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
薛宇的刀又快又狠，任谁都没有反应过来。他们眼睁睁看着刀子扎进梁思燕的胸口，然后只听“咔嚓”一声，有什么东西仿佛碎裂了。
“嘤！！！”梁思燕的身旁突然出现了一道模糊的瘦小的影子，那影子似乎痛苦极了，它一边发出痛苦的“嘤嘤嘤”声，一边满地打滚，后来就连身形都快维持不住了，虚弱的趴在地上，显露出来竟是一个小小的婴儿形状。
薛宇惊讶的拔出刀来，梁思燕身上的伤口竟未流出一滴血，拔出刀的瞬间，伤口就飞速的愈合了。
而严恒的心神则被站在薛宇身旁的绿柳所吸引住了。
方才那一声破碎声正是从绿柳那里传过来，而此时的绿柳的气息也逐渐开始不稳定起来。
“绿、绿柳？”薛宇震惊的看着自己身旁突然显现出身影的女孩儿，下意识将拿刀的手背了过去，“我，我怎么能看到你了？”
不只是他，在场的所有人都能看到了。
“薛宇，离开绿柳，她有些不对劲！”严恒喊道。
的确，绿柳的气息不再稳定，甚至她扎着马尾，整洁的校服的身影开始逐渐扭曲。马尾散开了，校服开始被无形的手撕裂，甜美的面庞也出现了各种淤痕。她的关节处缓缓显现出渗血的血口，那是在幻境中被移魂钉钉住的地方。
绿柳却看到了站在村口朝她微笑挥手的母亲，看到了新入学的自己朝着梁思燕害羞的笑容，看到了“万年老二”薛宇跟在自己身后说着“下次一定超过你”，看到了被欺辱的自己，看到了被移魂钉吸走一身鲜血就此殒命的自己。
纷杂的记忆在她的脑海中不断冲击着，被镇压的戾气冲破牢笼再次席卷了她的神经，让她陷入了混乱。
“啊————”绿柳痛苦的抱住头，她的眼中缓缓淌出两道血泪。
“我好恨啊。”绿柳喃呢着，她布满青紫的脸庞扭曲起来。
那一天的痛苦来的是那么的快，不堪回首的凌辱，视为至亲好友的背叛，还有死亡，让她大脑都是混沌的。
她没有办法理解，她明明做了正确的事，可是施暴的人却来告诉她，你出头就是错的；明明她还对过去的快乐那么留恋，而她的朋友却告诉她，这一切都是镜花水月，从头到尾都是骗局。
被移魂钉一点点吸去鲜血的感觉真的好痛苦啊，被钉住的地方，仿佛有人拿着针细细密密的不断扎着，寒冷从那里向全身蔓延，只能感受到身体一点点虚弱下来，却动弹不得分毫。
她就那么盯着梁思燕，身体已经冰凉，可是一口气在胸中怎么都咽不下去。
不甘心，不甘心！
为什么！恶人心无愧疚，逍遥自在！
为什么！善意要受讥讽，无处求理！
为善的受欺命更短，造恶的享富贵又延寿。天地罢！做得个怕硬欺软，却原来也这般顺水推船！
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
恨！恨！恨！
处在这片地方的人都明显感觉到阴凉又粘腻的寒气爬上身体，汹涌的怨气几乎实质化，将绿柳缠绕在其中形成了巨大的蚕茧。
“我好恨。”绿柳睁开眼，轻轻的说道。
话音一落，几乎是浓稠状态的怨气疯狂的涌进她的身体。绿柳的一双清澈眼眸早已充斥着如鲜血般的猩红，一身沾染着零星血迹的校服也尽数被染红。她看向一旁的薛宇，神色冰冷，仿佛从来都不曾认识过他。
薛宇被这一眼冻在了原地。
那是怎样的令人悚然的，绝望又痛苦的眼神啊。
“——！！！”无声的尖啸从她的口中发出，平地风云起，所有人都被这音波狠狠地撞飞了。
苏林与黎二叔运气不太好，两人各撞上了一颗树，震晕了过去。薛宇与昏迷的梁思燕均被抛起又摔在了地上。薛宇更是“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手中的刀也拿不住掉在了地上。
严恒第一时间倒是发现了不对，想要去拉苏林，不料音波冲击的速度比他更快上了一步，还是被击飞了出去。
“不好！”
严恒试图调整下姿势，减少落地的冲击，若不然吐血都是轻的。
然而预想中的痛苦并没有到来，他跌进了一个不怎么柔软的怀抱中。鼻端萦绕着一缕在山神庙闻到过的香火，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
“你没事吧。”略有些沙哑的低沉的声音落入耳畔。
严恒只见绣着祥云的衣袖在眼前掠过，音波额外带给人的不适感便已经消失了。他们轻飘飘的落在了地面。
“谢谢。”严恒站稳了身体，连忙向对方道谢。
