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时之楠

17、练字

　　“也是，算了。”洛初说。

　　奚末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儿，成绩不还没公开吗，别老那么容易相信小道消息。”他特地放慢语速，突出强调最后四个字。

　　洛初笑了笑，应了一声。

　　后面两节课都是语文，基本上是连着上的，中间短的可怜的课间，有上厕所需求的同学出去晃个两三分钟，剩下的就继待在班里。

　　语文老师倒是个很温柔的女老师，好讲话的很，不过，他们所有老师都是女的，除了数学老师和班主任，其他也都是好相处的。

　　这两节课主要是订正作业，当宛若电钻的上课铃声敲响之后，现代文阅读也讲的差不多了。

　　周末必有周记，这是惯例。

　　“你们周记我改完了，课代表发下去了吧？”

　　课代表点头说“发过了”。

　　语文老师接受到信息后，习惯性地抬手看了一眼时间，继续说：“还有半个多小时，我们把上周的周记点评一下。上周你们写的是青春奋斗的主题，这种作文说好写也好写，但是想要写好也不容易……”

　　老师大概讲解了一下具体的要求和写作技巧，然后打开平板投屏。

　　“我给你们看一篇范文，先不说这位同学的得分，你们来试着打分，看看这篇文章到底写的好不好。”

　　这字……写的跟玩似的。

　　特别是只要字里面含有“口”这个结构的，那个方方正正的框框必定被创作成一个圆，并且这圆圈还不封口，看着就知道是顺时针随手画的，封口处还有个尾巴。

　　洛初胳膊肘轻撞了一下同桌：“末哥，这么……另类的书法，是您写出来的吧？”

　　“请说人话，”奚末白了他一眼，顿了顿，“很……难看吗？”

　　“不是我说啊，之前你们老师没劝过你尊重一下中国汉字吗？”洛初笑了。

　　奚末直接给旁边人腿上来了一道，“你丫不会说人话连人话都听不懂了？怪腔怪调的。”

　　说是肯定说过，但他一般写作业写着写着就又回去了，倒也没抽过时间去特地练字，一是觉得浪费时间，二是他认为只要成绩好字丑点就丑点，这东西不是一两天就能写好的，短时间内也别不过来。

　　“亏我还答应你妈教你写字儿，”旁边的人揉着自己的右边的大腿，“丫的下手那么狠。”

　　说实话，要不是语文老师把奚末的作文投到屏幕上，他倒是忘了这茬。

　　“家长会那次跟你讲的？”奚末两边的眉毛皱成了麻花，“我盲猜你跟他显摆你的洛氏书法了。”

　　洛初只喊冤：“什么嘛，那天晚上你那啥，溜了，我回去拿书包，听到语文老师跟阿姨说你的卷面太差，我当时都直接走了，谁知道没走多远你妈就追上来。”

　　这事也像是杨萍能干的出来的。

　　不过这么一提，杨萍……好像有一阵子没来“骚扰”了。

　　估计又换了或者新找了几个兼职吧。

　　虽说是……一家三口，但摊上个奚大伟这号人物，需要用钱的地方确实不少，得同时打好几份工才能勉强堵上奚大伟那个无底洞。

　　操，越想越烦躁。

　　奚末愣了神。

　　阅读周记的时间差不多到了，老师随便找了几位同学站起来点评。

　　其中一位女生说：“我给他47分，文章写的是不错，但是卷面分达不到优秀等级，不能给48分以上。”

　　语文老师点头肯定，随后找了下一位。

　　这次找的是个男生，言语就没有那么委婉，“高考阅卷就那十几秒，你写的再好，这一眼望过去，哇，就这字，估计也懒得细看内容是什么了吧，”他“再三斟酌”后，故作深沉地说：“给个44分吧，不能再多了。”

　　语文老师揭示了正确答案，并且对此篇文章的文笔进行夸赞，同时批斗了这独具特色的字体。

　　“这几位同学说的，也正是我想说的，高考阅卷不比平时，你们还有一年半的时间，可以好好练，再不济，字丑点也没什么，一定要写清楚……大家都看了这篇文章，确实写的是不错的，里面很多引经据典的亮点，特别是开头结尾，写的很优美，首尾呼应……所以我最终给他打了49分，”老师喝了口水接着说，“希望这位同学私下里多注意一下。”

　　话音刚落，电钻下课铃响了。

　　洛初把书塞好，“末哥，中午去你家蹭饭？”

　　“行。”奚末应了声。

　　“哎，要不要给你开个小灶？”洛初说，“蹭饭的费用？”

　　奚末说“行啊”。

　　为什么一想到那一家子就这么影响心情，难不成是血缘亲情？

　　去你妈的血缘！

　　奚大伟什么狗玩意儿，好好的家被弄得一团糟，人不像人狗不像狗的。

　　“洛初，今天中午你烧饭。”几乎是用命令的口气说完的。

　　洛初倒也能感觉到同桌的低气压，“得嘞，让你见识见识洛大厨版蛋，炒，饭。”

