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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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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明月在房里休养了几日,腿上红肿早已消褪,便是那伤痕也浅淡了几分,恰巧那药膏已用得见了底,她自己倒无所谓,觉得彻底好转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儿,不过贾教习念着宫宴盛重,那日文武百官皆在,不敢出一点差错,遂又亲自配了药送过来,嘱咐她一日三时涂抹。
张明月为免她忧心,倒也听话的按时擦药,只是前两几涂上去甚是冰凉清爽的药膏,此番涂上去只觉火辣辣的疼痛,她只当贾教习换了方子,也不甚在意,哪想过了一日,那本来几乎好全的膝盖又肿了起来,先前愈合的伤口再次裂开,新伤混着旧伤,伤处渗着鲜红的血珠,一眼望去极其骇人。贾教习心急如焚,一边暗暗祷告张明月的腿快些好起来,一边又不得不将舞曲动作改得简单了些,让苏楚楚领着众舞姬先练着,以作备用之策。
这一日日暮时分,张明月在床上昏昏沉沉的睡着,却听屋外隐约传来几声敲门声,因着这几日贾教习时常在晚膳后过来探望,此刻也只当是她又抽空过来,便撑起身子回了句:“门没有锁,教习进来罢。”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张明月听见脚步声不似寻常贾教习虽疾快却仍轻盈的步伐,不由意外转身,四目相对之际,她不由大叫一声,迅速拉扯过被子将自己裹好,斥责道:“小公子,你进我房间做什么?”
李端睿已让侍从小武打听过那日他被拉走之后又发生了何事,得知明月被罚,他急得寝食不安,无奈被公主时时盯着,不得出门。今日好不容易寻了借口抽开身,便迫不及待地跑了过来。心急之下,他根本就未思索这般进入女子寝房是否适宜,既然屋内之人让他进,他也就进来了,直到听到张明月的质问,才反应过来他这般冒冒失失地闯进来,的确不太妥当。他快速转过身,说了句,“我去外间等你。”便退了出去。但直至站在屋外,他一颗心仍在突突乱跳,许是方才的惊鸿一瞥,明月那轻薄中衣之下的身段太过于玲珑完美了罢。
张明月穿好外裳,慢慢走出来,秀眉微蹙道:“小公子,你来寻我做什么?”
李端睿也不知为何,一双眼竟不敢往她身上看,只瞧着远方的屋檐,苦笑道:“我不过是听说你被母亲罚跪受伤,便想着来瞧瞧你伤好些没有而已。”
张明月淡淡道:“我已经没事了,小公子可以回去了。”
李端睿心里一跳,讶然转头问她:“明月,那日我未能保护你,你是不是生气了?”
张明月摇了摇头,一双眼眸平静安宁的看向他,全不似往日那般透了些许的不耐,“我知道小公子的难处,怎会同你生气?只是小公子你也知道公主为何罚我,她是你的母亲,一颗心全系在你身上,她所说的话所做的事也皆是为了你,不说为我,便是为了公主这颗爱子之切的心,你也不该再来寻我。”
“你……不生母亲的气?”平日两人总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那日夜里她对母亲的态度他也是亲眼瞧见的,而今她淡定从容,李端睿实在是看不明白,但不知何故,心里竟生出了一丝惶恐。
若说不生气那是不可能的,只不过那日贾教习一番话让张明月觉得,公主其实也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她虽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却也是天底下最寻常的母亲,只想让孩子得到这世界最好的东西。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出走,她的身份更加不允许自己的孩子倒退如流。张明月暗暗叹了口气,回到:“我生不生气不重要,倒是小公子,切莫因我再惹公主生气了。”不然公主为了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来寻她麻烦,只怕她也顾不上他的救命之恩,这般的任公主欺侮了。
然这话落在李端睿耳里,无异于是在怪他那日既未能救得了她,日后更不可能护得住她。少年男儿的一股热血突然涌入脑中,他大声道:“还说你没有生我的气,你说这话,是要同我生分了,那咱们这么多年的情分算什么?”
张明月本欲好言相说,他这样一吼,她的脾性也上来几分,一双秀目瞪着他转也不转:“咱们有什么情分?我知道小公子对我有救命之恩,我自当涌泉想报,什么时候小公子有需要,只消说一声,便是赔上我这条命,我也会报答你的。”
“这些年你我玩在一处,我真心待你,你却只是为了报答我?”李端睿不可思议,只觉一股心伤自心内而发,质问道:“倘若我没有救你上来呢?那这些年你又会怎样?”
倘若没有掉入寒潭一事,只怕在我心中,你仍是那个高傲冷漠的公子哥儿哩。张明月心中默默回了一句,这几年,她又如何不知李端睿对她是真的好呢?她虽睚眦必报,但也分得清孰好孰坏,对她好的人,她也自会报以十分的真心,如李端睿,此番更多的也是不愿他夹在公主与她之间为难而已。瞧见他伤心悲痛的模样,张明月也有些后悔,可是有些话该说还是得说,她沉默片刻,低声道:“小公子,你稍等片刻。”说罢,转身回了房。再出来时,她手中却多了枚玉玦,李端睿不解道:“这是什么?”
张明月将玉玦塞入他手心,轻声道:“这是昔年你跳入寒潭救我时落下的玉玦,这些年也该物归原主了。”
李端睿瞧了这玉玦半晌,忽地哈哈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声听起来不是往日的爽朗明快,竟含了几分莫名的悲怆,张明月心一紧,不及开口,便见他将这玉玦掷在地上,冷声道:“从前种种已是过去,如今我就偏不信这个邪,我要护的人,谁也动不得她。”说罢,他便要离去。
张明月见他一副怒气冲天的模样,只怕他冲动鲁莽下做了错事,当下拦住他,“你要干什么去?”
