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非少年》留雨稀

12、初遇

　　南邺国
　　北琉国二皇子宫城雪和大将军钟敬则带着前部精锐军队来到了北琉国边境，宫城雪让将军带着军队先驻扎在此，待后续部队来的时候集结整顿，潜伏在暗处，没有军令不要暴露行踪。自己则带着几名玄卫潜入南邺国，先看看南邺民间的舆论风向。
　　宫城雪换了一身便装，却也目下无尘，雅致风流。走在街上，不少人纷纷侧目。宫城雪瞧见一个酒馆，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要了一壶酒，细酌慢品。
　　“听说了吗，城西湖边桃花林建了个公主亭，纪念以桃公主的。”
　　“是啊，公主的葬礼也真是相当隆重呢。”
　　“看来你猜对了，陛下果然没有攻打西昌国的打算啊。”
　　“咱们陛下虽然年轻，但是颇为老练，稳中求胜。现在西昌国不是要攻打北琉吗？让他们先打呗，咱们坐收渔翁之利不更好。”
　　“那个季抉不知道怎么想的，刚得罪完我们就要去打北琉，也不怕我们给他背后一击？”
　　“季抉性情残暴，谁知道他要干什么，把自己的国家搞得天翻地覆，咱们或许不跟他扯是对的。”
　　“可是以桃公主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你听说没有，以桃公主去世的消息传来那天，咱们南邺的青年才俊都碎了一地的心呢。”
　　“碎一地的心算什么，我听说以桃公主下葬之时咱们三殿下哭得梨花带雨，都哭成大姑娘了！”
　　“不是说这个庶出的三殿下，自幼淘气惹祸，他能如此，也不枉这些年以桃公主待他那般上心。”
　　“唉，这个三殿下，也是可怜。三殿下生母如今退入佛堂，不问世事，最疼爱他的先皇也去世日久，如今自小待他亲厚的长姐也遗恨而死，只剩一个兄长，自幼待他不喜，真是从天堂跌入地狱。”
　　“三殿下也还好，有吃有喝的。再没人疼，也比咱们老百姓山珍海味啊！”
　　“是是，咱们哥俩就着花生米走一个！”
　　“来，来……”
　　宫城雪在酒馆吃了饭，便沿街四处溜达，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不知不觉宫城雪就走到了城西的公主亭。
　　此时夜色将晚，公主亭建在一片桃花林中。亭子上没有挂白色的孝布，而是挂着粉色丝带和幔帐，夜风之中，让人有如坠鬼蜮仙境之感。
　　宫城雪走得累了，便徒步走到亭中的竹椅中小坐，想起世人的传言，白日的听闻，看着桃花在风中渐渐零落，感受亭子的层层幔帐在夜风中拂过他的衣角，嗅着桃花淡淡的清雅气息，一时如在梦中。
　　良久，他起身从亭子的另一侧想往桃林里再走一走，脚却踢到了一个东西，低头一看，却见一个少年躺在公主亭后的台阶下，他身着白衣，身量不算长，头上的白色丝带落在脸上，肤若凝脂，睫毛浓密，唇色略白，神情憔悴。他正酣睡于亭后，任凭落花满身。
　　这少年正是女扮男装的顾家三殿下顾沕了。
　　宫城雪心想，都说南邺最是礼仪之邦，可是顾以桃公主的死竟让这些南邺的少年才子如此失魂落魄，想必以桃公主确是不愧绝世三姝之名。天色已晚，地上寒凉，不如叫他起身回家去睡，就走上前去想叫醒他，刚要张嘴，却见少年脸上还有泪痕，嘴里还说着梦话：
　　“姐……”宫城雪并未听清，便也并未多想，遂温声叫道：
　　“这位公子醒醒，地上凉，起身回家睡吧！”
　　顾沕迷蒙之中醒来，却看见一张大脸正盯着自己，在月色的照映下格外苍白，一把推开，叫道：“鬼啊！”
　　宫城雪猝不及防被推坐在地，直感头皮发麻，胳膊还划在了一个树上破了皮，平时表情稀少的脸这时候也露出一抹不耐，只道：
　　“在下非鬼也。”
　　“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过路之人罢了，见公子席地而卧，故来提醒。”宫城雪轻轻叹了口气。
　　顾沕看他容貌清俊，但坐在地上的姿势颇为傻气，嘴角勾了勾，又不知想到了什么，笑容一瞬间消逝了。
　　宫城雪没见到她的神情变化，自顾自地站了起来，轻轻拍掉衣裳上沾着的花瓣和尘土，走到她跟前。
　　顾沕回神惊道：“你干什么？”这时她才看得分明，眼前少年俊逸出尘，白衣似仙，正目光温和地看着自己，却见对方并未回话，只是伸出右手，将她拽起身来。
　　宫城雪将顾沕拽至与自己距离极近，两人相视片刻，都有些尴尬，顾沕见眼前的这双眼睛如月华映水，让人心中砰然，回过神来急忙退后两步道：“多谢这位郎君了。”
　　宫城雪也转过身，看了看天道：“不必言谢，只是佳人已逝，应学会释怀才是。”
　　顾沕看着眼前人好奇道：“不知公子来自何方，南邺之中并无公子这般人物。”
　　宫城雪道：“过路而已。”
　　“那阁下所为何来？”
　　“听闻此处有公主亭，闲逛至此，缅怀佳人。可惜了。”
　　顾沕沉默良久道：“那便不叨扰公子了。”说罢便作势要走。
　　这时宫城雪的袖子里突然掉出一个纸包，顾沕回头捡起，见是一包糕点，闻着还挺香。
　　“这个是……”
　　“哦，这是我家乡那边的点心，你尝尝？”
　　“正好我饿了，多谢。”说完不客气地拿着纸包边吃便走了。
　　宫城雪静默片刻，也没了闲逛之心，遂打算原路返回。
　　行走半路，便见一伙人聚集在前聚拢，只听有个痞痞地声音：
　　“哈哈哈哈，你以为你是谁，还‘放肆’？长成这个样子，不就是为了勾引爷们么？爷看上你，那是你的造化。你不妨打听打听我白爷是什么人物。”
　　“白爷的名号，在下还是知道的。”说话的正是刚才醉卧亭后的少年。
　　“听闻白爷是某位官爷的外甥，性骄逸，好男风。你在你自己府中胡闹便罢，但没想到在外竟干出这种临街抢人的勾当了？”
　　“你既然知道我的名号，就快来爷的怀里，爷会好好疼你的！”语罢，四五个打手一拥而上，宫城雪刚要出手相帮，就见被人群围住的少年左躲右闪，人却不见了。
　　自称白爷的人暗骂一句见鬼，带众人走了。
　　宫城雪嘴角轻轻一撇，倒没料到这少年逃跑的功夫还挺不错。

　　顾沕回到皇宫，老太监跑过来说顾泾这几日由于过于哀伤，几日不曾进食，刚才突然昏过去了，吓得顾沕赶紧去顾泾宫中。
　　她坐在顾泾床边，连唤了几声大哥，顾泾听到声音渐渐醒来，看到顾沕却露出失望的神情，转过头去，不发一言。
　　老太监十分高兴，赶忙叫宫女们去拿粥热药。
　　顾沕想起，曾有人说自己的声音和姐姐以桃的声音很像，呆立片刻便悄悄退了出来。
　　顾沕回宫后，老太监来传话说，陛下有旨意，最近一段日子，让三殿下协理政事。顾沕接旨后胡乱睡了。
　　而这一夜住在客栈的宫城雪，却不知何故被噩梦缠身，凌晨时分从梦中惊醒的他，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撞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