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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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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福宁殿,张明月还记得将那狐裘放回原处,再将它抚平,仿佛无人动过一般,才准备回自己的屋子。她今日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但并不觉得饿,只不过路过耳房时,忽然觉得有些口渴,就进去喝了杯凉透了的冷茶。三杯下肚,依然觉得不解渴,她突然又有点想喝酒。
张明月出了耳房,去院中那颗松柏下挖了一阵,果然被她挖了几坛桂花酿出来。这些是她入宫后的第二天,见桂花开得繁盛,于是摘了些用来酿酒,她虽然没有喝过酒,但贾教习却尝过,说她除了跳舞,在此道上也极有天分。这些酒的存在赵祯并不知道,她原想留着来年乞巧节时再拿出来同他一道来纪念这特殊的日子。不过眼下,也许他并不是非常乐意与她共处一室,所以这酒的存在也都没有了意义,不如都被自己喝了,也不枉她辛苦的酿造一场。
喝酒也得有个好的意境,有的人相聚对诗行酒令;有的人深夜对月独酌,都别有一番滋味。可是今晚只有她一个人,又没有月,好在有雪,只是这样的美景都被飞阁琼楼所阻挡,于是她怀抱酒坛,蹬步爬树,竟爬上了院中那株直耸云霄的古松柏上。
一坛酒下肚,她晕乎乎地翘着脚坐在树干上,望着远处的灯火,犹如夜空中的点点繁星,璀璨迷人。今日所有的烦心事都已忘得差不多了,只觉得坐得这样高,差不多能俯视整个宫城,真是十分的痛快。
她没有喝过酒,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喝多少,直到三坛酒喝完,她的双眼已经有些发直,但仍觉得自己是清醒的,甚至连方蝶从树下经过时,见到两只摇摆的绣花鞋而吓得惊声呼叫时,她仍能很镇定的跟她打了个招呼:“嘘,别怕,是我。”
方蝶惊诧得抬头张望:“明月,你在干嘛?”
张明月娇憨一笑,举了举手中酒坛,笑道:“喝酒呀。”说着便从树干上站了起来,笑道:“是我亲自酿的桂花酒,味道极好,你要不要尝尝?”
她的身姿摇摇晃晃的,几乎要从树下掉了下来,方蝶吓的心都含在嗓子里:“喝酒就喝酒,你爬那么高做什么?快下来,咱们一起喝。”
张明月摇了摇头,指着景福殿的方向:“你看,赵六哥哥在那里。”
她指的究竟是哪里,方蝶站在雪地上根本就不知道,但她却知道官家一定是在景福殿苗娘子那里,因而见明月这番情景,想必是心里吃醋不高兴了,她宽慰道:“官家虽去了景福殿,但他心里还是惦记着你的。”
“是么?”张明月迷迷蒙蒙的笑了笑,却并不在意,只笑道:“你知道我方才在景福殿看到什么了吗?苗娘子不知是为何哭泣,赵六哥哥一手怀抱新生的婴儿,一手将她揽入怀中,亲吻她的额头,那神色仿佛是对待天底下最珍贵的珍宝般,一个男人应该很爱一个女人才会由心到面的做出这种神情吧。”
方蝶急道:“可是官家也喜欢你啊。”
张明月望着景福殿的方向,歪着脑袋想了想:“你说的也许是的吧,只是这样的喜欢并不是对我一个人才有,苗娘子有,皇后有,还有今天那个穿珊瑚色对襟长氅的娘子也有,这样的喜欢对我有什么意义呢?”说着又猛灌了一口,一边咯咯娇笑,一边劝方蝶:“你到底来不来嘛?再不来,我可就都喝完啦。”
方蝶生怕她一个不小心便跳了下来,连声回到:“来来,你等着我,我去找个梯子上来。”说完,她焦急的望了眼空荡荡的宫殿,跑出去寻人来帮忙。
夜色越来越深,整座宫城都沉于月色之下,赵祯安抚完苗幼仪,直到她睡下,才起身回了福宁殿。他先去了明月房中寻她,但她却不在,他一边思索一边在殿内寻找。方才皇后离开前与他的对话恍若依然在耳畔。
那时他才出了景福殿的宫门,曹燕绥将他送到此处,微微一顿,说道:“方才张御侍来过了。”
明月入宫以来除了司膳房,几乎一直都待在福宁殿,从不见她四处走动,因而他很是意外:“她人呢?”
“回福宁殿了。”她瞥了他一眼,斟酌道:“她面色甚为苍白,看着有些不太好。她说她是替方蝶来给您送狐裘的。”
这个傻孩子,连借口都找得这么笨拙,赵祯的心脏有一瞬的疼痛,接着听那曹燕绥继续道:“她的手受了点伤,说是不小心擦到的,臣妾让她一道进屋给御医瞧瞧,可是她想起来有些事儿没做完,就先回福宁殿去了。”
赵祯手中提着的灯笼晃了晃,那灯火便在风中摇摇曳曳,忽明忽暗。他没有再听下去,很快就转身 回到了福宁殿中。
他寻了一阵儿,先遇到方蝶,一见到他,如同见到了主心骨,慌慌张张到:“官、官家,明月爬到院子里那株树上喝酒去了。奴、奴去找人帮忙。”
赵祯一愣,却很快的回了神,冷声道:“还不快去。”一边吩咐一边疾步朝院中走去。
他走到树下,翘首一看,明月果然立在树干上,一边喝酒一边轻声的哼歌,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他蓦地生了几分惊怒:“明月,你在做什么?”
这声音如同冰雪,带了冬夜的寒凉,并且,这是一句责问。但张明月酒醉之中并未觉察到他语气中所包含的怒气,只是纯粹的为见到他而惊喜:“赵六哥哥,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喝酒?”
