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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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已得公主首肯，柴嬷嬷安排起来便方便许多，当下带着几人来到舞坊，亲自为曹淑清作安排。管理舞坊的乐官乃是一姓贾的婆子，人称贾教习。但凡司乐者，大都有些惜才的小脾性，这贾教习也不例外，素来更看重那些资质天赋，舞艺精湛之人。因此，纵然是柴嬷嬷推荐来的，也需她亲自过目才肯点头。
“长的倒还算标致。”，贾教习挑剔道：“只不过我这舞坊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不若你跳上一曲先让我瞧瞧。”
曹淑清不敢推辞，好在她对自己的舞艺有几分把握，当下长袖一甩，莲步微移，舞动了起来。青衫白裙，如云似雾；细腰曲折，姿态轻盈。翩翩起舞之间，宛如翱翔于天际的惊鸿之鸟，又如蜿蜒恣意游行的姣姣游龙。待到一曲完毕，一切归于寂静，所有的人彷佛仍沉迷于方才惊人的舞姿中，半晌无人说话。
唯有贾教习，喃喃自语道：“南国有佳人，轻盈绿腰舞。华筵九秋暮，飞袂拂云雨。翩若兰苕翠，婉如游龙举……唯愁捉不住，飞去逐惊鸿。”。她渐渐回过神来，定定的望着曹淑清道：“想当年梅妃一舞惊鸿惊艳天下，唐玄宗亲自题名作惊鸿舞，只不过，此舞已失传于安史之乱中，虽有后人模仿，却始终难现当时一二。而今你这一舞，虽不尽相同，却能得几分神韵。”能得此人才，贾教习对柴嬷嬷甚是感激，携了曹淑清对她笑道：“我就说嘛，柴嬷嬷推荐的人哪里会差，就凭曹娘子这舞艺，便是在咱们舞坊做个领舞的也不会差。”
她此话一说，显然是认可了曹淑清等人，柴嬷嬷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又嘱托几句才回了主殿。自此，曹淑清便成为公主府上的一名舞姬，她其容貌出众，舞又跳得极好，一入舞坊便被贾婆子安排为领舞者。因年关将近，公主府上日常宴客极多，曹淑清忙着编曲练舞，三个女儿自然关心不上，贾婆子为让她安心，亲自担起照顾孩子们得重担。好在三个女娃儿中，瑶月沉稳，年纪又最大，照顾自己不成问题。小的如月年纪虽小，但温饱不愁之下，也成长的极好。倒是明月，虽然性子娇纵了些，为人处世难免有些任性莽撞，可常人对漂亮的小姑娘总多了几分容忍，再者她嘴巴甜蜜，时常将贾婆子哄得极其开心，且又是曹淑清的嫡女，自然深受其喜爱，甚是将她当作自家孩儿悉心照料。
这一日乃是除夕的前一日，明月一早起来便瞧见如月面色潮红，神色也是怏怏的，不由担忧道：“如月，你这是怎么了？”。她摸了摸如月的额头，发觉掌心发烫，惊呼道：“好烫，我去找教习过来。”。说罢，她跑了出去，却见贾教习的屋子空无一人，舞坊里的也仅寥寥几人，她当下拉着一个洒扫的婆子才知道，原来这日公主府又有一场盛宴，府上一众人等忙忙碌碌，连贾婆子也无暇分顾，急匆匆的去指导舞姬们即将表演的曲目了。
“这可怎么办？”，明月甚为焦虑，她与如月虽不是一母同胞，但姨娘自难产而亡，如月一出生便养在曹淑清跟前，是以两人感情极好。思索片刻，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先回屋看了看如月的情况，见她已醒了过来，可能生了病不舒服，一幅欲哭不哭的表情，见到明月，她瘪着嘴问：“二姐姐，你去哪里了？我还以为你跟大姐姐一样，被别处的人带走做差事去了。”
因她们身份，在公主府不可能白吃白喝，纵然年纪虽小，却也是得做工的。张瑶月性子所致，对跳舞无半分天赋，但一双手却极为灵活，绣的花禽鸟兽都栩栩如生，被安排去了绣坊，为了方便做事，也住在了那边，只有偶尔得了闲才能过来与姐妹相聚。
