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时之楠

22、醉了

　　据说这风波庄历史悠久，一贯按照书中所写的武林酒馆的样式经营。

　　店里面摆放着盛满水的铜盆：上书：“金盆洗手”，走进大厅，能看见熟悉的对联：是金庸14部武侠小说各取一个字组成的对联：“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鸯，对联中间是店中的菜单名称，但都被贯以武侠小说里的各种名称。

　　“两位大侠，吃点儿啥？”店里的小二热情涌上来。

　　洛初问：“末哥，海鲜吃不？”

　　“都行。”

　　看着菜单上的名字，要不是旁边有小字注解，还真看不怎么能看出来是什么。

　　“那就……这个捞汁，还有碧绿墨鱼丸，再来个素菜，就……皮蛋菠菜吧……”洛初挤着眼盯着菜单上的小字儿看。

　　什么素颜三鲜的菜还叫三合刀法……怎么感觉说出来有点……智障？

　　奚末皱了皱眉：“我不吃菠菜。”

　　“行，”洛初对服务生说，“我同桌儿不吃这个……天地浑然大法……你给我换成土豆丝吧，然后再来两碗米饭。”

　　他抬头问奚末，“喝点什么吗？果汁还是汽水？”

　　“有酒吗？”奚末大吐了口气，明显心情烦躁。

　　小二说：“少侠好胆量，请少侠想喝什么酒呀？”

　　白的不敢喝，太烈了，没喝过就，不知道酒量怎么样，他说：“一瓶青岛啤酒就行了。”

　　然后小二吊着嗓子朝“练功房”喊道：“66号桌，易筋经、神龙出海、舍粒子各一份儿，再来两碗黯然销魂饭！”

　　“末哥，”洛初拿起筷子向奚末晃晃，“你知道这玩意儿在这里叫什么吗？”

　　奚末神情有点疲倦，托着脸，只是抬抬眼皮看了一眼，然后又闭上。

　　“不，知，道。”他说。

　　洛初跟他一一介绍：“我手里的两根筷子，叫搁这叫双截棍，还有，这纸，太逗了，竟然叫无字天书，我第一次来风波庄吃饭还是跟我爸来的，那时候这店没开多久，连锁店没多少，我们去的那家就在我家附近，当时我才……应该13、14岁吧，大人的饭局，我坐不住，就跑出去跟这儿的小二聊起来了……”

　　刚才走开的小二拿着一瓶青岛啤酒朝这边走过来：“客官，你的圣水和酒盏！”

　　奚末看了一眼被放在桌子上的酒杯，“我不用杯子，你拿走吧。”

　　服务生从口袋里摸出开瓶器，潇洒一扳，“少侠豪迈！”

　　洛初又随便东扯西扯了点别的话题，奚末还是没有聊天的欲望，要么趴在桌子上，要么就靠着椅背，要么就像刚才那样托腮闭目养神。

　　可能是今天客少的缘故，菜很快就上来了。

　　奚末估计也是真的折腾饿了，菜刚一上来，他就等不及用“双截棍”夹了一个“舍粒子”。

　　这个丸子像蚯蚓一样，光/溜/溜的，总是从两根筷子中间呲溜走。

　　“妈/的！”奚末采用了针扎式继续和墨鱼丸斗争，“老子就不信了。”

　　结果丸子没扎到，倒是那白不溜秋的玩意儿借着双截棍的力，沾着水出锅了，跳到了奚末的外套上。

　　奚末把筷子撂在桌子上，不看表情就能听出来他此时多么不耐烦：“洛初，你这点的什么菜啊？”

　　洛初被他整乐了，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从拿着自己的勺子伸向舍粒子，“来，宝宝，吃这个……乖，宝宝不气，你还有小李飞刀可以用哦。”他站起来，把舀出来的墨鱼丸放进奚末的碗里，这家伙发脾气怎么这么可爱，算了，宠着吧。

　　“洛初，”奚末撅嘴，“我现在是不是特傻逼啊……”然后他仰起头猛灌了几口啤酒。

　　还别说，真有点儿。

　　洛初笑笑说，“不是，末哥，你现在……很可爱，”他抢过同桌手里的酒瓶，“这他妈什么饭店啊，卖酒给未成年人，信不信老子把它举报了……”

　　说些他又开始自责：“唉，早知道一开始就不让你点了，我还以为我们两个喝，谁知道你是想自己一个人闷头喝。”

　　“末哥，你要是心里不舒服，我陪你喝，”他也喝了一口，“我小时候有次夏天口渴很，家里没有凉水，热水还得冷凉了才能喝，我着急，就偷喝了一瓶我爸藏在柜子里的啤酒，喝完一点事儿都没有……我想想啊，当时我好像小学还没毕业……”

　　奚末打断他：“洛初……你说，世界上怎么会有他那种人啊？”

