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

  •   天空不知何时飘来几朵乌云,逐渐遮挡住星月的光辉,夜已深了,整座府邸都安静下来,唯有石柱上的灯笼在夜风下忽明忽灭,远远望去像是落入尘世的星辰。而烛火下跪地受罚的人,竟知不觉的闭上双眼睡熟了。

      仿佛还是在大街上,繁华的街市上人来人往,而身畔之人却不知去向,张明月只觉一股寒意自脚下而生,蔓延至全身各处,冻得她几乎要发抖。她举目四望,灯火繁密,胜如星河,灯火炽亮处,不时传来清婉歌声,男女笑语,不由越发觉得孤寂。

      “明月!”身后远远传来一声呼叫,这声音清凉如水,又宛如玉罄之声,声声入耳,却落入心里。张明月一转身,果然见到赵六含了清浅疏朗的笑意,自灯火澜叔处缓步而来。她又惊又喜,忍不住想上前,却觉得身体重如千斤,怎么都迈不开脚步,只看着他一步一步的缓缓走近。瞧见她,那双凤眸笑意顿收,讶然道:“明月,你怎么哭了?”

      张明月摸了摸眼眶,果然眼底含泪,她鼻子吸了吸,唇角却弯了起来:“赵六哥哥,你去哪里啦?”

      赵六侧身指了指远处的摊子,温声道:“你不是说小时候很爱吃糖山楂么?我见那边有卖,便去给你买了过来。”尔后,仿若看透了她的心思,他戏谑一笑,垂眸看她:“你哭是因为在找我吗?”那张丰神如玉的面容靠近她 ,双眼宛如深潭,望不见底,张明月忍不住后退几步,嗔道:“赵六哥哥,你又在逗我。”说完,她似想起了什么,俏脸一板,叉着腰狠狠道:“倘若下次你还这样不说一声便不见了,我便不做你的妹妹,也再不会理你了!”

      她的威胁仿佛没有丝毫震慑住赵六,因为他竟然笑了,笑声朗朗如日月入怀,张明月一跺脚,娇嗔道:“不许笑,我是说真的。”如此那赵六总算停了笑声,眉目间却带了几分莞尔之意,对她鞠了一礼,浅笑道:“是,明月妹妹,哥哥记住了。”他将手中糖山楂递上去,轻笑道:“现在可以吃了吧。”

      张明月抿了抿唇,没忍住笑意,咯咯笑了出来,从他手上接了过来,细嚼慢咽的吃了一颗,满意道:“真甜。”她一抬手,却见赵六正盯着她唇边的糖山楂,好像也很想吃的样子,她想也未想,便将手中糖山楂递到他唇边,娇声道:“赵六哥哥,你也吃呀。”

      赵六一双凤目中极快的闪过一丝震惊,张明月甚至还来不及想到什么,便见他就着她的手也吃了一颗,半晌才道:“果然很甜。”

      “我说的没错吧。”张明月抬眸看他,却见赵六唇角粘了几粒白糖,在烛火下越发显得晶莹欲滴,她哈哈一笑,娇嗔道:“赵六哥哥,你这大个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吃的到处都是的。”说罢,抬手便要去擦拭他唇边的糖粒。

      赵六就那么芝兰玉树的立在那里,烛光照在他身上,仿佛带了淡淡的光华,他面如冠玉,唇若朱丹,张明月手指不听使唤的触了上去……

      “明月,明月!”不知是谁的声音硬是惊醒了这一道美梦,张明月乍然睁眼,今昔不知何夕,半晌后才双目聚焦,惊讶道:“教习,您怎么来了?”

      “自然来是带你回舞坊的。”贾教习嗔了她一眼,无奈道:“瞧你这孩子,哪有像你这样的,明明被惩罚跪在这里,却连跪着都能睡着!睡着也就算了,还不知道在笑些什么,公主若知道了,只怕又要说你狂妄自大,不懂礼数了。”

      张明月忆起今夜之事,抱怨道:“教习,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哪是不懂礼数的人,她若是好好的说话,我自然尊她敬她,可她上来便骂我娘亲,我哪里能忍?”

      “你呀,就是性子太直了。”贾教习扶起她,叹道:“她毕竟是高高在上的皇家公主,咱们这些人于她眼中,如同水中蜉蝣,根本不值一提,你这般以卵击石,岂不是将自己完全置于险境了么?”

      张明月揉了揉膝盖,小声嗔道:“大不了就是一命,总比受她侮辱的好。皇家公主又如何,人人都说今上仁慈,我瞧她半分皇家的风范都没有。”

      “明月!”贾教习重重叫了她一声,把张明月唬了一跳,诧异道:“教习,怎么了”

      贾教习正色道:”人命何等珍贵,岂能因这点小事便言丢弃?人生一世,谁能没点难处,不受一丝委屈?又有谁能一生顺遂?便要能屈能伸,才能活的精彩。这样的人,别的不说,便是公主,你可知她背后又忍了多少眼泪?”