“不会得，姐姐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张明月安慰道，她们入府安顿好了之后的某一日，贾教习教了几个动作让她和瑶月学习，瑶月当时学了许久都未曾学会，可她却觉得极其简单，和着音律，翘指如兰，脚步不自觉地婆娑起舞，每一个动作都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
当时贾教习虽未明说，可眼中分明盛满了惊叹与赞赏，再后来瑶月去了绣坊，她和如月却仍在此处，而贾教习私下里教她的时间越来越久，那时她便明白，贾教习这是要传承衣钵，对她倾囊相授呢。所幸她也甚爱跳舞，自那日娘亲一舞惊艳众人，她便想着有朝一日，一定要同娘亲一样惊采绝艳。
张明月打了一盆温水，学着往日娘亲照顾自己的模样，给如月敷额头擦身，许是病中娇气，如月的视线一直跟随着她，怯怯道：“二姐姐，你没骗我吧？”
“当然啦！”，张明月戳了戳她的小脸，发现温度已降了些许，略微放了心，笑嘻嘻道：“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二姐姐骗我的可多了。”，如月鼓着脸道：“你和我说花仙喜欢乖乖睡觉的小孩子，谁睡得最早便能得到她赏赐的花朵，对不对？”
她气鼓鼓的样子像生气的小河豚般可爱，张明月一双桃花眼强忍笑意，点头道：“是呀，花仙送了你最美的桃花呀。”
张如月的小嘴翘的高高的：“我每天早早的上床歇息，就是为了花仙的花儿，可是后来娘亲竟告诉我，那些花全是二姐姐赖着大姐姐去摘的，世上根本就没有花仙。”
张明月眨了眨眼，哄道：“大姐姐人长的好看，性子温柔和善，又极其爱花儿，可不和花仙无什差异么？”
“可是……可是……”，如月想了半晌，觉得二姐姐明明撒了谎，可说的话却又极有道理，她无法反驳，只好细数其它一二：“还有原先跑咱们院里的绿眼小白猫，你骗我说绿眼睛的都是妖怪摸不得，自己却偷偷的养了一阵，若不是被娘亲发现送了人，还不知道你要藏到什么时候。”
小鬼头真能记事，张明月悄悄吐了吐舌头，又换了盆温水细细给她擦身子，边擦边道：“咱们如月长大了，懂事了是不是，那小白猫爪子极锋利，一有不甚被抓了脸，留下疤痕就不漂亮啦。”
“那你还养！”，毕竟是小女娃，委屈上来，事儿一桩接一桩的：“你还骗我说要读书练字，哪晓得晚膳时我去你房里，才知道你跑到前院，让爹爹带你出去玩了一天。”
“可是我晚上回来时，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呀，爹爹……”，明月回忆当时，自己在爹爹书房里撒娇，爹爹看书她就在一旁大声读小人儿书，爹爹写字她就拿着笔胡写乱画，后来爹爹被她缠的没办法，带她出去玩了一天。那时候爹爹身体还好，天黑时分，她又累又困，爹爹就背着她一路走一路逛，还给几个孩儿买了爱吃的点心和奇趣的玩意儿。回到家后，娘要惩罚她，爹爹护着不让娘打她，还说明月虽顽劣，但心地澄澈，拳拳稚子之心难得，有他护着，就算娇宠些也无妨。可是后来，爹爹却生了病……明月的笑颜逐渐恍惚，只到瞧见如月的泪眼才恍然回神，愕然道：“如月，怎了哭了？”
张如月一双眼红的像小兔子般，她抽泣道：“二姐姐，我想爹爹了。”
她又何尝不想呢！可爹爹已逝，他临去前因放不下她们母女几人而担忧的模样她还深深的刻在心中，张明月心里深深的叹了口气，勉强道：“爹爹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如月道：“真的么，你是不是又骗我了？”
“不会，这次姐姐没有骗你。”，张明月将如月搂着怀里，一滴泪潸然而下，落在衣襟上旋即逝而不见。
“二姐姐，我们去找娘亲吧。”，如月小小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张明月心中一动，她也许多天没见到娘亲，也想她了，只不过顾虑到如月的身体，她有些迟疑：“可是如月你还病着呢。”
“我没事的，二姐姐你方才给我擦了身子，我觉得好了很多啦。”，如月摇着她的胳膊撒娇道。
张明月摸了摸如月的额头，果然热度又退了些，见其精神尚好，不由抿唇一笑：“好罢。”她给如月收拾一番便出了门。
