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时之楠

7、做饭给你吃

　　全年级一共34个班，体检按照班级的顺序依次往后排。一上午过去了，都没有老师来通知，27班同学的体检时间应该被安排在了下午。

　　不少男生抱怨着后悔没吃早饭，女生却担心着下午的体重测量，纠结着要不要吃午饭。不过，大家都很期待体检，因为它意味着可以少上一节课。

　　果真不出所料，下午第二节课上到一半儿，就有老师来通知去体检。随后，班主任就把体检表分发了下去。班里人陆陆续续地排队出去，到体育馆继续排队。因为人很多，每个检查项目都加速进行着，加上排队等待的时间，大概二三十分钟后，大部分人的体检就结束了。

　　洛初瞟了一眼奚末手里的表，看到身高那一栏写着185cm，再看看自己停留在178的数据，叹了口气，“同桌儿，你说我还能长高吗？我已经三年没长了，唉……”

　　“应该可以吧，有的人长得晚一点。”

　　“对了，你今天晚上买点菜放冰箱里。”

　　“干嘛？”

　　“我做饭给你吃。”

　　秋意渲染着小城，暮色降临得越来越早，就像诗里写的——人烟寒橘柚，秋色老梧桐。
　　傍晚的街道铺了星星点点的落叶，多半是梧桐，夕阳将行人的影子拉的老长。奚末拎着几个塑料袋往家里赶着。

　　相比于夏天，楼道里更黑了。

　　他准备开门的时候才察觉到门口蹲了个人，那人见是奚末，拍拍屁股站起来。来人是个男的，估计是烟抽多了，讲话的时候不仅声音很糙，还给人感觉他喉咙挂着口痰：“呦，回来了。”

　　奚末看清来人，没有什么好语气，就算是周围一片黑，看不清表情，也能感觉出他不太欢迎这个人：“你来干什么？”

　　面前这个浑身烟味儿的醉鬼是奚末的亲生父亲，奚大伟。

　　奚大伟浑身刺头的模样，一看就是巷子里的老混混，脾气一点就爆。他扯着公鸭嗓吼道：“小兔崽子，有你这么跟老子说话的吗？”

　　“没事就滚蛋。”

　　见自己儿子没有退让的意思，他语气软了几分。毕竟，好汉不吃眼前亏和大丈夫能屈能伸的道理他还是懂的，尽管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奚大伟往前凑了凑，斜着眼盯着奚末问：“我最近手头儿上有点紧，你看着给，不要太少，至少也要有个两三千的。”

　　奚末恨不得打死眼前这个死皮赖脸的醉鬼，几乎是咬着牙说完“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这几个字。自打他记事起，奚大伟就没干过什么正经的活儿，好好的班也不上，嫌人家钱给的少活又多，整天就和那几个狐朋狗友吃喝嫖赌的，没钱了只会伸手要。杨萍说奚大伟之前不是这样的，但在奚末看来，这样的人，多半是很久以前就养成了恶习，等老婆追到手了，便不再表演伪装，暴露了本性，回到之前浑浑噩噩的生活。

　　这种人现在社会上称之为“巨婴”，不过不同的是，你不喂他，就会被反咬一口。全家只靠着杨萍一个人的工资支撑到现在。这样一个窝囊废，不给钱就撒泼耍赖还打你，留在身边除了是个祸患，没有任何意义。

　　现在这个样子，应该是杨萍那儿被他掏空了，所以才死皮赖脸地来找自己。

　　奚大伟终于演不下去了，一副要开打的架势，指着奚末的鼻尖大吼：“别他妈给脸不要脸，你以为老子不知道，杨萍给了你不少钱吧，你识相点儿，我俩还能好说。”说些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刀，贴上奚末的脸颊，一脸贱笑地威胁他：“不然，我可不敢保证我能做出什么事来……”

　　这个人已经疯了。

　　奚末扔掉手里刚买的菜，迅速抓住对方那只拿着刀的手，随即腿踢中他要害，因为疼痛，奚大伟手里的水果刀掉落在地上，然后奚末一个转身，完成了一个完美的过肩摔，将那个男人重重得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奚末踩着他的脸，一脸轻蔑和厌恶，低吼了声“滚”。

　　地上的人摸爬滚打地起来，捂着腰部，一跛一跛地下楼，嘴上还不忘骂骂咧咧的。

　　周围清静了，楼道里传来了几声关门声。

　　呵，原来那么多看热闹的。

　　社会就是这样，在和自己利益无关的事情上，多的是看客，他们看不得你舒坦，你越惨，他们越开心，心情好的时候安慰你两句，更多的是宁愿花时间看你的热闹说给别人听，也不愿意伸手拉你一把，甚至给你一脚，垫着你的头颅往上爬。

　　奚末捡起地上的菜，疲惫地回到房间。习还是要学的，人生是自己的，不能别人的无耻，影响自己的前程。

　　就像东西捂久了会臭，放久了会坏一样，有的事情别在心里十几年，足够折磨一个人了。

　　次日上午一放学，洛初就拉着奚末冲出教室，怕时间不够用，耽误了正事。

　　洛初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儿，端了三盘菜出来，“同桌儿，过来吃饭啦！”

