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时之楠

12、我给你揉揉

　　杨萍心里觉得挺暖的，这么多年来她最牵挂的也就是这个儿子了，得知自己那个臭屁的儿子也有好兄弟，总算有人陪着了，心里踏实多了。

　　她朝洛初笑笑，投去赞赏的目光，“好孩子就是讨人喜欢，还是班干吧？我就说嘛，家长会怎么会有学生坐在教室呢，留下来给老师帮忙的吧？”

　　洛初有点不好意思，眼睛盯着放了几本作业的桌子，尴尬地笑了两声，然后打趣道：“我爸妈不来，我只好顶上咯……”

　　杨萍还在想着怎么缓解这气氛，就看到陈静抱着个平板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她大概环顾了一下教室，然后招呼洛初过来。

　　陈静递给他两张A4纸，一张是家长签到表，另一张是会议记录，叮嘱他说：“你待会休息一下签名表传到哪了，然后家长会结束帮我收一下，哦对了，还有这个会议记录也要麻烦你一下……”

　　洛初笑着回应道：“没事儿老师，交给我吧。”

　　陈静点点头，随后开始了那套老掉牙的家长会开场白。

　　洛初回到座位上，托着腮听老班在那里唠唠叨叨，然后时不时看两眼ppt上的内容，把它们记下来，当作是会议记录了。做会议记录这种事情，他已经熟能生巧，出神入化了。

　　杨萍听得很认真，对于儿子的事情她都很上心。趁着讲台上的节目交接时，她瞅了一眼洛初桌子上的会议记录，禁不住又夸赞道：“你这字被多少人夸过啊？”

　　作为一个文科生，字不好看怎么活？

　　洛初倒也是实话实说：“基本见了都会夸一下吧。”

　　杨萍想到自己儿子那从小练就的鬼画符就头疼，考试的卷面分没被少扣，头疼似的叹了口气，“要是奚末的字有你这十分之一也不至于卷面分次次倒数了……”

　　回忆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家伙潇潇洒洒的“奚未”俩字，洛初没忍住笑了，心里吐槽：“字那么丑还耍帅。”

　　他嘴角的笑意还没下去，半开玩笑的安慰杨萍：“可能学霸的字都比较独特。”

　　又聊了两句，数学老师登场了。果然，每个老师都是商量好的一样，开场白如出一辙。

　　最后一个演讲的是语文老师，结束之后她还特地要求奚末的家长留下。

　　家长会的最后，往往会出现一群家长围着老师说这说那的现象，而这些家长中间从来不会出现洛初的父母。

　　这么多年洛初也慢慢成熟了，与其说是成熟，麻木这个词倒更为贴切。

　　他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就拿着签到表和会议记录去班主任办公室了。

　　班里的家长这会是不会走的，洛初在准备操场上逛一圈再回去。

　　这时候大部分班级的家长会已经结束了，天也已经黑了，只有摸黑打球的几个男同学和跑道上星星点点的散步的人，诺大的操场显得安静且空旷。

　　他双目放空，漫无目的地在操场上游荡。天黑，看不清表情，他收起白天伪装的笑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感受着十一月微凉的晚风。

　　国旗台旁面有两节楼梯，洛初走过去，想坐会儿思考思考人生什么的。

　　他自言自语似的嘀嘀咕咕着，像是在计算这啥东西。

　　“一年10000……四年是40000……3000……然后是12000……”

　　背后传来一个声音，“你在算什么？”

　　吓得洛初一个激灵站起来，喊了句“卧槽！”

　　等他看清楚吓他的那个人之后，想杀人的心都有了，“奚末你脑子有病啊！”

　　奚末拍拍手，站在比洛初高一级的台阶上，就算看不清他的神情，也能感受到来自185深深的鄙视：“你他妈才脑子有病吧，神神叨叨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邪*教洗脑了。”

　　洛初撒气似的推了一把奚末，语气里充斥着怨念，“你一声不吭地坐在这装鬼呢！”

　　奚末反问：“难不成像你一样嘴里醉醉念地坐在这里念经吗？”

　　洛初说不过他，转身就走。

　　自己的小秘密被偷窥了，哪有不羞不恼的。

　　“喂！等一下。”

　　洛初跺着脚愤愤地转身，大写着不耐烦问他干嘛。

　　奚末赶上来，声音低了几分，有点别扭地问他：“那个……我妈她来了没？”

　　洛初没好气地说：“来了啊！”

　　然后对方“哦了一句”就转身背着书包离开了。

　　这次轮到洛初追过去问，“你不等你妈？”

