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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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宴席已近尾声，朝臣们皆已退场，唯剩皇后并二三御嫔仍在小酌，曹燕绥见气氛渐冷，打了个圆场：“张娘子，你不是陪着官家先回翔鸾阁了么，如何又转回来了呢？”
张明月的唇角虽然勾着笑靥，可眸色清冷，殊无半分笑意，只冷冷的扫过宴席上仅剩的几人：“幸而臣妾有条帕子忘在了这里，不然可就错过了这么好的一场大戏咯。”这条帕子乃是瑶月所绣，她姐妹三人每人一条，她一直带着身侧，想她们的时候便拿出来瞧瞧，以舒缓思念之苦。赵祯本不愿她亲自前来，可这条帕子对她意义重大，她一再坚持，赵祯只得让方蝶随她同来，却不想素日里端庄高贵的宫妃们在背后竟与那些嚼舌根的小人们毫无二致。
她边说边施施然地走到方才的座位上，拾起落在地上的帕子，漫不经心的弹了弹上面的灰，才淡淡的朝皇后行了个礼。
她言语不善，为了避免冲突，曹燕绥微一颔首，温声道：“既然找到了，那就赶紧回去，可别让官家等久了。”
“这天寒地冻的，臣妾也想早些回去，只不过戏还未看完，臣妾心中大有不舍呀。”她转过身面对俞美人，神情仿佛极为困惑：“我入宫也有近半年的时日了，宫中的娘子们也都认了大半，可这位却瞧着面生，莫非是新入宫的吗？”
其实自她入宫之后，赵祯除了偶尔去坤宁宫小坐或是去景福殿探望别彼时怀有身孕的苗幼仪，又何曾传唤过谁呢？因而她这番话便是在讽刺自己的长年无宠，虽然这是事实，可被人，尤其是她当着众人之面大喇喇的说出来，俞美人登时气得七窍生烟，恼羞成怒道：“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你当别人都和你一样，整日里行些魅惑君上的下贱勾当吗？”
她这一番话，说的犹如街市上与人吵闹的泼妇般歇斯底里，曹燕绥拦都拦不住，刚张了口要说话，却见张明月抬了手掌，“啪”的一声，一巴掌扇在了俞美人的面上。这一掌出乎众人意料，甚至连正在弹琴的乐师也不知所措的停了下来，宴席上一时噤若寒蝉。
俞美人被她打的一懵，半晌才回过神来，捂着脸颊难以置信道：“贱人，你竟然敢打我？”她再怎么不济，也是官家亲自吩封的正四品美人，这贱人不过是一小小的九品郡君，竟然敢欺负到她的头上，这让让如何能忍！
“打你又如何？众所周知，狐狸精乃是祸乱殷商亡国的苏妲己之别称，你这么说岂不是将官家比作了那昏君商纣王，更将我大宋当成了亡国之朝？”张明月一双桃花眼盛满了凌人的气势：“你这番言论便是被斩杀也不为过，打你还算是轻的。”
“你……你！”俞美人行事虽颇为鲁莽，思想却简单，一时被她的话唬住，又惊又怒，半晌说不出话来。
冯娘子见状，轻声道：“张妹妹……”然她才起了个头，便被张明月打断：“谁是你妹妹呢？我爹爹就得了我家姐妹三人，莫非你是他哪个旮旯里生出的私生女不成？不过我爹爹行事光明磊落，可生不出你这种口腹蜜剑的伪君子来。”比起俞娘子，张明月更不喜欢这冯氏，与她初见之时，她便挑拨离间，只盼着自己能与那苗娘子争斗一番，她好坐收那渔翁之利。
冯娘子微微一怔，初次遇见张明月时，她双眼澄澈，似是一眼就能看清，自己只当她不过一坠入情网的傻姑娘而已，可眼下她言辞犀利，竟像是看透了自己心思。冯娘子面上阵红阵白，片刻后眉头微皱：“张娘子，俞姐姐心思单纯，你明知她并非此意，为何还要仗着官家的威严胡言乱语，危言耸听呢？”
俞美人被她一点醒，只觉自己忽然明白过来，原来这小贱人不过是狐假虎威，吓唬她而已，她顿时火冒三丈，冲过来就要还手。
张明月在公主府时便与苏楚楚打过无数次架，从来都是她占上风，此次也不意外，她捉住俞美人的手腕，微微一折，疼的俞美人眼泪直掉，若不是有人在场，只怕要嚎啕大哭起来。俞美人慌乱之际，扯住明月发鬟，与她扭打在一处。
“俞美人、张娘子，大庭广众之下，你们这是成何体统，都赶紧给吾住手！”一边是正四品的美人，一边是圣眷正隆的娘子，这般不顾礼仪的厮打，若是被传了出去，不止那些言谏官会弹劾她这皇后的失职，怕是全引起全天下人的耻笑。曹燕绥惊怒交加，怒喝了一声，可那纠缠在一处的二人置若罔闻，谁都不肯先松手。
