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 34 章 ...
-
这一觉虽然是连日来难得的一个好眠,但明月其实并未睡多久,她醒来时,瞧见床榻边上的赵祯,一瞬间有些怔忡,那双如墨玉般的桃花眼上轻烟笼罩,透着淡淡的迷茫之色:“官家怎在此处?”
赵祯温尔一笑:“这几日有些繁忙,一直没时间过来看你,有些想你了。”说罢他扶她坐了起来,轻抚她的面颊,眉目间流露怜爱之色:“感觉可好?”
明月立即明白是方蝶对他说了什么,近几日她身子的确不太爽利,她只当是天气渐冷,受了些寒凉的缘故,因而并不怎么在意,何况她也知道这些日子他在为西夏的战事而忧心,亦不愿让他再因自己添上几分焦心。她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却听方蝶在殿外敲门道:“官家,王医官来了。”
张明月愁着一张小脸,苦兮兮地说道:“祯郎,我没事,让他回去好不好。”她自认为年轻,底子好,即便是着了凉,多休息几日也就好了,再说药那么苦,她才不要喝呢。
赵祯唇角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张明月正以为他同意了时,却见他檀口一张,无用置噱道:“进来。”她小嘴一嘟,目露几分嗔色,脸颊一侧,避开他流连在耳畔的手指。
恰在此时,方蝶带了王惟德等几名医官过来,赵祯轻笑一声,收回手指,坐在床尾瞧着他把脉,半晌却见他紧皱的眉头忽而松开,面上浮现一丝笑意,俯身拜到:“恭喜官家,恭喜张娘子,此乃喜脉。”
赵祯蹭的站起来,一双凤目隐有喜色:“当真?”王惟德乃是翰林医官院首席,他的话自然是千真万确,只是赵祯此时已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只怕是自己听错了,白高兴一场。他已不是初为人父了,如今有了两个女儿,苗幼仪不日又将生产,可此刻听闻明月有喜,只开心的像个毛头小子般,恨不得抱着她转上几圈才好,直到王惟德接下来的话才让他稍有冷静下来。
王惟德瞧着一贯克已复礼的官家难得露出几分真性情,一时感慨,一时又对他的得意忘形感到无语,然作为医官,有些话即使是在拨虎须,也不得不说,他谨慎道:“官家,张娘子年纪尚幼,又是初胎,想必会有些辛苦。”
赵祯一张玉面罕见的红了红,王惟德这话颇有几分指责他老牛吃嫩草的意味,可想到而今明月果真不过虚十六岁而已,又觉得他的指责似乎没错,自己本是打算等她长大些再要了她,只不过一看到她那双含情凝睇的桃花眼,便让他情不自禁的心动情动。
赵祯轻咳一声,掩饰着自己心头的不自然,问道:“可有法子缓解?”
王惟德忙道:“臣且开几副养身安胎的方子,张娘子可先用着,熬过这头三个月,后面便会顺遂些。”说罢,便带着方蝶去了翰林院去取药材。
寝殿内只剩他二人,明月恍兮惚兮,只如身坠梦中,她怎么都想不到原来不是自己病了,而是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在自己的肚中孕育发芽,这个小生命是他和她血脉的融合延续,简直是太神奇、太不可思议了。
窗外寒风肆虐,室内却是暖意盎然,赵祯望着笑得傻兮兮的明月,手指轻刮她秀气的瑶鼻,笑道:“在想什么?”