　　刚才还在烦躁的奚末被逗笑了，“操，正经点儿。”

　　“哦，”洛初说，“那我重说一遍……”

　　然后他学着播音腔美其名曰“正儿八经”地播放了刚才的台词。

　　遇到烦心事的时候，不是所有人都愿意选择倾诉，实在憋不住的时候说出来，也不过是想从别人那里得到认可，其实答案是什么自己心里早就有数了。

　　这个世界，是矛盾的。

　　很多东西讲不那么透彻，也没什么道理，但几乎每个人都选择稀里糊涂，渴望关心又质疑好心，反复上演着自我矛盾和最终的自我洗脑。

　　其实很简单，我相信我想相信的。

　　也是，凡事都要弄清楚钻牛角尖，在这个充斥着问题的社会里，难以生存。

　　算了，自有他愿意说的时候。

　　周五中午放学，西教学楼一楼大厅站着一群学生。

　　放学前奚末告诉洛初，家里没菜了，要先走，去菜市场一趟，把钥匙给洛初，让他先回去。

　　突然人群里冒出个头。

　　“洛初，”何志国从那堆人里面挤出来，“k歌之王复赛名单贴出来了，你看了没？”

　　洛初说：“我知道我没进。”他继续往校门口走。

　　何志国跟上去，“这为什么呀，你唱那么好都没进，倒是王志文，你说他丫的是不是有后台啊，唱成那吊样子都混进去了……唉，洛初你走慢点。”

　　尽管之前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相信王志文说的结果，可当这个结果真正以这种形式展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还是会心有不甘。

　　“初儿，”跟着的人还在喋喋不休，“这事儿吧，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怎么说也不是什么正规玩意儿，他王志文要是真有那个实力进决赛，到时候还得在全校面前出丑呢，大家心里都清楚，你别往心里去，咱洛大神唱歌多好听，那实力摆在那的！你就当成你人生的一场经历，叫什么……体味人间百态，见识社会险恶……”

　　确实，当初参赛条例上写的有这么一条：进入决赛的同学将在元旦晚会演出。

　　不过这个元旦晚会，说的是校级的那种，仅限于高一参加，其他班级要么内部娱乐，要么自习。

　　洛初噗嗤一笑，“我说，你怎么连安慰人都自带逗比光环啊？”

　　其实也挺好，他觉得自己终究幸运了一次，遇到了这么些人。

　　小学初中都在那一片，离家很近，接触的大多都是小时候的那群人。闲言碎语什么的，竟然越传越真，讽刺得不行。

　　长达近十年的迎合、讨好，在高中也得到了延续。他不知道这群面前笑着的人心里怎么想，背地里怎么说，纵使心里千万般不愿意，但也只能这样。

　　人要聪明点儿，才能给自己争取一个舒适的圈子，也许是个假象，总比针锋相对好得多。

　　再说了，谁会拒绝一个对自己百依百顺不会拒绝的人？听自己想的话，又人说给你听，绝大多数的人不都是这样寻找存在感、安全感的吗？

　　只要满足这点虚荣心就够了，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中考将具有地域连结性地学生团体打散，分布到城市的不同等级的学校。

　　洛初成绩不差，中考发挥算是超长，阴差阳错地来到永宁六中当个垫底学渣。

　　脱离了那个圈子，就算周围没有那群人，可是某种姿态已经形成，便很难改变。

　　高一的洛初还是以前的洛初，而现在，似乎不再需要以前的那些套路保护自己了……

　　慢慢来吧，会好的。

　　他抬手拍拍何志国的肩膀，“谢啦，哥们儿！”

　　洛初轻车熟路地出校门右拐直走，大概一百米处有一个十字路口，过了红绿灯继续直走三四百米，往右边看，会看到一个铁门半开着，旁边的围栏不矮，但看着像是随便围起来的。不过幸好那块前头刚好有一块绿化带一样的东西，上面种了几棵树和别的什么植物，枝桠杈树也够当个围栏。

　　绿化带隔了个人行道就是个公交站，洛初有时候会从这坐车回家，不过大多数都是从校门往左的站牌坐车，除了人特别多的时候会来这。

　　从这坐车回家无非就是下车后要多走四五百米，倒也没别的稀奇之处。

　　公交站马路对面是奚末经常去的菜市场，洛初去过，里面还挺大，呈南北走向，南边出去就是城隍庙。

　　因为是市中心，怕影响交通，这一块很多很房子都没拆。尤其是永宁六中学区附近，从里到外透露着破旧。

　　奚末租的这家靠着马路，从二楼阳台能看见车站。

　　洛初走到楼道入口的时候，看到楼下徘徊着一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