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雪汲温》江檐

3、饮血 借我点银子

　　客栈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那少年前一刻还笑着与人说话，下一瞬便用藏在身后的铁片将围上来的人一个不落地割了喉。
　　先前被救下的妇人怔怔地看着眼前飞溅的鲜血和软软瘫下去的醉汉，一时忍不住大声惊叫了起来。
　　那被护在小二怀中的婴孩听见母亲的声音，好不容易歇了片刻的啼哭又爆发了起来。

　　庄子渊一时头疼不已。

　　她抄起佩剑，足尖一点，飞掠至那妇人身边，护着她与孩子往角落里去躲。

　　掌柜的吓得抱头蹲在账台后，哆哆嗦嗦地，身下还滴滴答答渗出水来。

　　大堂里顿时又多了一股隐隐的骚气。

　　庄子渊眉头拧得更紧，长袖一挥，便将地上未凉的尸体甩到了一边。
　　她不打算再理会这里的纠纷，剩下的事自有官府来处理。那少年先前帮过那妇人，想必也不是要对她出手的。

　　她有些晕血。

　　正当她还有几步就要迈出客栈时，那少年忽然叫住了她。

　　“小姑娘。”少年的声音带着笑意，由远而近，“说好请我吃饭的呢，这就走了？”
　　庄子渊忍着头疼回身看他，不知他为何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说好与我月下巫山、云雨同欢的呢？你这冤家，真是薄情。”他面上浮现出委屈的神情，急急地奔到她身边来，似乎生怕她一走了之。
　　“……”

　　庄子渊头一次遇见这样的人。
　　她定定地看向少年，语气淡然而平板:“没睡醒的话，我不介意你同他们一起睡。”
　　这指的是地上那群早已没了气的醉汉。

　　可少年有意曲解她:“别呀，我错了，我再也不去醉梦楼了！那什么红红青青，我都不要了，从今往后，我身边就你一个！”
　　“……”庄子渊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手中的剑更是蠢蠢欲动。

　　“真的，心肝，你信我。我再也不出去寻花问柳了。”少年委屈地伸手过来拉她的袖子，被她躲开，神情更是泫然欲泣。
　　“好啊。”庄子渊微笑。

　　少年眼神一亮。

　　“你过来。”她继续笑。
　　少年一路小跑，她手上蓄了力，只等他过来，便要往他脸上拍个结实。

　　“砰——”
　　木屑飞溅。

　　少年身形奇快，在她挥剑而至的前一刻，便侧身一躲，躲到了另外两桌始终安静吃酒的人身边去。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大哥，借个地儿避一避啊，我媳妇脾气大，不好哄。”他拍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那些人闻言抬头看他，还未来得及说话，其中一个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的同坐立时拍案而起，千根银针仿若暴雨梨花，尽数向那少年倾泻而去！

　　“哎呀呀，何必小气呢，借我头颅一用，换些银子花花，也好让我媳妇回心转意，岂不美哉？”少年嘴角含笑，足尖飞掠，一人游走在五人的攻击之下，竟也游刃有余。
　　庄子渊未曾料到还有这一茬，心电急转之下，忽然明白了那少年的用意。她头皮一麻，拔剑便往左一挡——

　　金石相撞之音铿锵入耳，对方一击不成，又是一击，下手狠辣，一出便是杀招。

　　震讶之下，庄子渊往剑身上倾注了灵力，一剑挥出，便是切金断玉、削铁如泥的赫赫威势。剑气过处，旁人的兵器消融殆尽，在客栈的地砖石板上留下了深深的凿痕。

　　然而最后竟无一人受伤。

　　她的剑，并非杀人的剑。

　　那几人受了她这一道气劲，身上都有些发沉，在调息整理的时候，那少年已完成了他的工作，转身过来应付这边。因他们都失了武器，少年应付起来更是如鱼得水，只不过片刻，厅堂里除了那对母子和店家的人，便只剩一堆尸首了。

　　庄子渊神情漠然地看着他。

　　少年粲然一笑，仿佛刚刚什么也没发生:“谢谢你啦，不仅帮了小爷我的忙，还路见不平为民除害，你真是个大好人！”

　　“……”
　　她转头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