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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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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的顿悟,让烦躁不安了近月余的张明月豁然开朗,这感觉犹如雨后初霁,云光霞蔚,天地间一片灿烂绚丽;又像是月黑风高的夜里,苒苒升起的一盏莲花灯,宝光流辉,犹如星月,直照入人的心里光明通透,清清楚楚。
见她突然呆坐傻笑,方蝶伸出五指在她面前晃了晃,打趣道:“你在开心什么呢?”
“当然是替那姑娘高兴。”张明月脱口而出,说完却是一愣,对于自己为何会心生愉悦而有些疑惑,她对赵六哥哥,难道不是妹妹对哥哥天然的亲近与仰慕么?片刻的静默后,她迟疑道:“那……结果呢?”
她问的莫名其妙,方蝶先是不解,尔后忽地灵台清明,恍然大悟道:“你是问那男人与姑娘的结果吗?”见明月并未反驳,方蝶不由得为自己与她如此心有灵犀而自豪,幸而她看的话本子多,那里面各种各样的结局都有,因此她侃侃而谈道:“这是个好问题,不过很简单。倘若那姑娘恰巧喜欢那个男子,自然是良缘夙缔,佳偶天成啦;可若是她不喜欢,这就有些难办了,好些的也不过是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不然痴心错付,指不定会生出何等冤孽呢。”
“这样呀?”张明月微微有些失神,她踌躇半晌,懵懵懂懂地问道:“那如何知道姑娘是纯粹的喜欢他还是其它的、比如妹妹对哥哥的依恋呢?”说完手指无意识的弹在瓷壶上,顿时发出“叮”地一声脆响。
方蝶读的话本子虽多,但对于这实质的问题又着实有些废柴,因而只能凭着猜测说道:“喜欢一个人,大约就是见不到时魂牵梦绕,待见到他时便心生欢喜,倘若他多看自己几眼,就会情不自禁地脸红害羞,若是再靠近几分,可能紧张到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吧?”她瞥了张明月一眼,忽而神秘一笑,悄悄问道:“那明月你是否有真心喜欢的人了呢?”
她所说的不正是自己面对赵六哥哥时的真实写照麽?张明月垂着头思索片刻,却因她的不肯定而蹙了蹙眉,眸中显出几分怀疑,不敢十分确定:“也许、也许是有的吧?”方蝶心里顿时生出一股兴奋,毫不遮掩面上那股兴致勃勃的八卦意味: “那我斗胆猜一猜,那人是……”
“是谁?明月你喜欢上何人了?”门口的骤然出现的男声打断了她,低沉的嗓音,含着惊怒,竟是浑身落满白雪的李端睿。
他突然的出现让明月也倍感惊讶,她呆了一会儿,想到闺中密友的私房话被他听见,心中颇有些不自在,她蹙眉轻喝一声:“你胡乱说些什么呢?”尔后神色有些不自然地转移了话题:“下这样大的雪,你入宫做什么?”
李端睿一步一步地走进来,并没有回答她他入宫乃是因为他的婚事迫在眉睫,他已经顾不上母亲的意愿,来求官家将她赐婚于自己了,只又重问道:“告诉我,你喜欢上谁了?”
方蝶皱了皱眉,她与明月正聊到关键时刻,却偏生出来了这搅局的人,不由在心里小小的哀怨一声,碍于其身份高贵,她不敢造次,只福了福身:“李小公子安好!小公子是来见官家的吗?不过官家现在尚在正殿与昭文相商议国事,这里是宫女内侍们待的地方,狭小杂乱,不如让奴带您去东殿稍作等候?”
“闭嘴。”李端睿暴喝一声,冷冰冰的瞪了方蝶一眼:“你出去!”这卒然一声不止将方蝶直接吓得懵了,也让张明月颇为震惊,她蹭的站起身,美目中流露出几分不满:“你吼什么呢?”
她一生气,李端睿的气焰便不由自主的微微回落,语气虽然蛮横,但已无方才的暴戾:“我、我就是想和你单独说说话,谁让她插什么嘴。”张明月嗔了他一眼,转身先去安抚方蝶,让她先去正殿候着,以防官家忽然有何传唤。方蝶求之不得,立即起身跑了出去。待她走远,明月见李端睿面色不好,有些惊讶:“你今日这是怎么了,像个爆竹似的,一点就燃,谁惹你了吗?”
李端睿沉默着没说话,直到她有点烦躁起来,他才终于开了口:“明月,我们成亲吧。”
他第一句话便直接道明了心意,并非他不想循序渐进,而是他能为自己争取的时间不多,何况方才那句话他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其实他心中早已隐隐有所猜测,可突然之间,那人究竟是谁他一点也不想在乎了。
张明月被他的话惊得目瞪口呆,半晌都没回过神来,直到一盏热茶变得温凉,她才微有醒悟,却不由得好笑,没好气的嗔了他一眼:“你开什么玩笑呢?”
“我不是开玩笑。”李端睿眉目中含了几分复杂,终于说出了早在心间想了无数道的话:“我喜欢你。”
张明月一愣,猛地抬头,不可思议道:“你说什么?”她适才同方蝶讨论过男人如果喜欢一个姑娘会是何等模样,她与端睿自幼相识,两人时不时的就为芝麻大小的事情拌嘴吵架,故而他说喜欢她的话,她无论如何也是难以置信的,她将那半凉的茶盏递过去,慢吞吞地道:“你是不是喝醉了酒,认错了人?不如先喝杯茶缓缓再说?”
