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与影》六道暮

3、天裂之章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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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光影，流云。一切向着自己涌来，温柔地覆盖在自己的年幼的身躯上。
　　感到自己的感觉一下子坠入了黑暗的深渊，周围的一切那么迷茫，那么虚幻。那些缠绕的光影，像流逝的年代的歌谣，淡淡飘扬在风中，让人禁不住渴望沉沉入睡。而那些黑暗却仿若无处不在，梦魇一般吞噬了自己。
　　然后是自己母亲忧郁的脸，泪珠一滴滴落下。那张覆满了脸上透出淡淡的光晕，为滑落的泪珠添上了奇异的色彩。
　　“对不起了，若儿。……，只有这样……，你的神使族的血液……，封印了你的年龄与力量。”声音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黑暗涌了上来。好想入睡！
　　漫天的光辉飞扬，然后散落四方。

　　一下子被惊醒了。那些尘封的回忆，竟纷纷扰扰地上涌，然后一幕幕从心间闪过，再被焚烧，再化作漫天的灰烬降落。
　　翼西若用手撑住自己的头，愤怒的火焰从心中一直燃烧到脑门，再从中裂开。他的手指微微颤动，有细小的灰尘盘旋在那周围。五百年来，自己一直被禁锢在几近永恒的时空中，那些洋溢着忧伤的世俗生活就那么静静地流淌过自己的人生边缘。只是经过，从未蔓延到自己和自己的人生。
　　被母亲用术法封印后，他就生活在一个不知名的小村子中。五百年来，自己一直是一个小孩，被孤寂所缠绕。看着自己身边熟悉的生老病死，自己却被近乎永恒的年龄所包裹，寂寞，哼着黑暗色泽的歌，蔓延了自己的全身。
　　“若儿，若儿。”那是自己母亲的声音，五百年前封印了自己的力量后就杳无音讯。
　　“小若，小若。”那是玩伴的呼喊，他们长大，成人，衰老。而自己却只能仰望着他们的成长，生命仿若一支歌，自己只能旁听，而不能弹奏。
　　“翼西若，你去死吧！”那是妒恨和害怕自己的人的声音，因为自己不时出现的强大力量。
　　翼西若知道自己流淌着神使族的血脉，而且还是帝罗的血脉，这血液令人嫉妒以至愤恨。否则，自己的母亲又怎么会亲手封印自己儿子的力量。就这样，在无数个轮回的日月星辰中，在无尽的痛苦与童年中，翼西若的力量不知不觉地成长到能击破封印的制约。本因在自己出生一百年后的成人蜕变才到临。
　　那撕心裂肺的疼痛中，过去的面容渐渐融合，直至模糊不清。这世界，原来就由这些灰色的影子组成。翼西若苦笑。
　　告别了晦暗的五百年！
　　怒火与忧伤渐息，翼西若平静下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在一辆马车里。恰才，自己睡着了。
　　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敲击着马车的内壁。车外传来苍老的声音：“先生，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翼西若叹了口气，轻轻道：“大叔，你知道圣伽因城在哪儿吗？”
　　车夫大叔打了一个寒噤，空气仿佛也扭曲了一下。良久，他才叹息般地说道：“就在术过境内。那儿已经是废墟了。你问这干嘛？圣伽因可是禁忌啊。”
　　“没什么……大叔，你能带我去那吗？”声音中好像充满了疲倦，喃喃地让人迷醉。
　　又是一个寒噤，车夫大叔嚷道：“你疯了吗？去那儿。我不愿意。”
　　沉默升腾起来。易西若的声音响起时，显得更加疲倦：“那么，离那儿最近的小镇呢？”
　　车夫也沉默起来。自己做这一行三十余年，虽然奇怪的人见了不少，却从未有过这样的顾客，直接就说要去禁忌之城——圣伽因。想了很久，他才缓缓说道：“你是说烟霞镇吧。好的，我载你去。”
　　沉默再次升腾，烟雾般有若实质。

　　星辉撒满了天穹，灰色与阴暗交织。这是烟霞镇，位于圣伽因的东北方向。整个镇看上去仿若被灰色的烟雾所笼罩，模模糊糊看不真切。整个镇上充斥着颓废与阴晦，偶尔有老鸦聒噪着飞过天际，在空中划出凄厉的痕迹。
　　这是个被遗忘的角落。
　　车夫大叔淡淡叹了口气。很久没来过这个小镇了，一晃数个年头，自己竟然再次回到这儿。于一般人来说，烟霞镇是个堪比坟墓的阴郁之地。
　　车夫回头，撩起马车的车帘，然后呆在原地。他看见了自己的雇主斗篷上的兜帽垂了下来，露出让人窒息的脸庞。那是一个少年，他的双眼紧闭，鼻梁挺拔，眉斜斜地飞入两鬓，星辉在他的脸上投下疏密不齐的阴影。黑色紧紧地缠绕在他的身上，再与之融为一体。周围微尘飞扬，却落不到他的身上。车夫呆呆地看着自己的雇主，不仅因为他的俊美，更因为——
　　这，是一张神使人的脸。
　　车夫一辈子都忘不了自己曾经见过的神使族的人。那人也有让人窒息的容貌，却因为被人所追杀而显得风尘满面。那时的自己还是烟霞镇的奴隶，亲眼目睹了整个追杀过程，而这个神使族的人临死前所使用的惊天的力量，毁灭了整个遗忘镇。
　　因此，今天的烟霞镇，才如废墟一般。
　　接着，他深深吸了口气，看见自己眼前紫光闪烁，带点危险的讯息。他又是一惊，这人竟有一双紫色的瞳仁。
　　翼西若醒了，看见眼前人的失魂落魄的样子,他的眉头微微一皱。他讨厌这种被人凝视的感觉。
　　车夫大叔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便看见眼前层层的光辉开始堆积，那些飞扬的光影让人眼花缭乱。隐隐约约中，车夫好像看见翼西若挥舞着手，喃喃念着什么。接下来，自己眼前一暗，失去了意识。
　　“对不起了，大叔，”翼西若淡淡地叹道，“不得已，只好抹去你的记忆了。”
　　一阵风轻轻地吹过，带点腐烂的气息。一只鹰却不合时宜地划过黝黑的天穹。翼西若挥手，车夫大叔仿佛被无形的线操纵一般，木然地走进自己的马车，马车隆隆地滑过长满青苔的石板路，驶离了烟霞镇。
　　翼西若再抬头，目光阴阴地落在飞离的那只鹰身上。鹰滑行的路线一滞，再吃力地飞向圣伽因的方向。
　　叹气。呼吸幽幽地散在潮湿腐烂的空气里。
　　于是裹起斗篷，朝着圣伽因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