“下来。”他忍着怒气,沉着嗓音说了两个字。
紧皱的双眉,幽深的凤瞳,张明月歪着头打量了他一阵,仿佛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生气,她摇了摇头:”你在生我的气,我才不要下来。”
赵祯双手握了握,继而松开,温声道:“我没有生气,你快些下来,我陪你喝酒。”
许是这语气太过轻柔,方才景福殿内那不小心瞥到的一幕突然又回到了她的脑海中,委屈和彷徨也乍然涌上心头,她忽然就生了气:“我不下来,你骗我,你要去陪你的苗娘子了。”
赵祯柔声哄到:“我不骗你,乖,听话。”
张明月蓦地红了眼睛:“你这个骗子,你说你有妹妹,可是你的妹妹却是你的娘子,你为什么不要她做你妹妹了?你为什么非要让她做你的娘子?你为什么要亲她?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她?”她一连串问了许多句,却不待他回答,就自顾自的回到:“哦,我知道了,因为她听话,所以你喜欢她。因为我不听话,所以你今天一直都在生我的气。”接着她似赌气般,撅着小嘴,“既然你那么喜欢她,去找她好了,为什么还要管我?”
赵祯仍震惊于她那一连串的发问中,他静静地看了她半晌,忽然问道:“你心里有端睿,可是为何又这般介意幼仪呢?”
关李端睿什么事儿?张明月迷迷糊糊的想了半晌,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却听他口中念及苗娘子的名字,忍不住心里发酸:“幼仪幼仪,叫得这般亲热,你去寻她好了呀。”
就在此时,方蝶带了一对禁中侍卫过来,那侍卫顺着梯子爬上爬下,很快便把醉酒的张明月扶了下来。她脚落在地上,脑中却不似方才在树上那般清醒,倒有些晕乎乎的,浑身无力的靠在赵祯怀中。
赵祯将她打横抱起,径直走到自己的寝殿,将她轻放在龙榻上,因在她双目紧闭,眉心却微微皱着,便想去吩咐方蝶煮碗醒酒汤过来。
他刚一动身,便被张明月察觉,她想也未想便扑入他怀中,双臂环住他的腰身,将脸颊紧紧的贴在她胸膛,恨声道:“不许走。”
赵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抚:“我不走,我去让他们熬碗醒酒汤过来,你喝了会舒服些。”
可他忽略了醉酒的张明月是有多么的固执,在他起身之前她紧紧的抱住他,生怕他离开,连声音都带了一丝颤意:“赵六哥哥,你别走,你不要离开我。”
她这一下用了十分的力气,赵祯猝不及防,被她用力的压在了床榻上。她的眉梢、眼尾都泛了点红,像是要哭了一般,可眼泪却没掉下来,只是那么怔然的,悲伤的,祈怜的望着他。
只这一眼,赵祯几乎方寸大乱,什么李端睿,什么苗幼仪全都抛在脑后,此时此刻,他的眼里,心里唯有面前这个小小的人儿,他将她搂紧,在她耳畔轻声呢喃:“我不走,我会永远陪着你。”
这句话仿佛让张明月受到了鼓舞,她从他怀里微微抬了抬头,再接再厉道:”那你从此以后也不许喜欢别人,只喜欢我一个人好不好?”
赵祯震惊的望着她,良久才回了两个字:“为何?”
张明月只当他是不同意,那双氤氲了许久的桃花眼终于落了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赵祯面上,从他的眼角滑落,落在衣襟里,潸然不见,她带了一分颤抖三分哽咽六分恐惧:“因为明月非常非常喜欢赵六哥哥,心里只有赵六哥哥,也只想做赵六哥哥心里独一无二的人?”
这一瞬间,赵祯屏住了呼吸,这世间从未有个这样一个人,这样一句简单的话就能他失了心乱了方寸,她的泪在他的眼角,泛着晶莹的光芒,许久,他郑重道:“我答应你。”
张明月虽然醉得很深,可这样一句话却听得非常的清楚,赵六哥哥是她一个人的!她满足的笑了笑,松开环着他腰身的手,却不由自主的去抚摸他的面庞,浓密的眉毛,琥珀色的眼眸,泛着深邃迷人的光泽;英挺的鼻,还有温凉的双唇,红红的,软软的,像是可口的糖山楂一样,瞧起来美味极了。她忍不住凑上去咬了咬,却没尝到甜味,于是不满的蹙了蹙眉,又轻轻的舔了一舔。
赵祯的眸色蓦地变得极深,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泛着危险的光泽,张明月却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一只手滑到他身上,在他胸口胡乱摸了几下。
赵祯猛地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将她的衣领拉扯开来,然后狠狠的吻住了她的嘴唇。他一只手紧紧的扣住她的腰身,另一只手却从领口钻入,顺着那玉一般莹润的肌肤缓缓下滑。
他吻得非常用力,因此方才那有些冰冷的唇瓣很快变得温暖起来,亦变得柔软起来。她唇齿间有酒的香气,也有桂花的香气,让他也如同喝醉了般,与她的唇舌紧紧纠缠起来。
在他手掌之下,张明月只觉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的升温,浑身泛了淡淡的红意,如同新放的樱花,在他掌中一点一点的绽开。赵祯再也忍不下去,扯开她的衣裳,整个人埋入了她的身体。
有道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室外冰天雪地,室内却是春意盎然。
良久,一切终于归于寂静,赵祯静静望着熟睡的张明月,只觉这一生仿佛就这样完满了,他亲了亲她的面颊,悄然起身,让怀吉唤了掌寝御侍,吩咐道:“张明月,聪慧敏捷,敬慎居心;久侍宫闱,率礼不越,封清河郡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