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臭乞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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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一路上磨磨蹭蹭的，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多了。
洛初把醉了的奚末拾腾好，又花了大概半个小时。
他没有手机，看着床上的人睡着后，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出了小区就是车站，虽然下车还要走一阵子，但经过这一番折腾之后，洛初已经累得不想动弹。
他没有往东走，去另一个公交站牌，他就站在这，没有多走一步。
这个点等车的人很少，坐车的少，路上的车也没一个小时前多。他就背靠着车站的广告牌，看着车来的方向。
比平时晚了这么长时间，回去肯定要被讲的。
之前，和同学约好周末出去做实践作业，洛成要求他最迟中午到家，按理说中午是一个时间区间，并不是一个具体的时间刻度。就那次，洛初到家的时候快一点了，被关在门外不给进去，最后尽管被允许进去了，却还要罚跪一个小时。
洛成不在家还好，宋宁比较好忽悠，也没要么多事，洛初倒是可以来去自如。
对于回家早晚的在意，给人看上去是父母在关心子女，但往深了想，就好比一个枷锁，锁在咽喉，你有办法呼吸，却喘不过气。
洛成和宋宁是爱他的，他知道。
他们会以各种为你好的理由为你安排你的时间、空间，把你被压的无法呼吸的反抗当作不懂事，谴责你、质问你、要求你。你没办法反驳，因为仔细想想，在大道理上他们是对的，而他们的对立面，你的埋怨，是错的。
洛初只记得从小的时候，妈妈就经常说，你是哥哥所以要干嘛干嘛。
他们活在自己设定的世界里，忘了别人的灵魂。
“永宁六中西，到了，下车的乘客请聪后门下车。”
在刹车声中，他回过神。
他等的车来了，他上了车。
十二月的路上结了层霜，在喧嚣的夜里，独自消化。
马路边站里的路灯，随着车子的前进，灯光像是融化了似的，半空两道暖色的长河。
睡得半梦半醒的，奚末感觉有点口渴。
他用胳膊撑着身子坐起来，隐约还觉得脑袋有点晃晃的，走起路来整个人还有点飘忽。
厨房的开水瓶里没有热水了，得现烧现喝。
他怕自己又睡着了，就干脆去阳台吹了会儿风。
阳台前面虽然有几棵树挡着，但还是一眼就能看清楼下的车站。
那边坐在地上歪着头靠在广告牌上的是……洛初？？？
奚末拖着也来不及换，就冲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他现在满脑子就觉得楼下那个抱着书包睡觉的傻逼是个缺心眼儿的。
“喂，”奚末往地上的人的屁股踢了一脚，但力度不是很大，他忍住了，“臭乞丐！”
洛初歪着的脑袋耷拉了一下，猛地又抬起头，发出一声充满疑惑的“嗯”。
“末哥？你醒了啊？”他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又扭了扭身板。
奚末往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你他妈才醒了吧，睡大街，可以啊，够牛逼！”
他这么大火，他知道原因。
杨萍说过的，在意这种事，它来了，你便抗拒不了的。
之前的表白兴许有冲动的成分，但在意是真的，洛初之前跟他说过，他就像是自己堆砌着城墙，一层又一层，一圈又一圈，把自己围起来。
外边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但，这墙壁终究是没有封顶，可能是里面的人，还心存一线希望。
想，抬头也能看到太阳。
而洛初，就是那份阳光，用不同寻常的方式，温暖了他。
洛初说的对，或许是从来没有人像他一样不断靠近自己，所以才将这份感情误以为是爱情。
“妈的，老子水要烧干了！”奚末突然想起煤气灶上还烧着水，又回头看看抱着书包的蠢货，“乞丐，上楼睡啊！”
哦。
明明是关心人，非要搞得跟欺负人似的，洛初在心里抱怨。
奚末先跑上楼的，给他留了个门。
他一进来就被破头大骂：“洛初我怀疑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啊，我又不是不让你睡我家，实在觉得不好意思你睡沙发也行啊，半夜不回家睡也不在我这睡，睡大马路上？呦，你是嫌自己身上器官多，不怕被挖可是？”
“以后不会了，”洛初大步走过去抱住他，吸了吸鼻子，“末哥，抱一下。”
“洛……洛初？”他满肚子火瞬间被浇灭，感觉到趴在自己肩上的人抽抽搭搭的，这家伙，怎么还哭了呢？
他像哄小孩一样捋着洛初的后脊，这让他想起之前杨萍也是这么拍几下，他就不哭了。
“怎么了？”奚末压着嗓子，显得有些沙哑，但听着很温柔，“傻逼，跟末哥说说。”
洛初没有松开他，继续那样抱着，“回家晚了，被赶出来了，我没地方去，就想来碰碰运气……末哥，你说我是不是运气特好？”