      张明月望着远方灯火微微出神,半晌才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教习既说人生在世,本就艰难,那何不畅快哭,畅快笑,忍那些委屈做什么?”尔后又顿了顿,不解道:“教习方才说公主忍泪,又是为了什么?”

      贾教习心知她未将自己的劝解放进心里,一时有些懊恼,不过心知她倔起来是任何话都听不进去的,只好想着来日方长,慢慢再引导便是,当下只暂停了话头,回忆道:“驸马自尚了公主以来,初时二人还恩爱不移,可时日久了,又觉公主性子高傲,不解人意,便背里地偷偷养了外室,后来被公主得知,两人不知吵了多少的架,便是先帝的敲打也挽不住驸马一颗游离在外的心。再后来先帝耐不住公主的哭闹,一杯鸩酒赐死了那外室,没多久,驸马因伤心也跟着去了。公主肝肠寸断之际,早产生下小公子,那时他体弱多病,公主也不知掉了多少眼泪,说道底,她也不过是个伤心人罢了。”

      张明月沉默片刻,她自幼常见的便是爹爹与娘亲举案齐眉,琴瑟和鸣的恩爱模样,纵然爹爹也纳了几个姨娘,却不过是祖母威严下,为了张家香火后继有人,无奈之下而纳下的。她从未想过夫妻间竟还有过成此番模样的,这样一想,公主果然是个可怜人儿,对她的一番怨气也稍稍缓解了几分,只问道:“教习这样来带我走,公主不会刁难您吗?”

      “亏你还想得明白。”贾教习微微一笑,嗔怪道:“我听楚楚几人在谈论你被公主惩罚一事,吓得心都要跳了出来,赶紧去找柴嬷嬷探了个究竟,幸好柴嬷嬷也向着你,带我去见了公主,我只说下月中秋宫宴上,你要代公主府献舞敬贺,而选的那支花好月圆舞又只有你一人跳得,若现下伤了膝盖,换人已是来不及了,因此公主思索片刻,便也同意我来带你回去。”

      想到公主对小公子那紧张的模样,舐犊情深,如今来救自己的却不是娘亲,而是抚养了她六年的贾教习,张明月心里竟有几分酸楚,黯然一阵方才缓解。她俏皮一笑,挽住贾婆子的胳膊,娇笑道:“多谢教习啦!”

      贾教习瞥了她一眼,拍了拍她的手,摇头道:“你呀,性子若能收敛几分我便放心了。”

      张明月悄悄吐了吐舌头,二人一路相携回到她房中,贾教习双眉微蹙,担忧道:“方才你走路有些不稳,可别是膝盖受了伤罢。”

      张明月无所谓似的笑了笑,安慰道:“教习不用担忧,我没事儿,不过是跪得久了,腿有些麻而已。”她拂起裙摆,微卷了裤腿儿,却见细嫩的肌肤上有些红肿,膝盖处赫然渗出丝丝血痕 。

      贾教习不满地嗔了她一眼,轻抚那伤痕,心疼道:“还说没事儿,都肿成这样了,疼吗?”

      张明月不甚在意的嘻嘻一笑,“原本有些疼,可教习你一问,不知为何,就不怎么痛了。”贾教习哭笑不得,回房取了药膏给她涂抹上,嘱咐道:“下个月便要去宫里献舞了,你这双腿可要保护好,千万别出什么差错,不然公主那里、官家那儿可就不好交待了。”

      “知道啦!”张明月手捧双腮,畅想道:“教习,你见过官家没有,你说他长什么样子呀?是不是大浓眉,长胡须,双眼圆睁,一脸威严正气呢?”

      “你这孩子脑袋里胡想些什么呢?”贾教习轻点她额头,没好气的说了一句,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方才说的那是关羽吧。我虽没直面过官家,但也远远瞧见过几回,他虽近而立之年,但看起来与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没两样,端坐众人之上的身姿如同青松挺拔,却丝毫不带压力,面容清俊无双,一双眼眸清润如水,微微一笑时,只让人如沐春风般温暖和煦。”

      那不是和赵六哥哥一般么?张明月忍不住暗暗期待中秋快点来临,也想见见那能和赵六哥哥相媲美的人究竟是何等风姿。

      贾教习见她暗笑不语,心里奇怪,只当她是累着了,便又细细叮嘱几句,方才放心离去。

      如此折腾了半夜,张明月却毫无睡意,躺在榻上翻来覆去,怎么也入不了眠。夜深人静,她睁眼望着上方的床幔,不由自主地想到方才的那个梦,梦境那样的真实,赵六哥哥仿佛就真的在她眼前,那张俊脸如白璧无瑕,吹弹可破,摸上去肯定如婴儿的肌肤般柔软细腻……张明月一拉被子,也不知是羞涩还是遗憾,捂着被子哧哧的笑了起来。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