　　奚末的回答又是一个字“嗯”。

　　洛初气不打一处来，这家伙在搞什么东西？

　　随后他就鬼使神差地朝着奚末的屁股踹了一脚，这一脚劲使的不小，踹得奚末一个踉跄。

　　被莫名其妙踹一脚换谁都不能忍气吞声吧，奚末也是。他脱下书包，拽着书包带，追上正在逃离同桌，朝他的屁股抡过去。

　　操场上传来两个人的“嘶吼”。

　　说来也奇怪，就跟三岁小孩打架一样，倒没有打得凶惨，这俩人你打我一下，我打你一下，更像是闹着玩。

　　打着打着两个人都笑了。

　　“你是傻逼吗？”

　　“你才是吧。”

　　奚末捡起书包，“你不是傻逼往我屁股上踹一脚？”

　　洛初也不知道为啥自己会突然生气，可能是心情本来就不咋地，还遇到个吓死人不偿命把你利用完就丢一边的家伙，就把火正好一块撒了。

　　他戏谑地靠近奚末，手放在同桌的后腰上，边慢慢下移，边说：“宝贝疼不疼，我给你揉揉……”

　　随着后腰抢洛初手上的动作，奚末本来还挺享受，却突然感觉到身下一紧，然后佯装恼怒地拍开那只大猪蹄子，“滚蛋。”

　　好了，洛大爷又不爽了。他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了，就想任性一把。

　　他朝落荒而逃的奚末扑过去，无奈却勾住了同桌的脚，两个人摔倒在地上。

　　身下的小末子还没消下去，他趴在洛初身上，下面贴着洛初的大腿。

　　大腿是软的，洛初感觉到了小末子的存在。

　　他略微有点尴尬，稀里糊涂地嘴快道：“末哥……你……你是不是缺爱摸不得啊？”

　　奚末脸烧的通红，拎起地上的包，抱在胸前，姿势奇怪地溜了。

　　躺在地上的洛初突然心情大好，四仰八叉地看着黑漆漆的天空傻笑。

　　当他回班的时候，班里只剩下语文老师和杨萍了。洛初没有打断他们，而是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准备拿着书包就走。

　　教室里空荡荡的，老师和杨萍的对话听的很清楚。

　　“能看出来奚末他语文底子还是不错的，可他这个字实在是太吃亏了，平时我也没少叮嘱，但就没见长进……”说着她还拿起平板，找到奚末的语文答卷，“奚末妈妈，你看看这道默写题，这肯定都会背啊，可就这字，您也看到了……他是个好苗子，回去还希望您多关注一下……”

　　永宁六中的阅卷都是在网上批改的，每个班级同学的答卷最终都会发给任课老师。

　　出乎意料的是，杨萍就只是点头寒暄，没有多说些别的。

　　洛初走到门口的时候跟老师眼神交流了一下，就下楼离开了。

　　因为刚才的事，他看到奚末妈妈还有点想躲，就像是做了亏心事一样。

　　“洛初！”

　　卧槽，真是想不来什么来什么。

　　洛初背着杨萍咬牙切齿地嘀咕了一句，随即转过身面带微笑地问，“阿姨，有事吗？”

　　杨萍穿着高跟鞋，不好跑，洛初就直接走过去。

　　“洛初啊，阿姨想麻烦你件事……可以吗？”

　　虽然才见过面，但想想自己的处境，倒也只能厚着脸皮去求别人做事了。

　　洛初有点懵，看刚才杨萍挺着急地赶过来，应该是急事，问道：“怎么了？”

　　“你能不能帮阿姨劝劝奚末让他练练字啊……你俩年纪差不多大，应该比我说的有用。”

　　难不成奚末这家伙在搞叛逆？

　　洛初应了声“行啊”，就不知道再往下说些什么了，杨萍也没有讲话，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到了校门口，洛初准备跟奚末妈妈告别，话都说出口了，却被打了回来。

　　杨萍笑着说，“我也往去车站。”

　　洛初问：“阿姨不和奚末一起住吗？”

　　说到这个，杨萍叹了口气，觉得很疲惫，“他啊，我去他那，打扰他读书……”

　　是啊，要是自己住过去了，奚大伟肯定也会跟来。她不是不想离婚，但现在不是时候，奚大伟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谁不想多陪陪孩子呢，既然怎么选择都是自私的，那就等他长大有能力了，再去弥补他吧。孩子的未来不能作为赌注，她相信一定会有一天，奚末身着革履接她回家。所以现在更要保护好他。

　　剩下的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各怀心事，各自离别。

　　每个人的故事不尽相同，但总想看尽人间繁华、世间美好，都怀揣期待，爱与被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也最扰人心。

　　洛初坐在公交上，望着窗外来来回回的人群，他们脸上笑着，谁知道回到家之后又是怎样的？也许大多数人都像自己一样，带着面具，假装活的洒脱，这与年龄无关，因为有时候成长只需要捏碎他的心，仅此而已。