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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   其实赵祯心里很明白,这桩事,错不在明月,她就像是一张白纸,喜怒哀乐全都呈于面上,那些对他表白之话,他从来都未曾怀疑过,他相信那是她的真心。然而当听到他俩青梅竹马,相伴长大时,他莫名的生出几分恐慌,那是害怕因了她的天真和迟钝,从前她未明悟她对端睿的情感,而今她既已了事,若她果真同样喜欢端睿,他将如何自处?

      因而当听见明月遣人来询问时,他心酸的想到,端睿才走,她这样急急忙忙的想见他,究竟是要说些什么呢?凭着直觉,他认为那些话是他不愿听到的,所以他回绝了她,这个时候,他也是真的不想见到她。

      而对于端睿,虽然极其恼怒他的轻浮和大逆不道,甚至在听到他轻薄明月的那一瞬,他只想一道圣旨将其斩杀,但此时他不得不承认,他什么都做不了,且不说他素来仁慈宽和,从未仗着天子之身肆意妄为,何况他还是端睿的表哥,先帝临终之前,百般交待要他善待姑母,而今姑母尤在,他怎能做出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等残忍之事?

      当他想清楚这些,那些怒气不由得逐渐沉淀下去,随之而来得却是一阵的烦乱与无力之感。幸而酒劲消褪之后,他脑中尚存了一丝清明,这分清明告诉他,他如今唯一能做的,大约也只是能断绝他二人再相见的可能罢了。

      此时他也终于意识到,这才是当前最重要的一件事,他立即吩咐下去,让禁卫军首领任守忠立即来福宁殿觐见,皇城之内,岂容他人随意走动,更别说诺大的福宁殿,竟无人值守了。

      而第二件事,乃是他必须去坤宁宫一趟,让皇后好好整顿后宫,否则以俞美人那个愚钝又鲁莽的性子,怕是不过半日,宫内就会流言四起了,他不想听见半分针对明月的闲言碎语。

      只不过当张茂则将消息传到翔鸾阁时,明月很是愣了一阵,才明白过来,赵祯他竟然食言了。彼时她才煮了醒酒养胃的参汤回来,闻言端着木盘的手指一抖,一盅参汤落在地上,砸了个粉碎,那滚烫的汤汁四溅,落在她一身粉紫蜀锦娟珠绣金如意牡丹长裙上,连着那绕着金缕银线的五色牡丹绣花鞋上,也氲湿了个透彻。而这本是他的御赐之物,她穿上它,这样难得的郑重装扮一番,其实也只是女为悦己者容而已。

      方蝶大叫一声,扑过来,抖着她的裙裾,急声道:“娘子,可有烫到哪里?”

      明月没有出声,只静了一会,蹙着眉问道:“官家是去坤宁宫用晚膳么,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官家不说,我岂会知道。”张茂则抬眼瞥了她一眼,忽而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或许官家他今日会歇在坤宁宫了。”

      明月点了点头,并没有太当这是个什么事,只淡淡道:“我知道了。”

      虽然不明白他眼中的那抹嘲意是为何,但明月心里明白,他既然同自己有些大不对付,说出的话当然不会是讨她欢心之言。她想了会,记起去年同是正旦这一日,他也是半夜将赵祯劝去了坤宁宫,那时赵祯因了帝王的责任,不得不去,今日也许也是如此罢。她不是不明道理之人,纵然也想赵祯时时相伴,但也是清楚的,他是君王,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言谏官,甚是是天下人的监督之中,她不想他被人责难。

      张茂则离开后,方蝶扶着她坐下,脱了鞋袜,才发现脚背处被热汤浇到之处,泛起了点点殷红,落在雪白的肌肤上,颇有几分触目惊心之感。也是到此时,明月才觉得似乎有些疼痛,让方蝶取了药膏,自己涂上一些才稍微缓解几分。

      这一夜,不知是伤处的疼痛还是心里藏了事,即便临睡前喝了安神汤,明月仍是辗转反侧,难以安眠。

      翌日一早,她满怀期待的去到福宁殿,但她并未能如意的见到赵祯。张茂则在殿外拦住她,说是官家不在福宁殿中。

      明月明显一怔:“官家仍在坤宁宫?”张茂则只微微一笑,躬着身子,却不回话。他不会告诉她,昨日官家去了坤宁宫没多久就回了,在福宁殿冷静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去了她的翔鸾阁,只不过在见到一片漆黑寂静时,他在寒风中立了许久,尔后目中露出一丝自嘲,说了句也许她并不是非朕不可,才负气回了福宁殿,又吩咐道:“若是张娘子来寻朕,就说朕不在。”

      因而此时赵祯其实是在福宁殿中的,他昨夜直到天明才睡着,今日又是休沐之日,既无朝臣觐见,殿内宫人便未将他唤醒。

      张茂则的礼仪恭谨,看似含笑,唇角则隐含几分讥讽,明月不知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嘲弄究竟何意,然他礼数工整,她也无法发作,只得忍了心头的那一分空荡与失落,冷冷道:“既然官家不在,那我晚些时候再来。”