明月望着他,秀目中倏尔聚起盈盈水光,难以置信道:“祯郎,我真的有孩子了吗?”赵祯淡淡颔首,正要问她怎么哭了时,忽见她伸手拭泪,尔后猛地扑入他怀中,勾着他的颈项,咯咯笑道:“祯郎,我好开心,你知道吗,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想跟你生儿育女,等我们老了,头发都白了,看着孙儿绕膝共享天伦的时候,还能跟他们讲我们年轻时的故事。”
她笑靥如花,一时之间,赵祯只觉日月失色,明空黯淡,怒号狂风也似悄然无声,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和他,还有他们共同孕育的,尚在腹中的孩儿。
也不知过了多久,赵祯终于回过神来,揽着她的腰身,思索道:“如今你有了身孕,我正好也有了借口晋一晋你的位份,免得御史台的那些老头子们多嘴,缠着我不放。”
张明月扑哧一笑,娇嗔道:“祯郎可真是调皮,那些谏官们最大的也不过才到知命之年,哪里就老了呢!”
赵祯头疼道:“你是不知道,我的一言一行都被他们看在眼里,哪怕是坐姿歪了些,走路快了些,也能上几本劄子参一下,这般多话,可不就像老头子一般么。”更何况他们还干涉他的私情,非要拿着皇嗣未立,后宫所御当鱼贯序进,广求螽斯之福来压他,连他想日日留宿翔鸾阁都不行。
“做官家可真是难。”张明月轻叹一声,忽地抬头,认真道:“位份也好,钱财也好,不过是虚名虚物,我不想要,也不在乎,与真心相比,它们算得了什么呢?只要能在你身边,你是真心对我们的,我就满足啦。”
赵祯听着这一番话,只觉一颗心滚烫滚烫的,他蓦地搂住她,只恨不得将这惠智兰心的妙人儿紧紧揉入骨血当中,半晌才微定情绪,感叹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二人相依片刻,却是一阵咕咕噜噜的声音打破这温馨的气氛,明月红着脸颊,露出一丝羞赧的笑意:“我饿了。”
赵祯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笑道:“如今你不是一个人了,可不能再这样饮食不规律了啊。”明月红馥馥的小嘴先是一嘟,却又绽颜而笑,咯咯娇笑道:“知道啦。”赵祯见她眼波流动,玉颊生辉,心中也觉欢喜:“我去让她们做些菜来,也陪着你用一些。”说罢踱步殿外吩咐几句,才又折转进来。
张明月好奇道:“今日不是崇庆的满月宴么,官家难道在披芳殿没吃饱?”她不喜欢俞娘子,因而说起披芳殿心里有些酸溜溜的,但稚子无辜,她和俞娘子的纠纷没必要将孩子牵扯进来,何况她知道崇庆早产而生,身体并不是很好,如今她有了身孕,更能体会身为人母对孩子深沉的爱意,提起崇庆,言语中也不由多了几分怜惜之意。
岂止是没吃饱,气都被气饱了,想起方才披芳殿里的不愉快,赵祯浓眉微蹙,叹了口气:“崇庆那个样子,着实让人担忧。”
明月望着他,秀眉微颦,她虽对崇庆也怀了一丝怜悯,但毕竟是自己夫君与别的女人生下的孩子,眼见他这般担忧,心中不由腾起一股涩意,想到若是自己是他唯一的娘子,那该多好。但见他神态疲惫,目露倦色,终究芳心一软,安慰道:“她会没事的。”
赵祯听着她的轻言细语,心中一暖,微笑道:“明月,你定要养好身子,平安生下这一胎,你不知道,我有多期待咱们的孩子。若是男儿,我就带在身边,亲自教他读书写字,骑马射猎,最重要的是要教他如何治国治民,安邦定国之才。”
明月心中一震,不可思议的望着他,惊道:“祯郎此话何意?”赵祯见她听懂了,微微颔首,笑道:“咱们的孩儿,配得上这个位置。”
明月望着他,神色如痴如醉,轻轻地道:“若是女孩儿呢?”赵祯哈哈笑道:“女儿我也喜欢,我会将她宠成整个大宋最骄傲的姑娘。”
这一番话,只让明月双眸滚烫,眼中泪光溢出,怔怔地顺着娇嫩双颊滑落下来。赵祯拇指微屈,在她眼尾划过,轻轻拭去泪水,奇道:“怎么哭了?”
