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时之楠

18、写你名字

　　奚大伟手揣在口袋里，嘴里叼着快灭了的烟，外套上还蹭了点墙灰。

　　他上一次见到杨萍还是上个星期，这会应该是钱又被挥霍完了，找不到人供吃供喝，于是厚着脸皮来找奚末。

　　洛初看了他两眼，准备直接上楼。

　　奚大伟长得不丑，不然杨萍也不会看上他。当初追老婆的时候还打扮得花里胡哨，再加上一张“能说会道”的嘴，才把杨萍哄回家。现在到手了，索性连穿着打扮都不在意了，土头土脸蓬头垢面的，头发都结在一块儿了，看上去像是几个星期没洗头。

　　尽管离得远远的，都怕闻到他身上那股油腻味儿。

　　楼下那个男人从兜里掏出手机，然后嘴里骂骂咧咧地走了。

　　就算洛初没有手机，但也能看出来，手机是新款的，和男人的穿着简直是云泥之别。

　　咒骂的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前面几句无非就是骂娘之类的。

　　男人喉咙里像卡了痰一样，使劲咳了两下，把卡在嗓子的粘腻的东西吐出来。

　　然后加大了音量朝着出租房喊：“杨萍，你给老子等着！”

　　杨……萍？

　　收家长会签到表的时候，洛初特地看了一眼奚末的，他那一栏后面签的就是这个名字。

　　该不会是重名吧？

　　楼下的人看上去不像是善茬，更像是来找麻烦的。

　　洛初有点慌。

　　幸好单元楼除了楼道，其他都是近似封闭的。两层之间的两段台阶有镂空的设计，但中间的空地都堆满了杂物，从外面几乎是看不清上楼的人会在哪一层停下的。

　　奚末租房子的这个小区有南北两个门，出租房紧挨着南门。也是他们经常出入的门。

　　洛初透过中间那点镂空的缝隙，确认奚大伟朝着北门那边走了，才松了一口气。

　　如果那个男人口中的杨萍就是奚末的妈妈，而奚末一个人住，他妈妈不在这边，万一真的是找麻烦，也只能找奚末的麻烦。

　　倘若这个点从南门走，奚末保不齐会碰上他。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吧，洛初听到敲门声。

　　老小区的门没有猫眼。

　　他扯嗓子问：“谁啊？”

　　“快给爸爸开门。”奚末说。

　　确认过声音，是自家同桌，洛初放心给他开门。

　　他接过奚末手里的菜，拎到厨房去。

　　如果一个人在某方面很有成就，倘若他没有什么天赋，那就是付出了百倍的努力。洛初做菜也是，没有谁生下来就会做饭，只不过是家里需要他这样。

　　说是长大了，还是家里孩子中最年长的，就应当有义务去做这些。

　　熟能生巧，也练就了一手好菜。

　　这个年龄会做饭的可能不少，但真正做的好吃的，味色香俱全的，应该是屈指可数了吧。

　　小学初中放学没那么晚，中午午休时间也长，早上也不用起特别早。洛初早上起来就要准备好几个人的早饭，再去上学，中午回来做饭，晚上放学也是。

　　在同龄人约着放学后去哪里玩的时候，洛初活的像个家庭主妇，家里的人就像嗷嗷待哺的婴儿一样，要不到吃的，饿了就会又哭又叫。

　　父母看来，供你吃供你喝你就应该做这些，反抗就是不孝顺，然后对你进行一系列的言语上的、身体上的压榨。

　　十一过后学校用的是冬季作息时间，下午两点就要上课，中午休息的时间很短。

　　做饭也需要一段时间。

　　“末哥，你先去睡会吧，做好了叫你。”洛初从厨房探出头来。

　　奚末点头：“好。”

　　做好饭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洛初把菜端上饭桌后进屋去叫奚末。

　　奚末在床上缩成一团，把头蒙在被子里，一米八几的个字这时候看上去小小的，像个丸子，有点可爱。

　　书上说，这种睡姿呈胎儿状，这种性格的人是需要被呵护、容易依赖别人。

　　睡着的奚末和平时生活里的他像是两个人。平日里，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距离感，现在看上去却更像个孩子，稚嫩的小孩子。

　　想让人好好抱抱他，疼他。

　　洛初被自己脑子里冒出的想法逗笑了，觉得这种事情方才奚末身上有说不出的违和感。

　　“末哥，起来吃饭了。”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此时的语气多温柔。

　　奚末翻了个身，平躺着伸了个懒腰，二话不说就拉开被子下床。

　　洛初笑着说：“你竟然不赖床啊？”

　　“哈——”，奚末打着哈欠说，“一次赖床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赖床，然后你会越来越懒……嗯，好香啊……”

