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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濯剑 在下便却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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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渊谢过小二奉上的茶,一手虚虚握在茶杯杯侧,神情在袅袅茶烟后看得不很分明。
原本御剑而去,昼夜相接,她便能在明日午时之前赶到掩云观去寻她那不负责任的师父。前几年师父新收了个小徒弟,教了几天便说要出去云游,随手就把师妹扔给了她。而今师妹修了与她不同的道,心中困惑徘徊难解,修为便一直停滞不前。其他的师兄师姐也多学着师父四处游历去了,偌大隐界竟无人可解师妹之困。
庄子渊无可奈何,只得孤身出来寻找她那不靠谱的师父。昆仑论道他不在、灵山讲经他不在,如今她能想到的,也只有一个掩云观了。
她本不是吃不得苦的性子,只是夜间冒雨御剑,有些辨不清方向,途经此处,见有间客栈,便正好进来喝口茶小憩一番。如果没有意外,在这里坐到明日清晨,也是可以的。
但意外总是有的。
月影渐上,楼下的交谈声渐渐大了起来,不多时又变成了恼人的嬉笑和喧哗。她蹙了蹙眉,往大堂望去,只见一满脸酒气的壮汉,捉了另一桌抱着孩子的妇人的手,嘴里嘟嘟囔囔地,就要去扒人家的衣服。
竟如此猖狂?
她目光一转,只见旁观的几个汉子也都生得牛高马大,非但没有人想上来阻止,还都一副看热闹的样子,眼神迷离,笑意邪肆。
再往后,是两桌男子静坐饮酒,对身后之事充耳不闻。店老板闻声而来,看了两眼,却躲在了账台之后,面露犹疑之色,想来也是不敢趟这浑水。
片刻后,店小二从后厨掀起帘子跑了出来,倒是比那掌柜的热心些,上前陪着笑拦了拦那毛手毛脚的汉子,却被人一把推搡到了地上,撞翻了一把长椅。
那被轻薄的妇人泪眼婆娑,只将怀里的哭闹不止的孩子交给了正欲从地上爬起来的小二,随后又四下看了看,向周围投来哀求的眼神。
庄子渊眸光微冷,纤长的指节在空中轻轻点划,一道小小的定身咒就要成型。
虽然师父再三告诫她少插手凡人的的事,但如此情境,她难道要看着这些人在她眼皮子底下做那腌臜的事么?
正是符咒打下去的那一刻,有什么物件几乎同时朝着那伸向妇人脸蛋的手打了过去。
底下的人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那方才还一脸春色的汉子就突然退了一步,神情痛苦地定在了原地。
余下的人正纳罕着,站在醉汉左侧的人却已看见了将他定在原地的东西,一时酒也醒了,脸也白了,指着那沁血的油腻桌面,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那是一根筷子。
与客栈里每一根洗了很多道、也用过很多道的竹筷并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此刻将人的手掌自上而下贯穿、牢牢钉在桌面上的场景,看着有些吓人。
更古怪的是,那被钉住的人虽然满脸痛苦,却一声也不吭,连动也不动一下,仿佛活生生一个雕塑。
庄子渊这才注意到靠扶手坐着的、吊儿郎当的少年。
那少年一身黑衣,腰间束着银灰的玉带,翘着二郎腿,手里还抓了一把瓜子嗑得津津有味,俨然一副游手好闲纨绔子弟的模样。
可她确信自己没有看错,那如电光一般破空而去的筷子,正是此人在嗑瓜子的间隙随手抛下去的。
大堂里一片死寂。
唯有这清脆又突兀的瓜子声,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眼神中,不时响起。
“是……是哪个天杀的暗算你爷爷!背后偷袭算什么好汉!”下首有人站出来吼了一句,只是看起来底气并不太足。
那被定住的醉汉满头的冷汗,此刻仍是一动也不能动。
“咔嚓咔嚓咔嚓。”
“……”
“咔嚓咔嚓咔嚓。”
“……”
“咔嚓咔嚓咔嚓。”
“……艹你他娘的还嗑!就是你小子坏事儿吧!手伸得挺长啊?!听没听说过我们冯二爷的名头?”
少年笑眯眯地,丝毫不为所动,仍旧嗑着他那一把瓜子:“没听过。”
却是并没有回答先前的问题。
“有种的给爷下来!今天你要能活着走出这门,小爷我名字倒着写!”
少年气定神闲地拍了拍手里的瓜子屑,施施然站起了身。
“好吧,既然诸位盛情难却,在下也就却之不恭了。”
话音一落,他便利落地翻过扶手,竟是直接从二楼跳下了一楼!
庄子渊倏地扣紧了桌案上那柄墨色的长剑。
那少年下去之前,曾颇有兴味地看了她一眼。
尽管他未曾与她说过一句话,他身上压抑得极好的杀意,却仍是让她有了一瞬间的感知。
为什么?
庄子渊紧抿着唇,不动声色地看向已优哉游哉走向闹事者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