好，一直心不在焉的，连着跳错了好几处，害得大家抱怨纷纷，我不过是说了句‘若不专心，不如不跳’，她便与我起了争执，大吵大闹了起来，只不过她吵不过我，竟还动起手来了。”
张明月惊讶道：“你说什么？众目睽睽之下，她竟还敢动手打人！”
“是呀。”，张明月歪着脑袋顽皮一笑，骄傲道：“不过大姐姐你是知道的，她吵架吵不过我，打架更是打不过我。”
“你呀，我自然知道，自小便天不怕地不怕的。”，瑶月疑惑道 ：“不过这事儿说起来是她的过错，怎地众人反倒信了她，一致认为是你欺负了她呢？”
“大概是她打了我一巴掌，我还了她三巴掌罢。”，想起那一时不察，先被苏楚楚打了一巴掌，张明月心中还有火气，愤愤道：“若不是怕贾教习为难，她伤了我，我定要十倍奉还才好。”
张瑶月细看明月脸庞，已没有被打的痕迹，放下心来，才道：“那个苏楚楚真是人如其名，整日里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倒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说起来你们这舞坊里倒没有一个眼光明察的，竟都被她给迷惑了去，认为是你嚣张跋扈，总是欺压她。”
张明月淡哼一声，不屑道：“其实她们心里明镜般的，怎会不知对错。只不过因着贾教习最护我，她们嫉妒了，从前还不甚明显，这两年却越发针对起来。贾教习是惜才爱才之人，她护我也是因为我舞跳的比她们好，可她们却不知道，我练的有多辛苦，她们玩闹时我在练习；夜静人深她们熟睡之时，我还是在练习。”
明月的性子如何，瑶月最清楚不过，不管什么事，只要她想，就要做到极致，哪怕付出再多也毫无怨言。瑶月握了握明月的手，转移了话题，悄悄道：“对了，方才我进来时，好像见你手上有块玉玦，看样子不像女子佩戴的款式，是哪个男子送给你的？”
张明月一张俏脸顿时涨的通红，急声道：“大姐姐你胡乱说些什么呀，我岂会与人私相授受。”。
到底是年轻的姑娘，哪怕寻日里再骄蛮任性，这等事上也还是知道娇羞的，瑶月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盯着她淡淡微笑。张明月见她一副明显不信的模样，焦急之下自然沉不住气，嘟着嘴道：“我还当大姐姐是最了解我的人，哪晓得也这样误解我。罢了罢了，告诉你也无妨，这枚玉玦还是六年前我落水时，挣扎间从救我之人身上扯下来的。”
“小公子？”，张瑶月讶然道：“那你为何不还给他？”
为何未还给李端睿，此事说来话长，六年前当张明月醒过来时，已经是三天之后了，当时也只有瑶月与如月二人守在身旁，见她睁开眼，如月哇地一声哭出来，扑上去抱着她哭道：“二姐姐，你终于醒了，如月真怕你和爹爹一样丢下我们不管了。”
张明月本就病着，身体虚弱，如月这一扑，重重的压在她胸口，只憋得她恨不得当场吐出血来，幸好张瑶月及时拉开了如月，扶她坐起来才略有好转。明月一边揉着心口一边蹙眉道：“行了行了，别哭了，没被淹死也要被你压死或吵死了。大姐姐，我记得我落水了，是怎么上来的？”
张瑶月回到：“据贾教习说，是小公子送你回来的，当时你二人浑身都湿漉漉的，小公子只说你落了水，别的什么都没讲。贾教习不敢问他，不过看他的样子，大概猜到是他救了你。明月，你好生生的，跑到水潭那边去做什么？”
“我去水潭边做什么？这可要问她了。”，张明月淡哼几声，冷眼瞥向仍在掉眼泪的小人儿：“如月，你的帕子怎么会在水潭里的？”
张如月瞧了瞧明月的神色，不敢大哭，只抽抽泣泣的说道：“大姐姐，那天我着急找娘亲，又觉得你选的路是错的，便趁着你和小公子说话的时候偷偷溜走了，可是那边都是石头，我找了好久都找不到路，也寻不到人问，后来听到有什么声音嘎吱嘎吱的直叫，我就害怕的躲在一个石洞里，想等那声音没了再出来，可不知怎么地就睡着了，也不晓得那帕子是如何掉到水潭里去的，直到小武哥哥把我拍醒，我才知道姐姐你因找我落水了。”