　　他径直走向饭桌，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茄子，“味道不错！”

　　洛初指着洗手间，“末哥，洗手。”

　　“好好好，我再吃一口就去。”

　　算了，看他那么高兴，那件事还是先不说了。

　　但，万一那人又来了怎么办？

　　“哎，末哥，周末我来你家写作业吧？”

　　奚末往水池甩甩水，“行啊，你来就是咯。”

　　周末两天洛初都待在奚末家，一早就来，晚上才走。

　　不过那男人倒是再也没来过。

　　出租房就一个木质书桌，目测也不到一米长。两个人就挤在一块，洛初作业写得慢，这时候数学最后几个大题还没写完。

　　“洛初，”奚末把写了一整面A4纸的字推到洛初面前，上半身凑过去，“你看我写你名字写得怎么样。？”

　　洛初转头准备凑过去，正巧对上旁边人的俩眼睛。空间本来就小，两张脸贴得很近，鼻尖差点就碰上了。

　　本来写作业的人，心跳突然漏了一拍，然后就一直在漏拍。

　　他眼睛瞥向桌子上的纸，轻咳了两声。

　　虽然这两个字写得没有本人写得好看，笔画有些僵硬，但能明显看出来奚末在认真练字了，毕竟“洛”下面的“口”不再只是一个圆圈。

　　“咳咳，”洛初说，“有进步，再多练练就行了，你看，你这个捺要写得自然一点……”

　　然后某人又自己笔画去了。

　　跟我贴那么近，还这么认真地写我名字……很容易让人多想的好吗？

　　洛初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奚末。

　　可能是低头写字的缘故，奚末脸上的奶膘耷拉着，有点明显。配上他一脸认真的表情，有点小学生的感觉。

　　卧槽，怎么这么可爱？好想捏一把过过瘾。

　　他感觉心里软软的，忍不住让人舒服到陷进去。

　　淡定，洛初，你是个直男，你是个直男，你是个直男……

　　“你看看这个写的怎么样？”奚末又把身子凑过来。

　　洛初正在对着数学作业进行自我洗脑，没反应过来。

　　奚末又轻唤了声：“洛初？”

　　“啊？哦哦哦，”洛初放下笔，“这个写的可以了，挺好看的。”

　　得到肯定后，他说：“你要不写一下我的名字呗？我再照着练练。”

　　洛初啊洛初，你脑子都在想什么？人家只是照着你的字体练字，又不是非要写你的名字对你有所企图……

　　他十分心虚地写了一遍同桌的名字，“诺，好了。”

　　深呼吸，吐气，洛初，集中注意力，写作业。

　　K歌之王的复赛和初赛一样，都在星期三中午进行，但不同的是，由于参赛选手已经经过一轮选拔了，人数明显减少，所以可以邀请几个陪同的朋友去观看比赛。

　　比赛前一天，王志文就像个麻雀复读机一样，活跃得不行，叽叽喳喳的。

　　他就近先问了何志国：“志国，明天中午去看我比赛不？”

　　“不去，”何志国看都没看他，“没时间。”

　　然后麻雀又叽叽喳喳的跳向别处。

　　他跳到了洛初座位边上，“洛初洛初，明天中午去看我比赛吗？”

　　这他妈是“送命题”吧？去倒是一点都不想去，心里硌应的慌；不去的话，人家又会觉得你太小心眼儿。

　　洛初正想着怎么说，奚末直接开口：“你不觉得你很吵吗？”

　　王志文愣了。

　　本来以为他要闭嘴离开，却只是又小声地问了一遍洛初刚才的话。

　　卧槽，这人脑子是什么做的？

　　奚末说：“他没空，他明天要跟我一起吃饭。”

　　这盆冷水浇下去，倒是轰走了聒噪的麻雀。

　　“末哥，”洛初朝他竖起了大拇指，“你真她妈帅！”

　　奚末笑了：“不客气！”

　　王志文刚走不就，何志国窜过来，“初儿，这人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啊，你瞧他那得瑟劲儿，妥妥欠打的样儿。”

　　虽然背地里说人坏话不好，但，如果是说实话应该不算过分吧？

　　不得不说，何志国描述得十分形象标准。

　　洛初摆摆手，“那是人家的事，他高兴这样就随他去吧，不是所有人都不喜欢他这一套。”

　　“我都不懂了，”何志国像是没听到一样，接着吐槽道，“他心里一点数都没有吗？不会真以为自己唱歌好听吧？”

　　奚末这次没有像平时那样置身事外，他说：“有的人就是这样，有些道理明明自己都懂，还要装傻满足自己的虚荣心，活给别人看。”

　　这也是他对杨萍一贯的评价。

　　三个人一时之间都没再说话，气氛略微有些尴尬，此次交谈在上课铃声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