公主府极大，明月二人还是刚入府的那天走过一回，当下并不顺遂，穿过庭院，便是两条小路，姐妹两人面面相觑，也在此处发生了分歧，最后明月黛眉一横，威胁道：“我是姐姐，你得听我的！”如月瘪了瘪嘴，到底是忍住了，拉了姐姐的手乖乖跟着她走。
“本公子倒不知道，你这野丫头的威严还挺大的。”，一道声音突然从墙头响起，吓了明月一跳，她转身一看，只见李端睿与其随从正翻过墙头，轻轻松松的跳了下来，绕到她面前。
“你不要胡乱叫人，我再说一遍，我有名有姓，姓张叫明月。”，张明月瞥了他一眼，大声道：“哦，我知道啦，你又偷偷溜到外……”
这里离外院极近，今日宾客满朋，若被人听去可不好了，李端睿趁她话还未完，赶紧捂住她的嘴，斥道：“果然是个野蛮丫头，连说话都这么大声。”
张明月被他捂的透不过起来，双手去掰他的手，可她一个8岁的小女娃哪有十三岁的少年力气大？掰了半天也没掰开，不由张嘴狠狠咬了一口才让他松手。
李端睿看着手上的牙印，都渗出了血丝，不由怒道：“你这丫头，真是狠毒。上次若不是吾在母亲面前替你说话，你以为母亲会轻轻松松的放过你？”
他不提倒好，既然提了，张明月倒想跟他算个清楚，她一瞪眼：“若非你不肯替我作证，我哪里会拉着你不放，再说是你先无礼叫我野丫头的。就算后来你在公主面前替我说话，那也是应该的。”
“真是胡搅蛮缠。”，李端睿被气笑了，暗叹道，果然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他摇着脑袋转身欲走，不想身后却传来扭扭捏捏的一声谢谢，不由讶异转身，只见身后的小姑娘双颊涨的通红，许是因为别扭，一双眼眸透着水气，竟让他无端想到阳春三月，盛到极致的桃花，灼灼其华。
见他回头，张明月淡淡的哼了一声，说道：“虽然是你无礼在前，不过说到底，你也救了我一次。我爹爹从前教过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因此对你道声谢也是应该的。”，这话说完，她伸手去牵身边的如月：“如月，咱们走罢。”。只不过这一伸手，却牵了个空，张明月环看四周，哪里还有如月的影子，她当下吓的脸色煞白，心里急的如同火烧似的，大声喊道：“如月，你在哪里，快出来。”
李端睿见她慌乱无神，安慰道：“别急，好好想想，方才你们是要去哪里？”
张明月想了一瞬，跳了起来：“我知道了，定然是她不肯跟我走这边，朝那边去了，哎，这个鬼丫头，真是不听话。”，她跺了跺脚，慌忙朝西边跑去。
李端睿来不及拉住他，立即吩咐身边侍从：“小武，你去找几个人，去帮那丫头寻人。记住，要悄悄的找，别被母亲知晓了。”说罢，跟着张明月的方向追了过去。
这条路果然不是通往舞姬们歇息的侧殿，而是内外院相接的一处景致所在，假山怪石错落嶙峋，三五寒梅生机勃勃的点缀其中，中央一潭池水，在日光下波光粼粼。然此刻张明月哪有心思欣赏这些，只一条心全神贯注的寻找如月。她大声叫了许久，始终不见丝毫回音，不由越来越急，脚步也匆匆忙忙，竟未注意到脚下的石头，摔了一跤，跌倒在潭水边上。只这一跌，吓得她三魂去了七魄，她瞧见一条帕子在潭水上静静飘着，那帕子是张瑶月所绣，她们姐妹一人一条，唯一的区别便是如月那条在她强烈要求下，绣了只大大的蝴蝶。
“如月！如月！”，张明月绝望的大喊，伸手去够那条帕子，然她人小手短，怎么够都够不上，只一噗通，便掉入了潭中。冰冷的潭水一点一寸的侵袭她的身体，水从她的鼻腔，喉咙里钻进去，呛的她生疼生疼的，不由想张开口呼吸，然而却是吸入更多的潭水。她张开双臂挣扎，努力往上游去，可仿佛有一股巨力的力量将她拉扯住，无论她怎么抵抗都无济于事。
张明月意识渐渐模糊，闭眼之前，她仿佛见到爹爹的脸，难道是爹爹舍不得她，要来接她了么？许久未见，爹爹如同他年轻时的那张画像，丰姿俊朗，眉目如画，一袭月白长衫清贵高华，仿佛吸尽了天地间所有的光芒。“爹爹……”，张明月低低喃叫几声，渐渐的闭上了双眸。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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