“你看到我了，”他又吸了一下鼻子，“我运气特别好，对吧？”
奚末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牵扯着自己，也跟着酸了。“傻逼，我要是看不到你，你就准备在那睡一夜？”蠢货，怎么有这么蠢的人？
一方面洛初回家晚了是因为自己，不免觉得有些愧疚，另一方面，他刚才是真的着急了，也是真的心疼了。
“嗯，你要是没看到我，我就明天再来敲你家门儿……”洛初用手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
洛成经常出差，之前出来玩什么的，他都不在家，所以随便糊弄一下老妈，就能出门。
今天恰巧他在家，洛初到楼下的时候，就看到洛成站在阳台上，指着他让他“滚。”
然后又噼里啪啦发了一通火，洛初也没心情认错，不知道怎么了，没有像往常一样求他让自己进去，而是选择了漠视，选择了离开。
这还是他第一次跟着自己的心去任性地做选择，虽然他可能面临着别的风险，但在离开的那一瞬间，是洒脱和轻松。
“去洗洗吧，待会儿穿我的衣服，”奚末说，“你不是有洁癖吗？坐一屁股灰不嫌脏了？”
洛初鼻涕还堵在鼻子里，被这话逗笑了，吹了个鼻涕泡，“这不是生活所迫吗？”
两个人前后都洗了澡，躺在床上，倒没了困意，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
在风波庄喝醉的奚末讲话也没个重点，当时洛初大概也猜到了他家的情况：父亲没用，母亲软弱。
奚末跟他讲了很多细细碎碎的事，“我爸那样子你也看到了，不对，他不是我爸，他叫奚大伟，我妈当时觉得他好，就嫁了，结果婚后那个男人就露出原型了，从小就没一天消停的日子，他喝酒/赌/博家暴，也不找个班儿上，就知道伸手要钱……”
“阿姨她……怎么想的？这种男人，早离早好。”洛初问他。
“我妈她，虽然她是我妈，但我总觉得她很虚伪，怕离婚了别人讲什么的，每次只知道妥协，然后就拖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结束，”奚末叹了一口气，“我不是想跟你卖可怜，有的事儿憋久了，容易憋出病，你呢？你家什么样儿的？”
洛初回想起那个被控制欲的恐怖支配的家庭，他说：“我家比你家好点，但也就一点点儿，最起码我爸不是你……奚大伟那样的人，但我也讲不好，他们就特喜欢控制你，然后你不满了，抱怨了，还会被反驳说你不懂事，末哥，你明白我意思吗？有时候，我就觉得挺累的，我活到现在，我感觉我就没为自己活过。我也没觉得他们不好，他们对我好倒是真的，我就想着一定要有钱，自己搬出去住，跟他们分开，会不会好一点儿。”
奚末笑笑，问他：“所以家长会那天晚上你一个人在国旗台下面念经，跟这个有关吧？就听你自己在那瞎算、念叨，感觉怪……傻缺的。”
“你看谁不跟个傻逼似的。”洛初也笑了。
两个人快乐地度过了周末的两天，洛成第二天又要出差走的，所以洛初再次回家的人身安全可以得到保证。
估计是周末的时候，K歌之王的决赛名单就出来了，星期一一早就看到楼下贴的海报。
一共十个人，全都是没听过的名字。
果然不出所料的，一进班就听到王志文的声音：“简直太他妈无语了，你们是不知道，这比赛水太深，一个个的都有后台，妈的，太不公平了！”
周围有安慰他的，有和他一起吐槽的。
洛初全当没看见，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奚末那句“虚伪”。看不惯也没办法，表面上还要和和气气。
所以当王志文又对着自己重复一遍那套说辞时，他表示惋惜，但也没说别的。
何志国好像是真的很讨厌这个人，大课间的时候拉着洛初把这个人骂了个遍。
十二月好像过的很快，每个人忙着自己的事情，转眼间就要到圣诞节了。
王康在“狗富贵莫相汪”群里喊人。
—圣诞有无活动？@全体成员
[高明朗]：“对啊，平安夜在星期五，咱们得搞点大的。”
[陆豪]：“听说滨湖有烟花会展，一块去？”
[黄羽]：“我觉得可以，正好旁边有个万达，咱们可以先去里面逛逛再去看烟花。”
[洛初]：“我得问问我妈，我爸不在家我就能去。”
[奚末]：“我都行。”
[何志国]：“不是吧，你们圣诞就搞这么盛大，那元旦玩什么啊？”
[高明朗]：“你们没听说吗？咱们班元旦有晚会啊。”
[王康]：“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就算我们高二学生参加不了学校里的晚会，班里还是得有点儿过节的样子。”
[陆豪]：“那就这么定了呗，周五放学一块儿走。”
洛初收到奚末发来的私信：“你要是去不了，我就不去。”
他回复问：“呦，为什么啊？”
“跟他们不是很熟。”奚末说。
洛初：“难不成你就跟我熟啊？”
奚末：“难道不是吗？”
洛初：“这可不行啊，学霸，你要多交点朋友。”
奚末：“麻烦，再说吧。”
洛初盯着屏幕，笑了。
傻子。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臭乞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