　　奚末顺着菜香从房间里出来，饭桌上的西红柿炒鸡蛋、毛豆鸡丁和家常豆腐对他而言是满满的诱惑。虽然都是些家常菜，但不得不说，洛初的手艺还是不错的。
　　奚末大口大口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洛初看到他这副饿死鬼的样子，心里暖暖的，第一次觉得自己被需要。或许最美好的生活不过如此了，你吃我做的饭，我看着你笑。

　　“哎呀，你吃慢点儿，没人跟你抢。”

　　某人嘴里塞着东西，含含糊糊地说：“你烧的……好吃！”边说还不忘用手竖起大拇指朝洛初晃了两下。

　　洛初被他可爱到了，噗嗤一笑：“天天吃蛋炒饭不腻才怪！我还会烧很多菜，以后做给你吃。”

　　两人各自睡了会午觉。闹钟响后，奚末关上它，从房间里出来，推了推沙发上熟睡的洛初，“两点半了。”

　　上一秒还在醉生梦死的洛初猛地起身，“卧槽卧槽，迟到了迟到了！”然后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客厅里乱撞，后来回头看到笑得喘不过气的同桌，才意识到自己又被耍了！

　　“奚末！你又耍我！”

　　“没办法啊，谁让你那么蠢，每次都信。”

　　“切！我这是给你面子，好吗！”

　　“是是是，你说什么都对。”

　　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往学校走去。回想起第一次在奚末家睡着后，奚末宁愿迟到都不叫自己，
　　洛初心中还是有些疑惑。他戳了戳旁边的185，“喂，你这次怎么舍得叫我了？”

　　“我不太习惯跟别人亲近，但这次不一样……我想改变一下。”

　　“怎么？突然想通啦？”

　　奚末想了想说：“以前觉得交朋友麻烦，现在……有人陪着的感觉还不错。”

　　“所以我们现在是朋友了？”

　　“嗯。”

　　不知道是因为多了个朋友，或者是别的什么，洛初觉得很高兴，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但就是不一样。

　　永宁的秋天是温和的，下午的太阳没有了一个月前的灼热，照在脸上只有柔软的感觉。

　　不久之后，永宁六中迎来了一年一度的运动会。高三学生是不用参加的，所以对于高二的同学来说，这是高中生涯中的最后一次运动会，所以倍加珍惜。

　　六中的运动会别具一格。在此期间，同学们可以通过向上级申报的方式，自己摆个小摊进行一些小物件的买卖。

　　但是报名参赛人数不足仍旧是每个班体育委员头疼的事情，尤其是那些中长跑项目和平时很少接触的田赛，永远是不招人待见的。

　　在一片混乱当中，王康走上讲台拍了拍桌子，“大家都静一静，我们班这个男子5000米、女子3000米还没有人报名，有没有同学有意愿参加的？”

　　底下细细碎碎的开始讨论起来，没有人想去跑这种累得要死还不一定能拿到名次的长跑，丢不丢人的就不说了，坚不坚持的下来都不一定。

　　见没有人愿意“舍身请命”，王康也有点生气。每个人最多报名两个项目，要不是自己更擅长短跑接力和跳远，有足够的信心拿到名次，还用不着贴着脸问他们。

　　王康板着脸走下讲台。

　　经过洛初这边的时候，洛初拉了一下他，跟王康说：“要不……我去吧……”

　　体委就像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一样，喜出望外。他激动地摇着洛初的肩膀，王康要是个女的，估计这时候还会往洛初脸上吧唧一口。

　　“洛初！你就是老子的救星！”

　　“那现在男子5000米还缺一个人，女子长跑也没有人报名，你打算怎么办？”

　　上一秒还生龙活虎的体委，听到这话后又蔫了，“那怎么办……这毕竟最后一次运动会了，怎么说也要拿个名次吧。”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奚末停下手里的事，抬头对着王康说：“那我也报一个吧。”

　　王康觉得自己被幸运女神眷顾了，就差喜极而泣了，“啊啊啊……奚末！我太爱你俩了！”

　　男子长跑人选决定后，王康又去巴结女生去了，准备坑蒙拐骗地随便拉两个人登上贼船。

　　“沈子月，女子长跑考虑考虑？”

　　“不用，你找别人去，别搁着烦我”

　　“子月姐姐……子月小仙女……拜托拜托嘛,这样，你报名，我请你喝三天奶茶，怎么样？”

　　“那……我考虑考虑。”

　　“4天！”

　　“成交！”

　　在王康的软磨硬泡下，王淼也被忽悠上了贼船。就这样，27班的项目总算报满名额。

　　洛初用胳膊肘戳了戳同桌，感叹道：“还真别说，王康集体荣誉感还真挺强，小伙子挺不错的。”说完后还摸了摸下巴，砸吧砸吧嘴，满脸写着对这个体委的欣赏。

　　奚末反问：“我集体荣誉感难道不强吗？”

　　看着自家同桌一脸争风吃醋的模样，某人被逗笑了，连忙竖起大拇指赞美：“强！非常强！我同桌最棒了！”然后凑过去在奚末耳边低声地说：“同桌儿，这下满意了吧？”

　　耳朵感受着洛初的呼吸，温度逐渐升高，不自觉地红了起来。他推开快要黏上来的洛初，红着脸“嗯”了一声。

　　一系列小动作被洛初看在眼里。

　　这害羞的样子……也太可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