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 4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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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穿过一道月亮门，遥见灯火微明，檀香氤氲，她虽未曾来过，但也知是佛堂到了。透过雕窗，只见贾嬷嬷双手合十，正对着一尊菩萨塑像，低声念诵。因她声音又轻又快，明月听不清她诵的何经，只能瞧见她面色沉如凉水，显得无比的郑重，正兀自疑惑中，忽闻她语声悲切，逐渐语不成声，泪水一滴滴的落在明黄的蒲团上，瞬间晕湿了一大片。
“嬷嬷，你怎么哭了？”明月吃了一惊，顾不得多想，只担忧地冲入阁内，扶住了她的双臂。
贾嬷嬷恍然惊醒，但觉面上凉凉，伸手一摸，果然尽是泪水，她不由暗叹口气，勉强笑道：“傻孩子，我没事，不过是有小虫子飞入眼里而已，你怎么寻到这里来了？”
明月秀眉微蹙，嘟着嘴道：“嬷嬷，我又不是别人，你有什么难事还要瞒着我做什么？若明月能帮得上忙的，总比求神拜佛这些虚无缥缈的要强上许多。”
“神佛面前可不要胡说。”贾嬷嬷慌忙拦住她，转身向那菩萨塑像告了个罪，才转向明月，拍了拍她扶住自己的纤手：“好孩子，你有心了，不过我的确没什么难事，唯有一小小心结而已，其实、其实……”说到这里，她的神情渐渐恍惚：“我半生未嫁，终身无子，说到底也不过是为了一人而已……从前种种已无须再提，而今边境混乱，他披挂上阵，可是战场无情，刀剑无眼，我无法帮上什么忙，唯一能做的也只是求菩萨护其平安，得偿所愿而已。”她拭了拭眼角，沉默半晌，叹道：“老奴让娘子见笑了。”
“嬷嬷多心了，你至情至性只会令人敬佩，怎会笑话你呢？”明月搂着她的胳膊撒了会娇，忽而迟疑道：“嬷嬷想念的那人……是谁？”贾嬷嬷摇了摇头，微笑道：“寻年旧事，不提也罢，回去吧，不然官家来了寻不到娘子，那可就不好了。”
想起赵祯温润俊逸的容颜，明月心中一甜，含笑起身准备离开佛堂，然临行前不经意一瞥，只见法台之上，高高端坐于八叶莲花台上的菩萨塑像，头戴五佛冠，身缠轻妙之天衣，双手结法界定印，法相庄严，目露悲天怜悯……明月只觉一颗心蓦地跳了一跳，怔忪片刻，拂去心头莫名涌上的一丝不安与惊惧，再一定神，才见那菩萨目光清净柔软，哪有寻得到丝毫的恻隐之色。她眨了眨眼，暗暗安慰道，定是自己跪久了，乍然起身眼花看错了罢，尔后抿唇一笑，随贾嬷嬷一道回了翔鸾阁。
这一夜明月未能盼到赵祯的到来，只有梁怀吉匆忙传了个话，道是京郊五十里外的咸平县连接有近十人病亡，这些人生前病状几近一致，乡野大夫无法判断，只上报至开封府，府尹见事关重大，连夜上疏请见，恳请赵祯调遣医术高明的太医去彻查此事。
瘟疫一旦肆虐，后果不堪设想，不仅咸平县的百姓生灵涂炭，尸鸿遍野，整个京都开封府都极其危险。赵祯如临大敌，即刻下令王惟德带领翰林医官院的太医连夜奔赴咸平，尽一切可能医好此病，同时调遣禁卫军严守咸平县，以防疫情朝外扩散，导致进一步的恶化。
只是咸平县里的百姓们皆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疫情吓得惊慌失措，不知何人散布谣言，道是陛下封锁咸平，表面上是要医治他们，实际上却是置他们这些平民百姓性命于不顾，让他们自生自灭而已，一时之间，人人自危，全然不顾谕令，与禁卫军发动数次冲突，想要冲破阻拦，逃离咸平。
即便禁卫军重重围守，但也难免会有漏网之鱼，不过半月的功夫，开封城里也有人出现病状，百姓们惶恐之际，疯抢米粮干货等物需，尔后紧关大门，闭门不出，生怕一不小心就疫病缠身，因而平日里繁华热闹的御街冷冷清清，只有二三无家可归的乞丐在大街上晃晃荡荡。很快的，这些乞丐当中也渐有人病倒，赵祯急令封锁宫城大门，并将每日垂拱听政暂且更改为单日视朝，以维护宫禁之内的安全。
