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与影》六道暮

4、天裂之章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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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别了这么长的日子，这儿竟与告别时毫无差别。
　　光辉城中的星穹台。一样的高耸入云的姿态，让人感到厌烦；一样黑黢黢的影子，那些阴影仿若噬人的深渊；一样沉闷的烟雾在升腾，盘旋，下沉；就连那些繁复纷扰的星象，亦同样沿着一成不变的轨迹运行。
　　嫡溟缓步踏上星穹台，心中却有了一丝烦闷。他大吃一惊，尽管身处这污浊的帝都光辉城，但外出数月，竟连这从小生活的地方也开始厌倦了么？
　　心中忽然一动。
　　这时，一个学徒模样的人走了上来：“禀告大司星，台顶有人来访。”
　　嫡溟挥挥手，那学徒恭敬地退下。一股熟悉的感觉瞬间涌了上来，席卷了嫡溟。一个……不，三个。嫡溟并未停留，而直接上了星穹台顶。
　　登台。然后缓缓看到三个人。一个年轻人，一个中年人和一个老年人。他们静静坐在那里，夜的黑色覆盖在他们的身躯上，洪流一般的气势扩散开来，抑制了风的流动。
　　“嫡溟，你走了整整三个月了。”其中的中年人轻轻地说道。
　　“没想到帝尊，大司术，大司战能莅临星穹台，不知是什么人告诉了三位我回来了的消息。”嫡溟同样平静地说道。
　　“你的话中的刺好像太多了，大司星。”一旁的年轻人道。
　　“我有吗？大司战。”嫡溟故做讶异。
　　“不管怎么说，只要你回来了就很好。”中年人严肃地说道。
　　“是，帝尊。”嫡溟欠了欠身。
　　今夜的帝都真是不平静。术国之帝，大司战，大司术这三个术国最重要的人物同时聚集在星穹台上，等待着另一人大司星的归来。嫡溟抬头仰望天穹，那些星的轨迹仿佛划出一个不平静的未来。嫡溟叹了口气，低下头来，说道：“有什么事吗？”
　　三人都严肃了起来。时空仿佛停滞了一般，冷冷的空气也波浪般荡漾开来。然后，术国的皇帝点头示意那个年轻人：“大司战，你来说把。”
　　大司战飒流与嫡溟同属术国年轻一带的天才，25岁即承袭大司战之位，统率术国的千军万马，也许正是两人同为天才，他平素与大司星极为不和。此刻，他清了清嗓子，缓缓道：“有三件事看来是十分需要大司星的帮助了。第一件，就是关于你去雪兰镇的事。”
　　嫡溟的目光冷冷地扫过三人，强硬地答道：“这好象是我的私事，与三位无关吧。”
　　恰才一直沉默的老人大司术终于发话了。他的语速缓慢，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严厉：“你最好说出来。我们在这件事上注意你很久了。”
　　再次叹了口气，嫡溟说道：“好吧。我告诉你们，这事情的真相对我又没有好处。”
　　三个人静静地听着嫡溟地讲述。烟雾升腾。
　　“三个月前的晚上，我正在观察星象。忽然，西方的辉焰坠地。辉焰，乱星。当时我察觉出其中的不对劲，立刻用术法搜寻辉焰坠落之处，结果发现在雪兰镇。
　　“……雪兰镇，你们知道，常年狂风肆虐，即便大司术的龙卷风的威力亦不过如此。却影响不了雪兰镇的分毫。因此，雪兰镇才有‘士拉格山脚下的世外桃源’之称。但是，令人疑惑的是，雪兰镇出现的时间是在‘象牙塔时代’之后。”
　　其余三人并没有说话，但空气愈渐冷洌。
　　嫡溟的目光茫然，像在回忆什么：“这现象很令人惊异，于是我在雪兰镇待了整整三个月，探索事情的始末。三个月来，我最终在那发现了这秘密。”
　　沉默，抑或等待……
　　嫡溟深吸一口气，轻轻说道：“雪兰镇之所以不受狂风侵扰，是由于有极其强大的结界保护了它。而这结界，是星辰之钥。”
　　“什么？”三人异口同声地低声说道。这消息像是惊雷一样落在三人之间，惊讶漫布了整个台顶，空气渐次凝聚。
　　“没错，”嫡溟转身，平静地说道：“是神使一族的护族圣物——星辰之钥。”
　　烟雾弥漫了整个台顶，空气中有潮湿的味道。漫天的星辰投下疏密不齐的阴影，乌云流动，席卷了月亮的光辉。四个术国未来的掌控这心中泛起了不同的念头。
　　“那好吧，请大司战再说第二件事。”沉默良久，术国的帝尊才缓缓地说道。
　　飒流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第二件事，是离国的岚圣女即将出使我国。希望大司星能告诉我们她此行的目的。”
　　这样看来，战乱是真的快来了呢，嫡溟想到。
　　离国，是一个政教合一的国家。国力之强，直追术国。作为国教萨因教中三圣女之一，同时也是术国的公主，岚圣女洛星依是中陆上一个极有影响力的人物。传闻中，她的术法力量之强，不弱于术国的大司术。
　　“她竟然也来了。”嫡溟喃喃地低语。然后抬头望着天上的星辰，流云，月辉。周围的三人看着一瞬间有些失神的大司星。
　　良久，嫡溟才淡淡吐出几个字：“不善。”
　　“是吗。”飒流道，他知道再也不能从嫡溟的嘴里找出更多的消息了，于是径直说道，“那么，还有第三件事，在你出走的几个月里。本国东南方向，也就是接近雪兰镇的地方，曾出现了天象黯淡，流风不前，山崩地裂的天兆。不知大司星对此有何看法。”
　　听完飒流话的一瞬，嫡溟的眼前不知为何竟闪过了在雪兰镇所看见的披着黑色斗篷，拥有强大力量的神秘暗术士。他抬头仰望天穹，却发现那些轨迹呈现出诡秘的图案。嫡溟晃了晃头，想起了自己的诺言。
　　“星象繁复，我无能为力。”嫡溟平静地说道。
　　“真的吗？”大司术和帝尊的话中有一丝怀疑。
　　“如果没有其他的事，容我先行告退。几个月的旅行，让人很疲惫的。”嫡溟向三人欠了欠身，却不容三人插话，径直走下台顶。
　　有一股潮湿的风划过，台顶的雾气扭曲了一下。
　　“这次是真的有事了。”大司术苦笑了一下，“如果嫡溟没有欺骗我们的话，那么星辰之钥的出现确实可能带来腥风血雨呢。”
　　术国之帝与飒流沉默不语。
　　“而且，我可以肯定，岚圣女的出现，与星辰之钥脱不了关系。”大司术接着说。
　　“可是，难道还有人比嫡溟更早地预言到星辰之钥的出现吗？嫡溟大司星的个性虽然不讨人喜欢，但他的确是我所见过最出色的预言师。”术国之帝烦躁地说。
　　“大概，是那个人吧。”大司术低低地叹息。
　　“什么？”其余两人疑惑道
　　大司术摇了摇头，却沉默不语。只是站了起来，走到台顶的边缘，仰望着深邃的天穹。此刻的月辉与星光已被乌云隐去，那些乌云在天边翻涌，扭曲。仿若回应一般，天上瞬间闪过一道刺眼的电光。
　　不平静了呢，这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