      回了翔鸾阁,张明月取了针线,让方蝶教自己缝衣绣花,即便尚衣居会将婴孩的所用之物备全,但没有什么比得上身为人母对孩儿的期盼和爱意,一针一线全都缝在了衣物之中。

      待到晌午之时,她估算着时辰,做了几道开胃的小菜,并添了赵祯最爱的羊舌签、螃蟹酿橙和鲜虾蹄子脍,等着他过来共进午膳,只不过等到日光西斜,依然未能盼到他的身影。

      一直到菜肴凉了个透彻,她才勉强吃了几口,又悉数吐了个干净,把方蝶急的直叫唤:“近些日子不是喝了王太医开的养神安胎药,已经好多了么,怎地今日又吐得这样厉害?”

      明月有气无力道:“许是方才吃了凉食罢了,吐完已经好些了,你不要担心了。”她神色固执,方蝶也不能强去将王惟德请过来,只好无奈作罢。

      小憩了一阵,再醒来时,夜幕低垂,天上零零散散的亮了几颗寒星,明月心中一慌,蓦地坐起身,急道:“什么时辰了?”

      值守的小宫娥文珊回到:“大约酋时七刻了,娘子饿了么,要不要传膳进来?”明月松了口气,摇摇头:“不用,我去福宁殿。”

      然而她还是被张茂则拦了回来,其实不消他拦,从福宁殿敞开的殿门望进去,根本瞧不见赵祯的身影,而往日这个时辰,他应当正在殿内批阅劄子,所以在听到他说官家去了景福殿时,她的面上倏地血色失尽,一瞬间白得有些渗人。

      失神之间,她仿佛听到极轻微的一声铃铛响,顺着声音望过去,原来是伸出的飞檐翘角上挂了一只纯铜的护花铃。一阵风吹过,护花铃欢快的响起来,却因为纯铜浑厚,那声音听起来颇有几分沉郁,砸在她心上,竟让她难过的想哭。

      明月兀自难受了片刻,却还是冷静了下来,她没有找到该对赵祯生气的理由,她对自己说道,他身为人父,这样喜庆的日子,去看望孩子,乃是人之常情,她无可厚非。

      一连三日,她日日都来个几次,有时候是清晨,有时候是日暮,甚至有一次是在半夜时分去了趟福宁殿,自然次次都未能如愿。这个时候,她心中十分明确了,赵祯是在避着她,至于他为何忽然之间这般躲着她,她实在想不出来有什么理由,因而在同方蝶及文珊一道玩叶子牌时都有些心不在焉。

      至于她的消沉,方蝶都瞧在眼里,只不过官家在什么打算,娘子都不明了,她们就更不知道了,遂只能宽慰她道:“娘子无须忧心,这些时日各国使臣觐见,官家大约是很忙罢。”

      明月并没有抬头看她,只握着纸牌的手指一顿,过了半晌才道:“从前不论多晚,他都要来翔鸾阁一趟,即便是不能来,也会递了消息过来,岂像如今……”看似平静的语调中终显了抑郁之色,似乎她自己也察觉到了,因此突然停在了此处,没有再说下去。

      这一局终因她二人的三心二意而又输给了文珊,方蝶将手中文钱推了过去,嘟着嘴道:“不玩了不玩了,总是你赢,太没意思了。”待文珊怀揣赢的银两凯旋离去后,她忽地一整颜色,肃穆道:”娘子,我虽不知道您和官家之间发生了何事,但官家平日里对您的爱护之情从不作伪,我觉得,您还是要找官家好好的谈一谈,才能解开彼此心结。”

      明月静默了一阵,闷闷道:“可是我见不到他怎么办?”

      方蝶笑道:“依我之见,即便是您硬闯福宁殿,官家也不会将您如何的。”此话正中明月之怀,今日回来的路上她早想过,明日若依旧如此,就算落了个冲撞圣驾的罪名,也比如今心神不宁的胡乱猜测来得好。

      尔后一日,她果然又被挡在福宁殿外,正当她要喝斥那手持长矛的禁卫军时,忽见殿门由内朝外被拉开,她先以为是赵祯听得动静来阻拦那禁卫军,可一抬头,却瞧见张婉宁面上挂着得意的笑容从殿内走出来,而她身后,竟是满面娇羞,一脸明显坠入情网的苏楚楚。

      瞧见她,那二人明显怔了一瞬,然挂在唇角的笑意却不由自主的绽得更盛,张婉宁趾高气昂的从她面前走过,唯有苏楚楚,在经过她身侧时,以极低的嗓音说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勾引有妇之夫的那一日,就该好好想想,倘若有一日,你自己也身处此境,会是如何的凄惨呢?”她哈哈笑了声,补充了一句:“张明月,官家许我入宫了,你的好日子也该到头了。”

      明月的心无端的沉了沉,她没有搭理苏楚楚,只目光一转,透过那敞开的大门,与那端坐于高台之上的人四目相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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