　　他打了个嗝，眼睛不知道是眯着还是闭上了，撅着嘴吧，像是醉了。

　　这也才喝了几口啊？不是吧，就这酒量？刚才点酒的嚣张劲儿呢？

　　他捋了一下气息，接着说：“为什么会有人这样活着啊……我真的想不通……明明都是人，有我这样的，有你这样的，还有别的样儿的，都好好过自己的不就行了吗，对吧？”他有打了个嗝，“哎？这还顶着了……可他……可他凭什么要来祸害我，祸害我跟我妈啊？你都不知道……”

　　本来有些事情，自己一个人面对的时候也就算了，可当你放松下来，知道冷了会有一个怀抱，哭了会有人给你擦眼泪，摔倒了会有人拉你一把，记得你所有的好，知道了你难过他会心疼的时候，你可以像个孩子一样，哭得一塌糊涂，再睡上一觉。

　　奚末说着说着就哽咽了，任凭眼泪从眼角掉落。

　　洛初有点不知所措，他从原本的位置移步到奚末旁边，搂着他的肩膀：“抱抱末哥，你说吧，说了，我就知道了。”

　　他望着洛初浓到骨子里的温柔，吸了吸鼻子，把脸靠在他的胸膛，手环住了他的腰。

　　嘴里小声嘟囔说：“我真的好想脱离他，一辈子都不想再看到这个人。”

　　“陈老师之前找你也是这事吧。”洛初像陈述一件事实说。

　　他感受到怀里的人点点头，“嗯。”

　　他揉着奚末的头发，“我之前在楼下看到过他，早知道早点儿跟你说了，我也没想到他会闹这么一出，末哥，你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我不会允许别人对你随便说三道四的，我不知道你有一个这样的家庭，也是现在才知道你会这么难受，没事儿，末哥不怕昂，以后同桌儿陪着。”

　　“洛初，”奚末哼哼道，“你会不会觉得我挺没良心的，毕竟那个人生了我，对吗？”

　　心里或许早已有了答案，只是想听听别人的话，从别人嘴里听到一句“你不坏”。

　　“不会，末哥，我说了，你什么样的人我清楚的很，不是没良心，就算他们对你好，有时候也会不满，不是吗？”他想到了自己的父母，那个不懂得用对的方式去爱自己的家人。

　　他知道他们是爱自己的，可是有时候也会疯掉。

　　洛初拿起桌子上的酒，喝了一口：“以后给你讲讲我的故事，来，吃菜，都快凉了。”他夹了菜到奚末碗里，像哄小孩似的，就差喂他了。

　　两个人吃得很慢，洛初还是有点心疼钱，怕吃不完浪费了，吃饱了还硬撑着。

　　“小二！结账！”

　　方才那位服务生本来还面无表情地站在柜台，听到66号桌的呼唤，变脸似的，脸上堆出笑容，朝这边小碎步过来。

　　“得嘞，客官您这桌菜一共消费275两！”

　　洛初从书包里翻出钱包，确切的说是一个文件袋，挺小的，还是透明的，像高考用的那种袋子。

　　突然奚末一拍桌子站起来，摇摇晃晃的：“你，能，能不能说人话！我听不懂，我同桌儿，也听不懂，重新讲一遍！”

　　洛初被这喝两口就醉的人逗笑了，酒品这么差劲儿的吗？好歹也是个斯文败类吧，怎么突然就释放天性了？

　　他忙着向服务生赔不是，却被旁边的人劝退：“你不要惯着他，你看，都是你，你惯的吧？一，一个屋子里，说话说的跟，跟喷枪药一样。”然后他转头看向小二，“来，重说一遍。”

　　说罢他就一屁股把自己撂在长椅上，一个没注意，只坐到了边上，另一边像跷跷板一样翘起来，把耍酒疯的人摔在地上。

　　洛初直接把钱塞到小二手里道了歉，把地上箕踞而坐的人拎起来，往家里拖。我去？怎么感觉自己养个同桌像多了个儿子一样？

　　“奚末奚末，你是不是不喜欢你爸？”

　　挂在肩上的人哼唧了个“嗯”。

　　“那你想不想要一个好爸爸？对你特别好的那种？”洛初说。

　　奚末还是一个反应。嘿嘿，这可是你说的哦。

　　洛初贼笑着问他：“我对你好不好？”

　　“好，特别好。”

　　“嗯，那以后我就是你爸爸了，好不好？”

　　搭在肩上的手突然一松，然后他，立正，抬手，比划出一个手上，坑在洛初脑门上“啪”了一下：“洛初，我还没傻，你就趁机占便宜，太可恶了。”

　　洛初嫌弃地拍下他的手，“行了，没啥就赶快走，别在这丢人现眼了。”平时怎么没看出来，这孩子这么幼稚。

　　他不免有点心疼在面前闹腾的男孩子，明明这么爱闹，却连个童年都没有，都压抑这么久了，像个傻子，闹就闹吧，这下有人看着了，不怕小孩子跑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