”你们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去将他们拉开！”曹燕绥劝架无用，只好着了两个年轻的内侍将她二人阻隔开来，张明月其实还好，只不过是发鬟散乱，衣襟微敞而已。俞美人瞧着却是不大好，不仅高耸的云鬟蹋了下来，红肿的面颊上，眼泪鼻涕糊在一处，形容极惨。
冯娘子忙上前，一边替她擦泪，一边皱眉道：“张娘子，俞姐姐不过是口舌之快，说了你几句而已，你却将她伤成这样，真是好狠的心啊！”
张明月冷哼一声，一字字地道：“我为何会伤她，她又是受了谁的挑拨，我猜你心知肚明。”她的神情虽然冷漠，但她的态度其实并不十分咄咄逼人，可冯娘子几乎立刻感到了心事被点破的慌乱。幸而俞美人是个没脑子的，张明月说的这般浅显，她依然没有会悟过来，只一脸愤恨的瞪住她，那神情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一样可怕。
冯娘子按捺住心里的不悦，忽略了张明月冷静的还击，转而道：“张娘子，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官家现在爱着你、护着你，可若是有比你更美的人进了宫，你猜官家对你还会如此吗？”她的目光落在明月微敞的衣襟里，几乎能看到那雪白的肌肤上落着几枚斑驳的红印，她微微垂下眼眸，恨得几乎要将银牙咬碎。
张明月闻言瞥了她一眼，一双眸子清亮逼人，忽而失笑，问道：“这是一句忠告？”
冯娘子愣了愣，她以为张明月会更关心自己的将来，会害怕失宠那一天的到来，这样能顺其自然的挫败她的嚣焰，却不想她只是问她，这是不是一句忠告。冯娘子生硬地点头：“我也是为了你好。”
张明月唇角微勾，望着她不急不恼，慢慢说道：“但是我有些好奇，作为官家的娘子，你明明非常讨厌我，为要为了我好呢？”明明是讽刺的话，却因她没什么表情的脸，显得像是一句诚意十足的疑问。
但这的确不是一个疑问，因为不等冯娘子回答，她笃定道：“其实你是嫉妒我。”
她一而再、再而三的看透自己的心事，冯娘子大为火光，正要反驳，曹燕绥已当先开口：“今日这大好的日子被你们闹成这样，各罚三个月的月例以作惩戒。时候已不早了，都散了，各自回宫吧。”
张明月不置可否的弯了弯唇角：“既然皇后娘娘发话了，那臣妾就先行告退了。”说罢也不看众人，转身就走。
直到她的身影远远瞧不见了，冯娘子微微抬了眼帘：“娘娘，您瞧她这骄蛮的模样，礼也不行就走，真是连您都不放在眼里。”
曹燕绥本是神色复杂的望着张明月远去的方向，闻言却是淡淡一笑，徐徐说道：“冯娘子往日总是沉默寡言的，没想到今日倒是这般津津乐谈，看来寻常是小瞧了你。”
她话中带了几分意味深长的含义，冯娘子心神一震，有些不可思议，宫里哪一个御嫔不是对张明月恨得咬牙切齿的，可皇后为何瞧着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呢？
回到翔鸾阁，赵祯正捧着地图坐在灯下细研，听到门外的行礼声，他抬眸笑道：“找到了么？怎去的……”这么久三个字被憋回口中，他神色大异，快步上前，抬手轻抚她的面颊，心疼道：“这是怎么了？”
见到他，明月才大感委屈，冯娘子所言，她虽知道乃是因为嫉妒而故意刺伤自己，可她这句话果然像一把利剑悬在上方，隐隐便要落下来，刺上一剑。一滴滴斗大的眼泪如珍珠般自她眼眶潸然而落，她紧紧环住他的腰身，将头埋在他胸膛，听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才觉得漂浮的心终于安了下来。
赵祯轻轻抚摸她的发鬟，柔声安慰道：“好了，没事啦，我在这里，没有人敢欺负你。”
“祯郎以后会喜欢上别的人吗？”他温柔的声音让明月鼻子一酸，她仰起头哽咽道：“如果以后明月变丑了，不美了，祯郎还会喜欢我吗？”
赵祯哑然失笑，他抬起手轻轻拭去她眼泪，既无奈又疼惜道：“原来在明月眼中，我竟是这般的肤浅吗？”他一双凤目盛满了柔情，对上她泪眼迷蒙的桃花眼，叹道：“这一生，有你足矣，她人再美再好看都抵不过我身边的这一轮明月，我怎会喜欢上别的人呢？”
张明月心中感动无以言表，她垫了垫脚，亲了亲他柔润的红唇，低声道：“明月真的非常非常喜欢祯郎，想和祯郎生生世世在一起，永远都不要分开。”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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