这些日子，翰林医官院院使王惟德翻遍医书，用尽毕生所学，终于试出一张药方，勉强能克制住病情，也算是百难之中唯一的好消息了。只不过喜不过半日，黄昏时分，景福殿里孩童啼哭不止，苗幼仪摸了摸儿子热的烫手的身子，大惊失色，急传唤医官前来诊治，未曾想竟被判定感染了疫病。
宫门封锁得这般严谨，仍蔓延到禁中，而且是唯一的皇子被传染，赵祯大怒之下，下令彻查宫禁，才发现竟是宗亮的乳母在封锁宫门前，与家人见了一面，而那家人在前几日便已过病亡过世了。苗幼仪气得破口大骂：“贱婢，吾儿若是有何差错，便是赔上你一万条贱命也难以抵消吾心头之恨。”骂完，想起奄奄一息的儿子，默然垂泪。
年近而立才得来的皇子，虽不是赵祯心中太子首选，但明月生下玲珑之后，他梦想幻灭，宗亮便是他唯一的皇子，他寄以厚望，亲自为其挑选教导的先生，原想着等他过了两岁，便告祭太庙，册立皇太子之位，可这一病，生生毁了他所有的希望，让他如何能不生气，如何能不忧伤！即便不是因此，宗亮也是他的孩子，作为人父，看着孩子生病，哪有不心痛的呢！
王惟德被紧急召回宫内，但为时已晚，虽然汤药功效已成，可宗亮年幼，无法下药，终究未能挽回他薄弱的生命。康定二年二月十九日，皇子赵宗亮薨逝。
凌晨时分，一声哀恸欲绝的悲鸣划破长空，响彻皇城，心碎而绝望。明月蓦地惊醒，从床榻下跳下来，推开棱窗，遥遥眺望景福殿的方向，神色惊疑不定。许是她的动静过大，惊动了寝殿外间守夜的宫娥，敲了敲门，问道：“娘子，您醒了，有什么需要吗？”
“文珊，发生了何事？”明月拉开殿门，心中有所猜测，却又不敢十分肯定。
文珊迟疑道：“晌午时便听闻小皇子似乎是不太好了，方才隐约瞧见那边挂上了白幡，许是小皇子……没了吧。”
明月虽只见过那孩子寥寥几面，但同为人母，听得苗幼仪那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也情不自禁的涌上几分心伤与怅然。念及她一介外人尚且如此，那祯郎更不知会如何的悲恸欲绝，此时此刻，她应该在他身边，陪他一起度过这难熬的夜晚。
正要踏出屋门，忽闻隔壁屋子传来阵阵婴啼声，明月心里一惊，慌忙跑过去：“玲珑，玲珑呢？”
贾嬷嬷正抱着被吵醒的玲珑轻声安抚，见到明月，微微一愣：“娘子怎地这时候过来了？”
明月接过玲珑，只看着女儿颇有生气的稚颜方才安心，低声道：“嬷嬷听见那边的动静没？”
“娘子是说景福殿？”贾嬷嬷惊疑道：“莫非是小皇子……”
明月点了点头，将玲珑紧紧搂在怀中，小小的婴孩娇软可爱，这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是她和祯郎最珍爱的孩子，也是她的命，她不敢想象，倘若有一日，她的玲珑若是出了事，怕是她不止会心碎发狂，更是活不下去了吧……她心里倏尔腾起一股恐惧，不敢再继续想下去，只贴着女儿娇嫩的面颊，呢喃道：“玲珑乖，姐姐的好孩子，你可一定要好好的！”
贾嬷嬷瞧着她担忧的神情，不由笑着安慰：“娘子多虑了，您是有福之人，有官家的宠爱，才不是那些福薄的女子比得上的。”
明月这才想起她过来之前，是要去福宁殿陪伴赵祯的，然此时此刻，丢下玲珑，她又心生不舍，一时站在屋中，有些犹豫不决。幸而贾嬷嬷懂她心思，只笑道：“娘子去找官家吧，他骤然失子，定然痛不欲生，有您相陪，应当稍有缓解。公主交给老奴带着，您就放心吧。”
明月迟疑半晌，终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将她交给贾嬷嬷，一转身，朝福宁殿赶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 48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