“嗯。”那人应了一声，又大步走向薛宇，捡起了那把被扔在一旁的刀，仔细翻看了一番，问道：“这是谁给你的？”
“是一位道长。”薛宇不自觉地就回答了他的问题。
“上面刻了破界术的阵法，”那人低头看向薛宇，“我设的压制她戾气的阵法已经破了，厉鬼被你放出来了。”
薛宇脑子一下子“轰”的炸开了：“你、您是山神！”
山神并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悬浮在空中，鲸吞海饮般吸收怨气的绿柳，默不作声。
薛宇低下了头，想了想，咬牙问道：“您为什么不能救救她，为什么不能阻止那些人的恶行，您不是山神吗!”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人族，你在质问我。”山神转头看向了他，冰冷的眼神落在薛宇身上，让他不禁打了个冷颤，这眼神仿佛他是个死物一般。
“您不是庇佑我们的山神吗？我们供奉了您！”薛宇还是说了出来。
“是你们擅自在这里定居，祈求我的庇佑，”山神不紧不慢的说道：“黎山的存在不会因为你们存在而改变，也不会因为你们的死亡而消失。”
“是你的刀有问题，我的结界被破了。天地法则对于神鬼愈发严苛，如果今天她杀了人，等待她的只有魂飞魄散了。”山神淡淡的道。
他的神情高傲又冷漠，鸦羽般的黑发被金色发冠高高束起，面容如刀凿斧刻般俊美，一身玄黑与赤红交织的华服上面穿梭着形态各异的凶兽，神态分明，栩栩如生，更显得岳镇渊渟，气势迫人。
薛宇握紧了拳头，恨声道：“她受到了这样对待，为何报仇却得付出魂飞魄散的代价！这世间就没有人能为她争个理回来吗！那您又何必现身呢！”
“薛宇，”严恒走过来，冷声道：“她能保持理智到现在，就是山神在身边庇佑她，否则，六年前绿柳就会成为没有神智只知杀人的厉鬼，消散的只会更快。”
山神看了严恒一眼，没有否认。
薛宇沉默，半晌抬手遮住双眼，哽咽：“我没有办法了，恒哥，没办法了啊。”
“我找不到证据把这些人渣送进去了，即便是送进去，比起对绿柳的伤害，受到的惩罚也微乎其微。哈哈哈，这太可笑了。”
“我找了整整六年的绿柳，六年啊……拼凑了一个什么几把真相！！！”
“他们一个个披上了人皮，放下了屠刀，摇身一变，成了小老板，成了大明星。”薛宇眼泪从手掌的缝隙间流了下来，“可绿柳，绿柳的所有全踏马被毁了。没有人愧疚，没有人……”
“那三个畜牲，哈哈哈，我一个一个把他们的二两肉割下来喂了狗，我把他们大卸八块。”
“可我还是好恨。”薛宇怔怔看着绿柳，喃喃道：“恨啊。”
他也能称的上一句天资聪颖，然而唯一的挫败是绿柳带给他的。曾经是随便学学，后来是认真的学，可是怎么学，这个姑娘都稳稳的压了他一头。
尽管从村子里走出来，绿柳的身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自卑。她像是一朵向日葵，永远都在努力追逐着光明。
而薛宇试图追逐她。
距离高考的第21天，他终于下定决心，期盼着高考结束后，说出一句埋藏在心中的话，送出一个斟酌许久的承诺。
然后，一切都毁了。
梁思燕说她看见绿柳和小混混厮混，说绿柳私奔了。她是绿柳最好朋友，很多人都信了，也有一些人不相信，比如他，比如绿柳母亲，比如黎二叔，但是无可奈何。
那三个小混混一听绿柳私奔了，也松了一口气，后来不知去哪里打工了。梁思燕考上了心心念念的大学，没多久就进了娱乐圈，一年更比一年红。
年轻又冲动，薛宇放弃了高考的机会，一点一滴去搜寻真相。只是这真相，恶心到令人作呕。
“山神大人，求求您再帮帮她吧。”薛宇起身跪在地上，一个又一个的磕头。他的额头红肿起来，很快又渗出了血丝，然后模糊了一片。
严恒闭了闭眼，握紧拳头，又是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我帮不了她。”山神顿了顿，又说：“能帮她的或许是你。”
“我？”薛宇先是面露绝望，然后狂喜：“我要怎么帮她？”
山神道：“顺其自然，到时候你便知道了。”
说罢，他袖中一道疾光射出，途中化作千百锋芒纷纷射向一株大树。
“这位道友围观许久，怎还不出来一见！”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