最难开口的话都已言明,其它的还有什么不敢说的呢,李端睿顺势捉住她的手腕,急促道:“明月,我没有喝酒,更不可能认错人,我喜欢你,想同你成亲。”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嘶哑和急切,一双炙热的双眸里饱含了十万分的希冀和殷切,落在她匪夷所思的面容上:“明月,你嫁给我好不好?”
过了好一会儿明月才反应过来,他没有喝醉,他也没有骗人,他说的是真的。
这猝不及防的表白让她顿时不知所措,慌乱中她忽然间想起方才方蝶所说的话,自二人离别,她虽也怀念过两人时而争锋相斗、时而相伴玩耍的日子,可她从不遗憾,更不从后悔来到这禁宫之中;她不曾对他魂牵梦萦过,也未曾因他的眼色或者他的靠近而脸红害羞,因此明白自己对他并非女子对男人的喜欢时,张明月很快的冷静下来,她沉默了许久,良久,她摇头道:“我不能嫁给你。”
“为何你不能嫁给我?”这答案虽不在意料之外,可蓦然之间他的每一寸血管都泛出了凉意,冷得他面色发白,连问出这句话都似耗尽了浑身的气力。
“我听说公主已为你相好了人家,定得是昭文相的孙女儿张婉宁。据说她在京城一众贵女中出类拔萃,才貌双绝,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才行品德,与你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张明月微蹙了双眉,困惑道:“你为什么要弃明珠而追逐瓦砾呢?”
李端睿面色苍白,目光中含着苦涩,艰难的开口道:“你也知道了?”他顿了一下,神色逐渐变得坚定:“她不是明珠,你更不会是瓦砾,既然我不喜欢她,那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娶她的。”
这个傻子,怎么就说不明白呢?张明月秀眉颦得更深:“世人都说日久生情,你现在不喜欢,是因为不了解她,等你们成了亲,日夜相对,我相信你一定会喜欢上她的。”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李端睿抑制住一身凉意,抬眼认真地看着她:“明月,我钟情于你,此生绝不会变。”
方才所有的吃惊加起来都不及她此刻的震惊,张明月愣了好一阵才想起来自己此时应当要说些什么,可她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何话,半晌才干巴巴地说道:“我没什么好的,又经常气你,其实你真的不必如此……”
“这些都是借口,对不对?”李端睿审视她片刻,忽而打断了她,双眼泛红,一股邪气自心底一涌而上。张明月并未发现他此刻的不对劲,却为他的不依不饶而心烦意乱,心下也有些不耐烦:“是不是借口你都清楚,总之我是不会嫁给你的。”
“为何?你怎么不能嫁给我了?”她直截了当的拒绝让那股邪气骤然暴涨,李端睿双手紧紧掴住她的手腕,怒视她:“因为他、你喜欢的那个人是不是?”话一出口,他只觉心脏恍若被一道利剑残忍的贯穿,心痛、嫉妒到让他几乎丧失了理智:“不管你喜欢谁,你只能是我的。”
他用力一拉,将她带入怀中,温香满怀,李端睿最后一丝理智也被欲望吞没,垂首就朝明月唇上亲了过去。
张明月大吃一惊,一边拼命挣扎一边斥道:“做什么?你放开我!”可女子力道终究不敌男子,她左躲又避,几乎被他得逞,情急之下,一口咬在他握住自己手腕的手指上。
痛意传来,李端睿终于回神几分,明月眼中的惶恐、惧怕,甚至是厌恶都如此明显,他微微一怔,终于将她放开。
明月一巴掌扇在他白如玉碧的面上,恨恨地盯着他:“你疯了吗?”
“是,我疯了,从我听到你说有喜欢的人那一刻我就已经嫉妒疯了。”他惨然一笑,闭了闭眼,遮住眸中的苦涩痛意,再睁眼时却是一片清明:“明月,你还记不记得答应过我一件事?”
张明月一颗心往下沉了沉,惊疑不定道:“你什么意思?”
李端睿望着她那双冷若冰雪的眸子,一时心酸难抑,那股不甘不由自主地从心头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回道:“就是你想的那样。”
张明月不可思议的瞪着他,蓦地怒道:“你这是协恩要挟我?”
她胸口不停的起伏,双目倏尔泛红,神情似已怒到了极限,李端睿心里一慌,却狠心避开了她的眼神:“明月,你别生气,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我不愿眼睁睁的瞧着你嫁给别的人。”
明月的心俞发下沉,甚至有头晕目眩之感,她镇定了半晌才能发声:“如果我说不呢?”
“晚了,官家已经同意了。”李端睿垂眸思索一瞬,一句谎言脱口而出。
“你说什么?”这一瞬张明月脑中只剩下意外。她直觉有什么不对,赵六哥哥明明是喜欢她的,那不是哥哥对妹妹的爱怜,而是身为男人对一个姑娘深厚的情意,他怎会舍得将她嫁与他人?
仿佛明白她在想什么,李端睿心里那一瞬的心软和怜惜遽然而去,狠心道:“你也知道官家素来仁德宽厚,克已奉公,事事以他人意愿为先。我既是他的表弟,我向他求娶一个小小的御侍女官,他怎会不答应我呢?”
“我不信。”张明月轻声道,她目光茫然的落在门外的雪景上,鹅毛大雪漫天飞扬,如天丁震怒,掀翻银海,珠箔散乱了一地。
她的声音带了一丝痛,一丝悲伤,像是寒风中烛火,再多吹一刻便即将熄灭,李端睿眼神闪了闪,不忍再看,只声音带了一丝颤仪:“我会对你很好,什么都依着你,好到你会忘了他的。”
明月一张雪染胭脂似的面容一寸一寸的褪去血色,变得苍白,再变得惨白,最后一丝颜色也没有,而屋外的雪似乎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