明月摇了摇头,垂眸吸了吸鼻子,再抬眼时,却是嫣然一笑,雪白地双颊染了一层明丽的霞光,笑道:“我是开心、感动,祯郎对我这样好,我定不负所望,会好好的照顾自己,平安生下咱们的孩子来。”
二人正说着话,便见方蝶带人端了饭菜进来,赵祯欲抱她下床,明月忽而想起先前宫娥偷笑一事,心里一窘,拍掉他的扶在腰身的手,娇嗔道:“哪就这般娇弱了,我自己能走。”
用了小半碗米饭,明月忽觉胃里泛酸,看着这些菜肴一阵阵的头昏恶心,奔到外间将才食的饭菜吐了个干净,只急地赵祯一边不停地替她拍背揉着胸口,一边焦灼道:“方才王惟德开的药呢,药煎好了没有?”
明月抬起一双因呕吐而止不住泛起的泪光的眼眸,无力道:“祯郎别急,我原来在家时听娘亲说过,女子有孕之时,越是吐得厉害,孩儿在肚中就会长得越好。”
赵祯从未照顾过有孕之人,因而这种说法他从未听过,环顾四周都是些年轻的小宫娥,也都面面相觑,站在一侧不知所措,他心头闪过一抹担忧,心道:“明月这般难受,得赶紧找个有经验的婆子照顾她才好。”
过了一阵,待她面色稍有缓和,赵祯扶了她坐下来,递了盏茶水让她润润嗓子,担忧道:“可还吃得下东西?”
明月本能地摇了摇头,未避免他忧心,想了想,忽而有些想念金桔的甘甜,又点了点头,可怜兮兮道:“想吃桔子。”
方蝶迟疑一瞬,有些为难:“今年南方遭遇了干旱,收成不是太好,因而进贡的桔子并不是很多,分到咱们宫里的那些已经没了。”
“这又何难?”赵祯瞥了眼神色有些闷闷的明月,责备的看了眼方蝶,皱着眉吩咐道:“去找杨怀敏,让他将内务府现存的南地进贡的金桔全都送到翔鸾阁来,另再派人去江南采买,务必将最好、最新鲜的赶紧运回宫来。”
有他谕令,事情就好办多了,方蝶心中一喜,高高兴兴地朝内务府的方向跑去。
明月尚在惊讶之中,眼见方蝶离开,才讪讪道:“祯郎,这样劳民伤财的,不太好吧。”
“无妨,金桔并非什么稀罕物,价格不算太贵,何况难得有你喜欢的东西。”赵祯看着她娇俏的容颜,心神一阵恍惚,就算她要天上的星星,只怕他也会想尽办法替她摘了下来罢。如此一想,唇角不由自主的的弯了弯,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古有唐明皇为博妃子一笑,千里送荔枝,而今有我为逗美人儿开怀,托船运金桔,也不知会不会被人记载下来,流传千古。”
“怕是会叫我祸国殃民的妖妃吧。”明月心里苦笑一声,避过不提。她抬起一双莹白细嫩的小手,托着腮吟吟笑道:“祯郎可听过有关金桔的传说?”
赵祯温声道:“什么传说?”
“祯郎可知唐朝时,金桔乃稀世珍品,唐皇选妃侍寝时,便向众妃抛金桔,抢到金桔者则获恩宠。”明月语笑嫣然地说道:“祯郎将所有的金桔赐于我,是要将所有的恩泽都给我,只留在我一人身边吗?”
因室内昏暗,在她起身之时已燃起了蜡烛,烛光下,她笑靥如花,长长的睫毛被烛光染了一层淡淡的金色,衣领微微敞开,露出半截修颈,冰肌玉骨,宛若九天之上的神女,有种说不出的温柔韵致。
赵祯目光轻柔,望着她笑道:“我心中所爱,的确只有你一人,这话我说过许多遍了,难道你不信么?”
“信,我信。”明月咯咯一笑,娇声道:“就是怎么听都听不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