原来竟是睡着了！害得她当时还心急如焚，只当妹妹因自己照顾不周掉到水潭里淹死了。在挣扎也徒劳的最后，她甚至还想，妹妹胆小，能有她去陪着倒也很好。张明月咬牙切齿的捏了捏如月的脸，恨恨道：“你这个坏孩子！”
到底是舍不得，虽然看起来下手很重，实则只如蚂蚁轻噬，如月并不觉得十分疼痛，不过犯下如此大错，她此刻也老老实实的认错，乖乖道：“二姐姐，我再不敢了，以后我一定听你的话，你让我哪里走我就哪里走。”
张明月冷哼几声，吓唬她道：“倘若再不听话，以后我可真的不管你了。”，说完，她环顾四周，不满道：“娘亲呢？我都差点淹死了，娘亲也没回来看我么？”
张瑶月安慰道：“娘亲一听说你落水，便急急忙忙的赶过来了，不过你也知道，今日才大年初一，官家在宫中宴请百官，公主府遣了舞姬去表演，说是给官家贺岁去了。”。到底是小孩子，生病娇弱之际，最亲的人却不在身边，如何能不失落呢？张明月神色黯然，还是瑶月百般安慰才微有籍聊。
再后来又聊了些什么，张明月已经不记得了，只是在姐妹们都离去后，她在被褥里发现了那枚玉玦，玉玦从何而来她也不知，只依稀记得挣扎之间似乎抓了什么东西在手间，想必便是它了。她也不是没有想要拿去还给李端睿，只是想起那日若不是他横插一脚，又岂会被如月瞅准时机偷偷溜了，生出后面一串的事儿呢？倒不如先拿在手上让他也急上一急。只是在李端睿来探病之时，他那种担忧的神色不似作伪，张明月却先后悔起来，觉得毕竟他救了自己，自己此番行为倒显的小人了些，于是故意问他有没有丢什么东西，也好借着话题还给他便是。只是李端睿一口咬定自己什么都没有丢，倘若张明月硬将玉玦塞给他，倒显得像是自己求着送这等私人之物给他，是以这枚玉玦就这样留下，一直放在身边了。
这番往事如今也不知如何对瑶月开口，幸好瑶月善解人意，见张明月沉默，也不多问，刚要说话，却听屋外有声音远远就传了过来。张瑶月抿唇轻笑：“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果不其然，李端睿已迈着大步走了进来，听见张瑶月的话，笑问道：“她又在背地里说我什么坏话呢？”。
自打六年前张明月落水被他救了之后，她对李端睿的态度也有所缓和，两人的关系更是莫名其妙的好了起来，虽然偶尔吵架时舌枪唇剑，火光四现，但只要他放下身份再来找自己时，张明月惦记到他的救命之恩，也不好意思再横眉冷对了。这一次也是如此，前几日两人才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伴过嘴，是以李端睿方才听见她们正说到他，才会有此一问。
张明月瞥他一眼，冷冷道：“谁敢说你坏话，你可是公主的孩儿，是官家的表弟，对你不敬，不是要治罪的么。”
“明月！你怎么如此对公子讲话？”，张瑶月素来规矩惯了，当下拉着她对李端睿道歉。
这话还是那日吵架时李端睿被她气得话不择口说出来的，因而明月此时神色不善也在他意料之中，他不自然的咳了两声，摆手道：“无妨。”，说完，又看了一眼张瑶月，稍有踌躇，半晌没有说话。张瑶月看他神色，心领神会，顿时说嬷嬷赶着要个新花样，找着借口先回了绣坊。
他此刻态度甚好，张明月也不好再端架子，只淡淡问道：“说吧，找我什么事儿？”
瑶月一走，李端睿一双眼眸便活跃起来，兴致冲冲道：“听大哥说东街街市上来了许多辽国的商人，卖的都是些新奇的小玩意儿，咱们也去瞧瞧。”
能出府去玩，这样的机会自张明月入公主府之后还是第二次，当下便动了心，两人一拍即合，在李端睿的带领下，熟门熟路的溜出了公主府。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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