李端睿瞧了她半晌,她眸中的那股担忧分分明明,让他沉重不安的心终于缓了几分,置气道:“我现在就去找母亲,跟她道明我的……”
“不许去。”他话还未说完,便听张明月大喝一声,拉住他的衣袖,嗔责道:“方才我说的话你都没听到么?你若是去了,我便再不理你了。”
“你无须拦我,也拦不住我,我想做的事是一定要做到的。”李端睿说完,轻拂袖袍,抽身而出。只是这力道较大,张明月腿又有伤,本就是强弩之末,这一拂倒让她打了个趔趄,跌倒在地。李端睿大惊之下,忙去扶她,关切道:“明月,你跌到哪里没有?”
张明月一双眼瞪着他:“你不是要走么,还管我做什么?”
她这一嗔一瞪灵巧生动,全不似方才那般冷漠无情,李端睿心情无端地好了起来,只不过想到让她跌倒,不由十分懊恼,低声道:“对不起,明月。”他垂首对上明月眼眸,只觉一双桃花眼如氲如雾,指下肌肤纵使隔着几层衣裳也觉温软柔腻,好似握着盈盈春水,让他禁不住血液浑身四蹿,一颗心也狂跳起来。
张明月却未觉察到他的异样,轻喝道:“你发什么呆,还不拉我起来。”李端睿神智回笼,面颊微红,幸而暮色渐深才藏了过去。只是张明月就着他的力道撑了一下,却并未起身,李端睿瞧见其额头片刻间便沁出细密的汗珠,眸中似有痛色,不由心急道:“明月,你怎么了?”
张明月咬了咬牙,本欲说没事,可心知瞒不过他,只得低声道:“我腿疼。”李端睿此时方才发现她鹅黄的裙上不止染了尘土,竟还有一片的血迹,他惊慌之下更觉万分心疼,不及细问便将她打横一抱,疾步进了屋里放在榻上,焦灼道:“明月,你先忍忍,我去喊医官过来。”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李端睿果然带了医官一道过来,恰巧贾教习刚走到屋外,瞧他二人神色,只觉心里突突的直跳,进了内室一看,果见张明月的伤口瘆人,疑问道:“昨儿瞧着虽也不大好,今日怎地愈发严重了?”
张明月摇了摇头,忍着痛意:“我也不知何故,不过教习给的药膏我一次也没偷懒,一日三回的涂抹着。”
贾教习眼见医官很快便处理好伤处,忍不住问道:“王医官,明月的伤势如何?”
王医官沉吟片刻:“若保护得好,大约两天便能结疤,但若全好,只怕得十来天才能恢复如初。”
贾教习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拍了拍胸口,口中直念“阿弥陀佛。”尔后想起什么又有些疑惑:“前几日虽不大好,为何突然又严重了呢?”
王医官道:“这我却不知了,这几日可有什么异常?”
贾教习蹙眉回忆,怎么都想不出有何异常,倒是张明月灵光乍现,问道:“前几日教习给我的药膏可是按原方子配的?”
贾教习一点头,肯定道:“没错,一模一样。”
张明月目中透了几分狐疑,惊异道:“可这药膏抹上去却与之前的大有不同,先前的冰凉清爽,这一盒却是火辣辣的疼痛,我还当教习见我好转,便换了方子哩。”
贾教习双眉颤动,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正色道:“明月,把那药膏拿出来给王医官瞧瞧。”
那药膏就在张明月枕边,她随手取了递过去,只见王医官打开闻了闻,目中露出一丝惊诧,张明月瞧着他神色不对,脸色微变,一双秀目沉了下来,寒声道:“王医官,这药膏有什么问题吗?”
王医馆大皱其眉,仔细思索道:“当归、乳香、防风、白芷、升麻、菖蒲、龙骨,南红花、川芎都没有错,只是多了一味什么药呢?”他又凑近那药膏,鼻息深深吸了一口,半晌才舒展双眉,大声道:“我知道了,是辣椒!怪道明月姑娘说涂上去火辣辣的疼痛,这辣椒性热,虽能散寒,却对伤口刺激甚大,不仅伤口难以愈合,还会生脓感染,引起发热。幸好明月姑娘用的不多,不然怕是要拖延数月才能好全了。”
这药膏是贾教习亲自去药堂所配,拿回住处不过仅仅放了半日,会是谁呢?她一抬头,与张明月双目相对,只见明月神色莫名的盯着她,心不禁往下沉,惊疑道:“明月,你不信我?”
张明月本在猜测是谁要害她,听教习如此一问,不由哭笑不得,缓了神色道:“贾教习对我如同亲生女儿,每日嘘寒问暖,只怕我不能尽快好起来,又怎地会害我呢?方才我不过是在猜测那换了药膏的人会是谁呢?她有什么目的?”
却在此时,一直沉默的李端睿忽地眼神骤变,冷冷道:“我知道了,我去找她问了明白!”
“唉,傻子!”张明月拉住他,横嗔他一眼,摇头道:“不是公主。”
“为何?”李端睿傻兮兮的问了一句。
这个傻子,跟她吵架倒是挺精明的,这般浅显的道理却看不明白,她白了他一眼,“公主虽然不喜我,但凭她身份,要想针对我,只会光明正大地去惩罚我,应当不会做此等龌龊之事?”
既然明月如是说,李端睿也十分信她,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在实处,然却双目凶光闪现,沉声道:“那是谁?”
张明月与他面面相觑片刻,继而美目一瞪:“我哪里知道?”
贾教习心里略一盘算,心里隐约有了模糊的想法,冷笑两声,继而安抚道:“明月你好生的休养,定要快点好起来,中秋之夜是你大放异彩的好时节,断决不可中了那奸人的毒计。至于这人是谁,便由我来查明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